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了白衣女子的身上。小霸王时铭好似着急得很,不舍得却又不得不舍得。凳子瞬间变成了钉板一般,坐立不得。
白皙的面庞上满布着发肿的红点。看不清原本的五官,但那姣好的脸型和会说话的眼睛,还有那出口的黄莺,遇事不惊的态度都不辱天香阁无柳姑娘之名。
无柳偏过了头,以一手轻轻挡住侧面,略微靠近了小霸王一点。
时铭脸色苍白,似乎很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将无柳挡在身后,站起身来,鞠躬道:“王爷好。”迦南跟着小霸王站起来,也行了个礼,“王爷好。小女子嘴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皮肤过敏……有碍王爷,罪该万死。”埋下的脸蛋上,一双黝黑的眼珠却转个不停——电视上对着位高权重之人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这电视在她看来好像是什么再过普通不过的东西,没有激起一点注意。
一个柔和的,平静的,缓慢的,优美的,但却又带着说不出煽动力的语声,淡淡笑道:“好,请坐。无柳姑娘,对不住了。”但话虽是道歉,但听在别人耳里反而更加的高高在上,让人诚惶诚恐。
“小女子惶恐。”无柳脑袋埋得更低了,“谢王爷。”故意扯了扯小霸王的衣衫。这个看起来私下的动作却没有瞒过在场除了周天富的其他人。
“谢王爷。”时铭好似这才想起谢语,再次坐下。
“本座说到做到,十三。”
“是。”之前说话的急风骑士鞠了一躬,从一旁取来百两黄金递到迦南面前,迦南掩下眸子,再次谢恩。
接着,在场的每一人都接连向快活王问好,而沈浪,自然得到了不一般的关注。
快活王锐利的眸子再次扫过每个人的脸,冷冷道:“不赌之人,站在栏杆外。”只听机关“咯咯”声响,赌桌四周,突然立起半米高地栏杆。
郑兰州疑惑道:“王爷的意思是……”
“女人不赌。”
无柳和染香条件反射的瞧了对方一眼,默契的同时起身,默默站到了栏杆外。
突然,黑暗中那双象牙般雕成的手轻轻一拍。
两个锦衣少年就捧来一具两尺见方的匣子。
匣子打开,竟跳出个人来!
这是个身长不满两尺的侏儒,但绝不像其他侏儒那么丑陋,身体的搭配并不离谱。他戴着洁白的软帽,穿着洁白的衣衫和软靴,手上还带着洁白的手套,洁白得瞧不见一点灰尘。
快活王赌钱一向公道。而这侏儒便正是这场赌局的洗牌。
这小精灵侏儒不但口齿清楚,口才也灵便:“洗牌是小子,骰子是大家掷骰子,除了王爷坐庄外,请各位轮流掷骰子。”
沈浪暗忖道:“如此做法,当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谁也无法作弊了。快活王赌钱,果然公道。”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在极其认真地听小精灵的讲解,但惟有小霸王时铭,眼睛一次又一次瞧向栏杆外。
小精灵两只小手已熟练的将牌洗匀。
郑兰州首先拿出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小霸王取出一个钱袋,往桌子上一倒,赫然便是一堆金裸子。只是眼睛还是时不时瞧着栏杆外,口中还喃喃道:“该抹药了啊……”
突听快活王冷冷道:“收回去,走吧。”
小霸王怔了怔,变色道:“为,为什么?”
“不专心的人,不赌。”
小霸王颤了颤,脸色苍白,又转头瞧瞧栏杆外的无柳,默默的收起了金裸子,应道:“是。”他走到栏杆外,试探着挽上无柳的手,无柳颤了颤,没有反对,他立马就笑了,声音好似都提高了几分,牵着无柳转过身,鞠躬道:“王爷,小子先行告退。”
“嗯。”
时铭,不,应该说是王怜花,在踏出屋子,谁也没瞧见的那一刻偷偷的勾了勾唇角。
隐藏,遮遮掩掩不叫隐藏。真正的隐藏,却是摆在人的面前,却怎么也看不见,找不到。
需要隐藏的人,一般越平凡,越普通,越不引人注目越好。但……王怜花和迦南不是一般人,快活王也不是。
小霸王和无柳的不寻常,太引人注目,也太奇怪。但当这种奇怪被亲手验证之后,这种“奇怪”反而会成为保护伞。——人,总是相信自己的。这种自我暴露相比一般的隐藏,可高明得多。
何况……这种暴露,不止是暴露了“不同寻常”,而且暴露了“弱点”。小霸王和无柳的弱点实在是太好抓了……
而“弱点”有时候也能成为“盲点”。
周天富嗤笑道:“这时铭堂堂一个世袭的指挥使,竟然对着一个青楼女子奴颜婢膝,真是丢人!王爷英明,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跟我们坐在一起。”
龙四海冷哼道:“我倒觉得是这无柳姑娘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她虽出自青楼,但洁身自好,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沈浪突然笑了起来。——王怜花,不愧是王怜花。也许只有你才是我最旗鼓相当的对手。快活王……也许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
郑兰州微笑道:“沈公子有何见教?”
沈浪微微一怔,再次微笑道:“见教不敢当,但在下觉得,他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哦?”
