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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眼见着叶乔歌咳得苍白干裂的嘴唇,连忙起身,衣服也不换了,就去泡茶,不再是多么精细沏茶,只是力求快速地端上能够缓解叶乔歌咳嗽的茶水,隐隐的,又觉得自己拿着茶壶的手都是抖着的。
“好多了……咳……不过这茶比起你昨日的手艺,差远了啊……”叶乔歌又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随着食道进入内府的感觉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很舒服的。
“因为陛下口渴,安如没按着以往的步骤来。”安如的眼神闪烁了下,没看着叶乔歌的眼。
“不过也暖。”叶乔歌伸出空空的茶杯,他想要更多的热茶。
这一夜之后,一天之后,叶乔歌的身体仿佛被打入了寒冬,再次衰颓起来。
小米子端着老太医吩咐飞汤药,据说都是也极热的药物,有毒的也不少,本来这种药是不能乱用的,连老太医也是支支吾吾才说,但是陛下说,以毒攻毒可以一试。
看着黑乎乎的汤药,那股浓浓的药味儿弥漫了整个大殿,今日已经是第三碗了。皇帝的病却丝毫不见好转,咳嗽居然还咳出了乌黑的血。老太医说,黑色的血代表着大寒,从口中咳出,乃是伤寒入体。
“陛下,您就让宁妃娘娘回宫吧。”小米子又趁着安如去出恭跪在了叶乔歌的面前,他平日里机灵得很,这宁妃一来,叶乔歌的病就翻了,是瞎子也看得出问题了。
“小米子,回去站好。”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没有咳嗽。
“陛下,龙体为重,奴才也不相信宁妃娘娘会做这种事,可是一切当以身体为重。”小米子依旧跪在那,一动不动。他想着反正宁妃还没回来,能多劝上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快给朕……咳咳……”叶乔歌也是没动怒,原本心中对小米子还有几分感触却被自己的咳嗽给打断了,喉咙痒得不行,扁桃体的地方也疼,胸腔更是一阵一阵的刺痛。
又是一番大咳,小米子跪着上前给叶乔歌擦拭,那雪白的锦帕上也如墨一般暗暗的血迹。
“拿出去吧。”叶乔歌只觉得咳出来就好多了,他倒也没那么在意。拿过之前喊小米子放到枕边的奏折,他翻看着郭斐文给他带来的好消息。
慕容一脉已经被连根拔起,左相一派失了龙头也乱了阵脚,再加上失去了好几名共事同僚,那些小鱼小虾也一个个夹紧了尾巴做人,极力撇清关系,还在城里各种布施,仿佛这样就会有现世报一样。
慕容钰杏,你还要等到何时?
叶乔歌合上奏折,丢进了一旁的火盆中,那火差点被扑灭,过了一会儿却又烧得更旺了。
“陛下怎么办把折子给烧了?”安如走近看到了火盆里还燃着一半的残骸。
叶乔歌伸了一个懒腰,道:“有些事情知道了便好,不用想太多。”
“陛下说的是。”安如看着叶乔歌点点头。
叶乔歌刚刚才吐了一口浊血,如今舒服多了,就提了些兴致问安如:“安如可知朕的名讳?”
“陛下名讳不可妄语。”安如坐在床边,视线一直落在叶乔歌的身上。
叶乔歌叹了口气,道:“咳……朕准你,你唤一句听听。”
安如张张嘴,似乎很不好开口,但是看着叶乔歌这么看着他看着他的,他开口道:“叶乔歌。”
“这名字起得好不好?”叶乔歌笑笑,眉眼弯弯,人精神了不少。
“好。”安如也不知道怎么去夸赞一个的姓名,他心里单纯的觉得这名字不适合一个君王。
“我觉得乔歌更好,你说呢?”叶乔歌挑挑眉。
“陛下说的是。”安如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那你以后就唤朕乔歌。”叶乔歌勾勾唇,眼里是不容拒绝的意思,看着安如点头,才松了松身子,躺了下去。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小米子此时已经处理了旧锦帕,且带上了几块新的锦帕进来了。
“宣。”叶乔歌都懒得睁眼了应了一声,过了半分钟慕容钰杏才进来。
慕容钰杏今日着一袭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纹饰富丽华美,发髻似莲花,以金翠妆饰,束戴于顶髻上,恰如莲花。两架有微微玫红,脸色温润,走起步子来端庄典雅。
“你们先退下吧。”叶乔歌对安如和小米子说道。
人真是念叨不得,说曹操,曹操便来了。叶乔歌看慕容钰杏一副盛装打点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这脸色苍白咳来咳去的样子,倒也明白这女人的心思了。
时至今日,他也不打算和这女子打什么太极了,他清了清嗓子道:“皇后可觉得自己赢了?”
慕容钰杏一皱眉,随即找了床边的位置坐下,回道:“陛下是要挑明了说?”
“这样不好么?你我心知肚明。”叶乔歌侧着头看向这个美丽的女人,今日她的妆容很细致,仿佛时时刻刻都朝着四周宣示着她的胜券在握。
“叶乔歌。”慕容钰杏看着他,为什么这个人会改变得如此之多?她看到了龙床上的一滴墨色的印记,是血。她笑了,如一朵骄傲的牡丹,有几分花容艳丽,“你恨我吗?你知道我最终的目的吗?”
“为何要恨,那岂不是浪费了朕的心力,你不过是相当女帝而已。”叶乔歌淡淡地笑道。
“我知你猜到了。最迟不过三日,你就会身中寒毒而亡,寒伤五脏,冻裂六腑。你若是不恨我,那你可恨给你下毒的美人儿?”
