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一些人就开始轻声议论。“郭老爷,您看陈永安这倔脾气,真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起码也该向您道个谢不是?”颜裁缝向郭老爷陪着笑,习惯性用他那块洁白的手帕擦着脸上刚才被吓得擦也擦不完的汗珠。“谢就不用了,他这个人很有意思,不过嘛,我喜欢他这种性格。”郭老爷哈哈一笑。这时,黄管家带着数十个道济盐铺的盐工抄着东西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跑到郭老爷面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老爷,没……没……事了?“叫他们都回铺子去吧,这里没事了,不要耽误了铺子里的生意。”说完,郭老爷背起双手向着自己的郭家大院走去。那悠闲的样子,好像是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而他也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黄管家好像这才放下心来,许是太热,他一个劲的扇着扇子,然后一声令下,又带着一班人马往回走去。不想这时却有一群孩子在后面起哄:细腰好比风摆柳屁股圆得像面盆“……噢……噢……假夫人……假夫人……假夫人来了……”黄管家回过头看了看,挥了挥手中的大扇子,然后就骂上了:“哎呦!我说是哪些屋头的细娃子哟!你们叫!你们再叫我孙邵谋可要收拾人了!”他说着就挥起扇子真的像是要追过去一样。孩子们就笑着哄散开了,但嘴里还是叫着:假夫人要打人了…假夫人要打人了……“没规没矩的细娃子!没有一个是好种!”黄管家又骂了一句,扇了扇风,然后扭动着屁股向远方走去了。“假夫人”一直以来是镇民们在背后对黄管家的称呼,一般也只有细娃子们才会当面叫他。对于这个称呼,黄管家倒似已经习惯了。叫就让他们去叫呗,假夫人啷个了嘛?要是老夫我裆里的玩意儿变一下,我孙邵谋就是古风镇的第一大美人!
第四章
黄管家走远了,许多刚才看热闹的人又开始聚集起来,七嘴八舌的就话开了:“郭老爷就是厉害,不要看他人老了,可身上的功夫还是这般了得!”“是啊,早就听人说过,可今天才算是亲眼所见。”“你们看,就连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西藏奴子,都被郭老爷吓得屁滚尿流呢。”“可不是!这些西藏奴子来镇上好多天了,开始有人买他们的药时还好,后来没有人买了他们就狠起来了,就算是路过时多看了一眼他们的药摊,他们就非要你买不可,不买他们就拿刀子吓唬人呢,看起来都害怕,我们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呐。”“听说郭老爷年轻时可是一个大军阀的贴身保镖,经过不少的大风大浪,见过不少的大场面呢。”“可不是!别的不说,他要是没有一点真本事硬功夫,又啷个做得起如此大的家业?”“以前听别人都在讲郭老爷这个人惹不起,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就连小孩子听到他的名字都不敢哭了呢。”“嘘!你轻点声,小心让他听到,看你是不想活了!”“对了,永安伯这个人也真够胆大,硬是敢抄起东西和西藏奴子拼命。”“还不是为了他那个独种儿子金银呗,金银可是他的心肝,平时要有人说了他金银的不是,他就会跟你赌气好长时间呢。”“这也正常嘛,父子俩相依为命,日子也不好过呀!”“哎,永安伯也是个可怜人呐,他在这里无亲无靠,靠他一天撑渡挣点钱,还要供金银读书,平日里当爹又当妈,白天累得两头倦,晚上休息也没有一个女人暖被,真是不易。”……太阳升得老高了,一些小贩们又开始做起了各自的吆喝,街头开始变得喧嚣,人们各自分散开来,扮演回生活当中的自己。不过,郭老爷一招吓跑西藏奴子的壮举自然也就成了镇民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并将在这个安宁而又神秘的古镇上一代代讲传下去。