沈浪道:“这小霸王据说可是兰州城里的一块肿瘤。但他却极其在意无柳姑娘的看法,而无柳姑娘看上去可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人,她若是能管束两分,未必不是件坏事。而至于姑娘那边……我想……女人才更了解女人,你说是吗?染香。”
染香掩嘴轻笑道:“您说的是,这男人啊……看到的跟女人看到的可不一样……我倒觉得这无柳姑娘幸福得很。青楼女子的身份就算有再多男人的追捧,她终究得不到尊重。小霸王对其他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对她倒是全心全意的……女人这一辈子,最幸福的就是有一个男人将她放在心里……有这么一个愿意为她改变的人将她捧在心里,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沈浪笑道:“不错。剑,总是需要剑鞘的……但他们这双赢的局面却不是轻易能达成的。”
快活王突然开口道:“依沈公子而言,怎样才能双赢呢?”
沈浪眼眸微闪:“很简单,双方有心就好。有诚意的达到利益的共识,这就是双赢。”
快活王沉凝的眸子牢牢的锁在沈浪的身上。沈浪的嘴角依旧保持着那慵懒的微笑。
郑兰州干咳一声道:“哎……真没想到染香夫人竟还会羡慕其他女子?沈公子可是个好男人啊。”
染香眼睛一转,咬牙道:“是啊,好男人,好的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龙四海大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沈公子竟也是个负心汉。”
郑兰州微微笑道:“这个‘也’字用的真妙。”
快活王的眼神收回来放到自己手上的戒指上,终于微微笑道:“今日我们可是来赌钱的,请继续。”
此时,小精灵已双手捧着骰子,走到了郑兰州的面前,高举过顶:“但请郑大人先开利市。”
郑兰州微微笑道:“多谢。”
第四十九章 矛盾
黑暗中的那双眼,锐利,坚硬,毫无感情,像鹰;但当他盯着你的时候,却又像毒蛇。可等他闭上,再睁开,却又像老虎一般王气凛然。
镜子里的这双眼,狠绝,坚定,时而又狡猾难以捉摸,还有那一闪而过的戏谑。
黑暗中的那双眼冷酷无情,但镜子里的这双眼却还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在闪耀……
差的太远,太远。
“父为枭雄,子也不差。惟有这么心肠冷酷的父亲,才会有心肠如此冷酷的儿子。”沈浪说过的话忽然从脑袋中钻出来,王怜花紧收双拳,“砰”的一声,手中的镜子瞬间被捏的粉碎!
迦南一惊,手中一抖,已经堆成宝塔的金裸子瞬间坍塌。
王怜花微笑道:“沈浪就是沈浪,他要吸引快活王的注意,快活王的眼神就是移开他身上,注意力也从未移开过。只是……不知他知道自己竭力想拉拢的人才却败在他抛弃的……手上的时候……”说着说着,牙齿却紧紧的咬起来。
别人都有家庭,父兄,为什么他没有?
这个问题他曾在很小的时候想过,但七岁之后,他每想到这个问题,就将之远远抛却。但今日,这个问题却又浮现出来。只是如今留下的情绪,却只有恨!
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他一直都知道他抛弃他们母子之后过的很好……但从没像今天体会的这么深。——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
被自己残害过的人,王怜花当然也不会记得,但这样的事情若发生在自己身上,却不行!他绝不允许,有人将他轻易的忘记。
明明撇的干干净净,但却还是不自觉的朝那个人靠拢。这是天性,没法阻挡的天性。迦南将散了一盘子的金裸子再次排得整整齐齐,抿嘴道:“公子,不用忍。这里的东西尽管砸,不花钱。”
王怜花没好气道:“谁说不要钱的?这都是我名下的财产。”
“但现在的主人是快活王,一个好的主人自然会买单的。”
王怜花没有否认,反而道:“钱钱钱……南儿,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钱?”
“难道你不喜欢?”
王怜花撇嘴道:“我当然喜欢,我一看上去就是爱钱的人,但你不像。”
迦南淡淡道:“喜欢钱,不需要像。我与公子看上去如此不同,只不过是因为……”
王怜花好奇道:“因为什么?”
“因为我除了钱,什么都不缺;公子却除了钱,什么都缺。嘶……”
王怜花死死的捏住迦南的手,指甲几乎扎进她的肉里:“你说什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笑,“那你的意思是我连你也缺?”他的眼神在这一刹那几乎和那双黑暗中的眼一样,闪着毒蛇一样的光。
但他却突然放开了手,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迦南揉了揉手,迷茫的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说,但偏偏就这么无意识的从口中蹦了出来……
一百三十万两。一百三十万两买来的房子,足以住的下全兰州大大小小的所有人,一百三十万两的粮食,能够全甘肃的人吃上一年。一百三十万两也能使一千个奴仆背叛他们的主人,也可使一千个纯洁的少女出卖灵魂。
一百三十万两……沈浪在这场赌局里足足赢了一百三十万两!
他赢了,赢的不止是钱,还有快活王的尊重和认可。
但一百三十万两却也可能什么都不做,就不见了。
沈浪让人采购了一百三十万两的极品大珍珠,然后磨碎之后溶在酒里,恰恰八杯酒。这酒是好酒,杯是金杯,摆在桌前,招待客人,正巧一人一杯。
不错,这唯一的一杯酒便是沈浪款待客人的酒,没有酒菜,只有酒。只因他知道,这世上只有钱是永远不会失去人对它的尊敬的,甚至有些人唯一尊敬的东西,就是钱。
这样的酒,谁不来喝?可,偏偏就是有人不喝。这个人也自然只有快活王。
快活王没有赴沈浪的约,却赴了幽灵群鬼的约。尖刺,凄厉,诡异的啸声突然响彻夜空,这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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