“只要是安如愿意的,哪怕是绝命的毒要,朕也认了。”叶乔歌的笑意更深,他的主线任务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完成,而发展正朝着他所预定的那样。
“真恶心!”慕容钰杏脸上不再是笑容,而是赤、裸、裸的厌恶,这个挂着自己丈夫名头的人爱着一个卑贱的奴才,从未把她的脸面和尊严放在心上,她恨这样的夫,更恨当初把她嫁入皇族的族亲。
“你可知朕等今日已经等了许久了?”叶乔歌撑起身子,与她平视。
“等死么?”慕容钰杏冷笑。
“安如会愧疚了,他躲着朕,那证明着他心里多少有了朕。而你,也终于在朕的面前摘下了假面。”叶乔歌目光宁和,他又道:“朕问你,倘若你当了女帝,你会勤政爱国么?”
慕容钰杏挑眉,她的心底泛起了一点涟漪,“当然,本宫自认为不比你差。”
“咳咳……那朕就把这大治托付给你如何?”叶乔歌从枕下拿出了一卷圣旨。
第24章 皇宫第九弹
“你以为你这样做就可以不死么?”慕容钰杏皱眉看着那圣旨,他是事先备好了的,一种都被看透了感觉。
“朕必然会死,而你不是想要这大治么?有了朕亲笔的遗诏,这天下的归属就是名正言顺的了。”叶乔歌打开圣旨给慕容钰杏看,其上一字一句毫无纰漏。
“你若为帝,可能为民为国?你若为帝,可能百纳直谏……咳咳……”叶乔歌皱皱眉,这妹子下毒就不能下个不咳嗽的?“嗯,你若答应朕今后不会因私情偏颇谏言,朕就许你这大治江山。”
多么诱人的条件啊!原本她后台势力被叶乔歌消减大半,就算叶乔歌死了,她想要登位不仅要费上好大一番周折还不见得能够战胜着世俗人的嘴巴。
如今,这机会摆在眼前,看着这风轻云淡将皇位拱手送人且虚弱无比的叶乔歌,她心中那一股恨,为何没有半分消减?
“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若将你我私怨放在家国大事之上,那又和当初昏庸的朕有和区别……咳咳……你不是一直觉得朕的国家被朕害了么?那就把它治理好,也好百年之后来嘲笑朕啊!咳……咳咳!”叶乔歌将圣旨放到慕容钰杏的手边,剧烈的咳嗽起来,红得发黑的血液溅上了慕容钰杏的衣袖。
慕容钰杏沉着一张脸,拿起了圣旨,离去。
叶乔歌有些疲惫地眨了眨眼,这真是一个骄傲或者说傲娇的女子。
“你们啊,出来吧。”叶乔歌又闷闷地咳嗽了一声。
“臣/奴才有罪!”两人走出来,齐齐地跪在床前,叶乔歌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和小米子一样的小太监安如,都是练过的,倒是齐得很。
“咳……朕也不多说了,该听不该听……咳……你们都听了,趁着朕如今还在这位子上,你们若是想要离开皇宫,朕就准了。”叶乔歌现在虚得很,放走了小太监,按照慕容钰杏的尿性也不值得她去千里追杀什么的,这对cp也就拆了,至于小米子嘛,算是他的御用小跟班,到时新帝登基,肯定讨不了好。
“臣/奴才不走。”安如和小米子都跪得好好的,不肯起了还。
“……”真正为你们好的时候就一个个来顶我肺是不!
“臣不走,陛下之苦,臣万死难辞其咎。”安如也不知自己为何头脑发热说出了这承认罪行的一番话,可是他若是这么走了,一辈子就放不下这罪孽。
叶乔歌看了一眼两人,也没再说话,只是累了一般的闭上眼。
又是一个日夜,叶乔歌开始咳的血越来越多,并且有些都集成了小血块,叶乔歌觉得这些咳出来的东西有点恶心了,反反复复地要漱口,却又手脚冰凉不想动。冬被已经盖了两层,换了又换,因为总有乌黑腥臭的血沾在上边。
小米子扯着老太医的袖子就不放了,安如也时不时用温温的手帕给叶乔歌擦拭。他们都知晓叶乔歌在平日里不喜欢被太多人看着,应付得过来,他们也没找人手来伺候了。
“宁妃娘娘,如今奴才也求您将解药去求了来吧!”小米子忽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他忽视了的。
“他没有。”叶乔歌握住安如的手,那圆润的指甲修的真好。
“陛下!”小米子急啊!他晓得安如是害叶乔歌的人,却也晓得叶乔歌一点都不在乎安如是不是给他下了毒,可是这样下去可乱了套了,难不成真让皇后娘娘称帝?这简直匪夷所思!
“小米子……咳,你先出去候着。”叶乔歌挥挥手,又咳嗽。
小米子咬着下嘴唇,退了出去。叶乔歌的话就是圣旨,他不敢不从,也不敢惹得陛下不高兴,万一动了怒,更严重就不好了。
“小米子是真关心你。”安如起身洗手帕,他现在觉着,跟叶乔歌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如今如此憔悴的他一点都不想当初那个意气风发又霸道无理的皇帝。
“你见我活不长了,终于肯说句心里话了对不对?”叶乔歌笑笑,他刚刚只是故意吓吓小米子,咳了这么久,哪里有这么多咳的。
安如拧了帕子,放到一边晾好,取下了新的手帕,回道:“算是吧。”
“那我对你这般,你可动心过?”叶乔歌挑眉,原本应该颇有魅力的神态,在那一副病容下也变得失去了活力。
“没有。”安如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