郭老爷这个称谓可以说早已是如雷贯耳。甚至是可以讲古风镇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镇上出了郭老爷这个陶百万,他有钱,有地位,开了古风镇最大最豪华的“道济酒馆”,更了不起的是,他还控制着九曲盐场在本镇及陕西和湖北的销售权。除了钱,郭老爷还有着让人高深莫测的功夫,还有他秘一样的身世。据说郭老爷并非古风镇本土人士,而他到底是在何年何月突然出现在古风镇,这已没有谁能够说得清楚。就像是位于镇西的那套气派神秘的郭家大院一样,好像就在不经意中便出现在了镇民的视线里。郭老爷是家喻户晓,但郭老爷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引起过人们的注意,一直以来人们对郭老爷的了解似乎还只是局限于一个个惊心动魄的传说。郭老爷是镇民心中的一个谜。让人好奇,让人畏惧,似乎还有一些让人敬重与妒忌。因此,人们从来不会也不敢随便议论郭老爷的所作所为。郭家古镇到底始建于何年?恐怕是连镇上最年长的毛医生也讲不清楚。如果是按正常的思路去理解,古风镇就应该是陶姓居多才对,但在这个镇上,除了郭老爷一家姓陶而外,剩下的加起来恐怕会不下几十个姓氏,这不得不让人奇怪。不知是哪路神仙用刀将大山劈成了两半,于是便形成了一条自西向东的巨缝,然后在巨缝的底端又形成了一块小小的盆地,而远近闻名的古风镇就正好建在这块盆地之上。镇子南北朝山,蜿蜒清澈的九曲河自西向东沿着镇子南侧的山脚流过,河的对岸是依山而建的九曲村。镇上到处可见从先人们手上一代代传下来的木板屋和沿河而建的吊脚楼,十字形的街道和狭窄幽深的古巷里,全都铺着厚厚的小黑石板,破旧沧桑,古朴厚重。这里有山的灵气,有水的滋润,还有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里的勤劳的人们。虽然镇子不大,但因为地处川陕鄂交界要地,加上这里水陆运输通畅,所以这里历来都是生意人必占之地,更重要的是由古风镇往东十五里,就是远近闻名的九曲盐场,产自这里的盐便源源不断的流向全国各地。因此,这里历来都是商贾云集的繁荣之地。来了三教九流的人、开了五花八门的店、还有半开半掩的门(半掩门:在自已家里接客的暗娼)。
第五章
西藏奴子走了,永安伯头也不回,一声不响的回到九曲河边的渡口。他没有去撑那条以为生计的小渡船,而是直接回到了岸边不远方那间他亲手用木板搭成的小屋。这是他和金银的家。到古风镇十多年了,金银也已经从呀呀学语长成了半大小伙,每当永安伯看到这间已经变得破旧不堪的木屋,看到金银嘴唇上开始出现的淡淡的绒毛,他就会觉察到时光的无情,好像就在不经意间,时光就随着这潺潺的九曲河水远去了。这十多年来,他用自己有力的双臂撑着小渡船在九曲河上没有尽头的来来回回,就像是没有终点的轮回的四季。如果岁月对他来说曾经还留下过什么,那也许就是他双鬓上开始显现的白发和额头那一道道有力的皱纹了。这是岁月的印迹?是生活的沧桑?还是心灵的伤痕?永安伯轻轻的推开门进去,走进里间的小卧房,见金银还在熟睡。金银这一连闹了几天的肚子,昨晚更是严重,害得他也跟着一宿没有睡好。看到金银这会儿睡得踏实,心里不免高兴,想着他的病情许是好了不少。来到灶台,永安伯又忙着生火用砂罐给金银煨上药,然后躺到屋檐下那把破旧的竹编靠椅上休息。“妈的个x,恁个热的天,还让不让人活了!”永安伯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自个言语。“叫!叫!叫你娘的x!叫你爹的毛!”门前两棵大杨树上的蝉鸟正不知疲倦的喊成一片,惹得永安伯心烦,便又禁不住骂了一回。但蝉鸟们可不管这一套,倒像是叫得更欢了。许是头晚一夜没有睡好,永安伯拿着扇子摇着摇着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他又梦见自己心爱的姑娘盖着鲜红的盖头向自己款款走来,走得近了,更近了,他便轻轻的伸手想要去掀开新娘头上的盖头,但新娘却突然轻轻的飘走了,她婀娜的背影在一片喧闹的锣鼓唢呐声中消失在远方……他痛苦的流着泪四下的寻找,但属于他的新娘却再也没有了踪影。