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伯唱完最后一段还阳词,接着就是出丧的时候,出丧也必须要在天空大亮之前,不然等到天空大亮,阴魂散尽,死者的灵魂也就送不走了,就算是送走了,死者的灵魂一个人也会孤单。法师找来一只红色的公鸡,一刀将其的头砍下,然后将冒着热气的鸡血喷在棺材头上,接着一声令下:起棺!早已准备好抬丧的人就抬着棺材在引魂人的带领下朝着坟址走去。后面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埋葬完颜裁缝的老伴,已经是过了晌午,永安伯向颜裁缝打了一个招呼,急慌忙忙的往家赶去。金银还一个人在家呢,不晓得他是不是又出去疯玩去了。这时,天空突然变得一片灰黄,已经开始下起毛毛雨来。刚路过镇中心的三岔口口,永安伯就看到镇上的毛医生一个人坐在路边的大石凳上自言自语。便上前打招呼:毛大爷,天都下雨了,您老人家还不准备回去?可能是因为人老耳背,毛医生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头也没有抬一下,只是自个似说还唱一般起来:神要人死,人就得亡,天要发黄,人畜遭殃……“毛大爷您说些啥呢?”永安伯听得似懂非懂,大声好奇的问。毛医生还是没有听到一样的自言自语:神要人死,人就得亡,天要发黄,人畜遭殃……这下永安伯是都听清楚了,但想细问这是啥子意思,毛医生却也不理。本是一番好心,想着毛医生年老行动不便,又怕他淋着雨,打算送他回家,但看他却是不理不睬,永安伯也只好自个儿往家走去。刚过晌午,加上看着要下大雨,所以街上少有行人,昏黄的天空罩在整个古风镇的头顶。阴沉、压抑,憋得人喘不过气来。突然西边一记闷响,大地一片红光。永安伯猛的抬头看去,一团深红色的火球一般的东西,突然幻化成狗一样的形状,向着空中窜去,再仔细看时却又不见了踪影。“日他妈的x,今天老子是见鬼了!”永安伯心里骂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然后加快了回家的脚步。经过这一激灵,加上刚听到毛医生一番鬼里鬼气的话,永安伯心里竟生起一丝莫名的恐慌来。他从来不信鬼神,但他今天却突然有了一种背后有人的感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他的心头。天空越来越暗,越来越黄,像一块兜着水的巨布,垂得像是要砸到人的头上。金银正在家看书,见爹爹回来,也没有问一声。永安伯问金银吃了饭没有。金银说吃过了。永安伯又问是做啥子吃的。金银说不是自己做的。永安觉得奇怪,你自己不做又啷个有吃的?金银有些不耐烦:吃了就是吃了,管恁个多做啥子?说完再也不理永安伯。永安伯笑笑:我就晓得你自己根本就没有弄饭吃,准是又跑到黑子家蹭饭吃去了,你这个孩子,说的话就像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老子总是热脸贴在你的冷屁股上。然后他又一脸慈祥看着金银看书的背影笑。这个孩子,脾气坏点,可还是晓得发愤读书的。只要有这一点,再多给老子拿几个第一名回来,老子我也就知足了。永安伯正想着呢,又是劈啪一声巨响,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拍在屋顶一样,感觉到整个的房子都在摇晃。金银惊叫了一声,一下就扑进了永安伯的怀里。吓得说不出话来。“妈的个x!难不成天要塌了?”永安伯让金银不要怕,叫他坐在屋里不要动,然后自己走出屋来想看个究竟。先看看屋顶,并未发现异常,只是这时的雨越下越大,风吹得好像是屋子都要飘起来一般。永安伯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边嘴里就骂上了:“日你爹的x,不下就不下,一下就要骇死人!”
第十五章
骂了两句,永安伯又慌忙朝河边跑去,他和金银靠以为生的小渡般还在河边放着呢,看这个样子下去,说不定晚上就要发洪水,如果不把船弄上岸,到时被水冲走了,自己和金银就断了生路。解开抛在岸上的锚头,永安伯便把船往岸上拖,他必须要把船拖到岸上安全的地方放着。但渡般虽小,却也还是有些重量的。好在永安伯身板结实,有的是力气,虽然费了不少的力,但总算是把船拖到了岸上,然后又用绳子牢牢的固定在门前的大杨树上。回到屋里,永安伯早已是浑身湿透了,脱光身体擦了一把,换了裤衩,永安伯也没有心思做饭吃了。陪金银坐在床沿上,担心金银被这样的阵势吓着。直到傍晚时分,大雨不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变本加厉起来。床头接漏的面盆已经换了好几回水了。河里的水远远看去,已经由清变浑,水位也已经开始上升。永安伯有些担心了,雨要照这个样子下下去,可如何是好,自己这住了十几年的小木屋不晓得是不是还受得住,要这屋淋坏了可就麻烦了。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抽着今天颜裁缝作为酬礼送给他的上好的烟叶。嘴里就又暗自骂开了:下吧,下吧,看你能下成个啥样子,老子不信你没有停的时候。要说什么样的大雨永安伯也都见过,但他就是没有见过这样又大又持久的大雨,算起来大半天时间了,中间没有一点小下来的意思,风刮得呼呼的,连门前两棵大杨树上的叶子也都遭风雨弄落了一大半。风从每一个空隙中穿进屋子,连煤油灯都无法点燃,好不容易点燃了,放到最背风的地方,可还是扑闪几下又灭了。金银吓得不敢做声,早早的倦到床上。永安伯怕金银吓着,也上床紧挨着金银躺下。小半夜了,大雨还不见小,这把一向胆大如虎的永安伯给吓着了,哪里还敢睡着,时刻担心着房子会垮下来,又担心洪水会涨到门前来,然后涌进屋子里……啷个办?赶紧离开这里,到别处去躲躲?去的地方倒是有,卓大屠夫和老颜那里都行,他们的房子都要比这里牢固。但这深更半夜的,伸手不见五指,又加上这如注的大雨,看来是想出去也出不去了。永安伯心里紧张,担心万一有啥子不测来不及躲避,就叫醒身边的金银。金银也是好不容易才在惊恐中睡着,这下又被爹爹叫醒,心里不免有些不快:爹,你叫我做啥子嘛?“叫啥子?你没看这外面的大雨呀,今晚不许睡着。”永安说。“不睡做啥子嘛,下就下呗。”金银伸伸懒腰便又要睡去。“你这个孩子,爹说不许睡着就不许睡着。”永安伯摸黑在金银的光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巴掌。“唉哟!爹,我困了嘛,我要睡。”“还睡个球!金银,要不我给你讲故事?这样你就不会睡着了。”永安伯哄着金银。“算了嘛,你的那些故事,我小时候都会倒背如流了。”金银没有兴趣。“不,金银,我今晚给你讲一个以前你从来没有听过的。保证你喜欢,而且听了后就睡不着了。”“我不信!”虽然嘴里说着,但金银似乎也来了兴趣。再说其实他也根本无法入睡。“老子我几十在你面前扯过谎?你听着,我这就给你讲一个骇人的故事。”永安伯又说。“啥子骇人的故事?”金银侧过身体。“你听我讲嘛。”永安伯清清嗓子道:很久以前,有个年轻的新媳妇回娘家,路上走慢了,天黑时还没有走到娘家,而且她发现身后有一个男人总是一直跟着她,心里怕得要命,担心遇上了之徒。“啥子叫新媳妇?”金银问。“就是刚结婚的年轻女子。”永安伯解释说。“哪啥子又叫之徒?”金银又问。“之徒嘛……就是……就是……哎,你就不管这个了,反正是有一个不安好心的男人在后面跟着这个新媳妇就是了,不过好在这个新媳妇平时胆大,又正好路过一片乱葬岗,于是她就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哪啥子又是乱葬岗呢?”金银问个没完。
第十六章