唯见天际一片血红的霞光和隐隐听到的那刺痛他灵魂的唢呐声……猛的一惊,永安伯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一身大汗。烦心的蝉叫还在扯个不停。“扯你们娘的x,你们扯得有完没完?破坏了老子的好梦!”永安伯起得身来,到灶台边看看给金银熬的药也差不多了,端起来放到一边凉起,然后拿起毛巾走到河边擦了一把身体,感觉凉快了不少。光着结实的身体,只着一条大裤衩回到屋子里看了看,金银还在熟睡。“看来他是太困了,可怜的孩子!”永安伯心想。用手轻轻的摸了一把金银的脸,感觉没有发烧,便轻轻的退了出来,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慈祥温和的笑容。回到凉椅上靠下,想要再眯上一会儿,要不是这烦心的蝉叫,说不定他这时还在做着美梦呢。但美梦是做不成了,因为这时有人在叫他:“永安伯,你今天啷个不撑船了?”卓大屠夫边问边朝这边走了过来。“噢,是你来了,金银病了,这些天也不忙,我正闲得发困呢。”“就是,永安伯你也该休息休息,不要把身体累垮了,金银还全指着你呢。”“哎哟,老卓,我早说过你不要恁个叫我嘛,啥子叔不叔的?看我们年纪也差不了几岁,叫着让人笑话。”永安伯一边笑一边忙着给老卓让座。“哎,习惯了,你看这镇上的人不都这样的叫你嘛!”卓大屠夫笑笑。然后递给永安伯一包用南瓜叶包着的东西:永安伯,金银病了,也没有别的啥子,我给他送点肉来,还有点猪肝,你熬点汤给他补补,金银秀气斯文,可不比得你一般壮实。“这……这啷个要得嘛,我还是找钱给你。”永安伯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有啥子要不得的嘛,相邻相亲的,平时就应该相互帮助嘛,再说我也没有其它东西可送。”“老卓,你看这多不好,你还是拿回去给黑子吃嘛,小孩子就想这个。”永安伯他心里明白,卓大屠夫虽然自己是杀猪匠,平时杀了不少的猪,但他都是给有钱的大户人家杀猪,自己家能把两个人不饿死就不错了,哪还有猪可杀。他知道今天老卓所拿来的这些,一定是给别人杀猪所挣得的一点补偿,心里不免感激。“对了,老卓呀,你看今天我和西藏奴子扯皮的
第六章
“永安伯,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相邻相亲的,这点忙算不了啥子,也是我应该的,再说嘛,今天起关键作用的也不是我,要不是郭老爷出面,恐怕这件事也不会就这样轻意平息,还真说不定就要闹出大事来,所以你要感谢就好好感谢郭老爷吧。”“话哪能恁个说嘛,你帮的忙可是实实在在的,我会记到心里的,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感谢不了你啥子,如果你以后有啥子事,只要是叫到我陈永安,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推辞半句。”“永安伯,看你说得恁个严重,我一个杀猪匠,还会有哈子大事情需要你帮忙上刀山下火海嘛!”说完,卓大屠夫哈哈笑个不停。永安伯可能也发现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便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在平时的生活中,永安伯很少这样开心的笑过。当然今天不一样,卓大屠夫是他来古风镇十多年来最好的朋友之一。首先他觉得他们俩个有着同样耿直的性格,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有着相差不多的年纪;其次一点就是,他们有着相近的地位,一个是穷撑渡的,一个是专门替肉铺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