“啊?”金银心里一紧,往爹爹怀里靠了靠。永安伯暗自好笑:看你这下还睡不睡得着。接着又讲道:这个之徒一看,想必这个女人一定是女鬼无疑,吓得是色胆抛到了九霄云外,抱头就跑开了。“就……就恁个呀,我看也不骇人。”金银似乎松了一口气。“还没有讲完呢,你听我讲嘛。”永安伯拍了拍金银的屁股又道:见之徒被自己的计谋吓跑了,这个新媳妇也就放心了不少,她本来已经走累了,加上被刚才这个色鬼一吓,就想在坟前坐下来休息一下再走。但她刚一坐下来,就听到有人说话。“是不是又有人从这里路过?要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结伴而行了,这个新媳妇也就用不着再害怕了。”“屁!这个声音是从坟头里面传出来的。”永安伯说。“啊?是从坟头里传出声音来了?”金银又一下将头埋在了永安伯的怀里。永安伯笑了笑,接着又说:这个新媳妇听到一个老人在叫她:我的好闺女,你回来了就进来呀,坐在门口做啥嘛?这下金银没有再问,只是用手将永安伯的腰搂得更紧了。永安伯将金银紧紧的搂在怀里问:金银,你还要不要听?现在你还睡得着不?“睡不着,你接着讲嘛。”“你就不怕?”“本来很怕,但是有你在,我就啥子都不怕了。”金银搂着爹爹的手又紧了紧。“那好,我接着讲,这个新媳妇本来还在为凭着自己的机智吓跑色鬼而高兴呢,这时听到坟头里有人叫她进去,一时也吓得浑身哆嗦,连站起来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回头看了看坟头,随着吱呀一声,这个坟头前还真就打开了一个黑洞,看不到里面是啥子样子,深不可测,没有一点光亮,里面也没有人走出来,只是听到坟头里面有人催她快点进屋……“爹爹!你不要讲了,我怕!”金银把头紧贴在永安伯怀里说。“哈哈,怕就好,怕了就睡不着了。”永安伯将金银搂在怀里,用手在金银的背上轻轻的抚摸着,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金银呐,你可别怪你爹,爹爹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爹是怕你睡得太死了,万一这个房子要经不住这大雨大风的倒了,我们爷俩可就连跑都来不及了。“爹,这个房子是不会倒的,肯定不会,要真的倒了的话我们就没有住的地方了。”金银抬起头来问。“哎,是,金银说得对,这个房子是不会倒的,爹爹只是说着玩呢。”永安伯用嘴亲了一下金银的额头,一种似乎已经离去很久很久的感觉又回来了,记得那还是金银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晚靠在自己怀里睡到天亮。想着想着,永安伯心里有些酸,有泪滚了出来,滑到了金银的头上……外面的大雨还在下个不停,虽然天就要亮了,可永安伯的心却悬得越来越高了,永安伯推开金银紧搂着自己的双手:金银,不要怕,爹下了床去撒泡尿再来。“爹,我也要撒尿。”金银也慌忙坐起身来。“要得,要得,我们爷俩一起尿,看谁尿得多尿得远。”永安一边笑一边下了床,想先摸着火柴点燃油灯再说。但就在这时,永安伯猛然听到隐隐有隆隆的声音传来,但张耳细听又好像没有。让人捉摸不透是啥子东西,又究竟是来自何方。接着又是一股浓烈的鱼腥气迎面扑来。永安伯心里一紧,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扔下手上的火柴,顾不上点燃油灯,扑到床前一把就将金银抱在了怀里,摸着黑朝着大门走去。嘴里不停的大叫:金银,把爹抱紧点,不要松手,千万不要松手!金银你不要怕……有爹爹在这里……本来正等着要下了床尿尿的金银,一下就被爹爹死死的抱在了怀里,被爹爹这突然的举动骇得有些蒙。死死的搂着爹爹的脖子不敢开口说话。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雷鸣般的轰隆声已经到了门外,接着就是房子巨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