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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过后不久,五老峰一侧的交易市场已经逐渐消停下来,在距离山峰边缘不远的几条岔路口,许多显然是小门派组成的店铺鳞次栉比排列着,竟然也口气颇大地打着“御天派”、“珍奇小筑”等名字。他们没有什么上等炼器物品,但也围着包条条道路,占满了方圆数亩的地盘,形成类似人间批发市场一般的存在。
这时,其中一条小路上,走来一个头戴风帽、额头宽广、虬髯、大耳环的汉子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隐隐听到小姑娘在说:“法师,那东林寺好像也没有几位得道高僧,你还逗留那么久,真是耽误时间呢。”
虬髯汉微微笑道:“慧远大师虽然圆寂,但当日他的几位弟子,甚至那几名俗家弟子却还是得到不少真传。在我看来,他们的修为甚至远远超过了那位萧衍皇帝。”
这两人正是达摩和元雪融。元雪融好奇道:“都说当日你与‘佛心天子’会谈很不愉快,到底发生了什么?”
达摩眉头一皱,道:“前面数句,他已不爽,最后他厉声问‘你是谁’,却是最终不欢而散。”
元雪融问:“你究竟是怎么回答的?竟然一拍两散了。”
达摩合什道:“我只说了两个字,‘不识’,他却是不能领悟。实则我在刘宋时代就已来到这里,只是到此刻实在不能再忍受,于是潜行江北。”
南朝崇佛,但北魏更盛,诸如法华宗、净土宗等均是极为流行,倒是禅宗,还仅是有此一说,尚未跻身大派。
元雪融自然也粗通佛理,不过毕竟年幼,对这等玄妙问题却是一知半解,于是皱起小眉头,暗自思考起来。
这时,却见一个面有倦容的青年推着一辆小车而来,这车也是炼器所化,包裹得严严实实,交易期间颇是常见,显然里面装了一车货物。
这青年四处张望,似乎不识路径,最后看到达摩二人,惊喜道:“看两位衣着气质,必是得道高人,不知可否帮晚辈一忙?”
达摩连忙回礼,元雪融却笑道:“我也不是高人,但不知你要我们帮什么?”
这青年皱眉道:“我叫陈晓春,是专为人跑腿,赚些低阶灵石的,不过这里店铺如街巷林立,却是不好寻找,想要二位略略为我看守一会,等我找到了人,便让他来领取货物,不知可否?”
达摩出家之人,元雪融却是身世显赫,很少有机会做好事,这举手之劳,自然答应,“快去吧,不过要快些,大师还要采购些材料呢。”青年连声道谢,往一条岔路上奔去。
元雪融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助人,正在偷笑,又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哇哇大哭的声音,皱眉一看,竟是一个光了小屁股的童子哭得两眼通红四顾彷徨地走来。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弟弟?你怎么了?你家大人呢?”
童子啜泣道:“姐姐,我不认字,这是妈妈给我地址,但我找不到她了。”
元雪融蹲下身,接过地址,她精通汉语熟悉汉文,自然认得:“原来是‘珍奇小筑’旁边那间,来吧,姐姐带你去找妈妈。”
童子大喜,拉住了她的手,两人便往目的地而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达摩的脸上,自然无妨这高僧的入定,眼见元雪融快要走近那“珍奇小筑”,便把目光向岔路看去。正好,一个颇为结实的青年汉子大步而来,看了看达摩:“你是帮陈晓春看货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达摩连忙道:“我的朋友刚才有事,临时走开了,你是来卸货的吗?”
来人嗯了一声,冲着达摩行了一礼,便把车飞快地推走了。达摩眼见小车已经从岔路不见,便准备去找元雪融,不料,陈晓春却带着两个青年从另一条巷子大步流星而来,看见达摩,吃惊道:“大师,我的货物呢?”
达摩吃了一惊,心中感觉不妙,连忙解释:“刚才有人说是来帮你卸货的……”
这陈晓春三人哪里肯信,围住达摩,甚至干嚎起来,“我哪有灵石赔这车货啊,这可都是上等的药材,每株都是百年以上的,哎呀,大家来评评理啊……”
达摩暗叹一声,拿出储物袋:“也罢,贫僧来此采购,倒还有些灵石,便……”
不想,远远地又来了五个少年,当先一个圆脸的大喝道:“大师,切莫上当,这都是些骗子,我等上午便在钊城被骗了七块灵石!气死老子了,弟兄们,给我上!”
这圆脸小道士正是向天云,饶他奸似鬼,却是和铁庆柳二人与达摩一样被骗了一回,于是胸中怒气难消,带了陈秀、卞思和黄拓,干脆就在坊市各处不停游弋,非得把骗子抓住,把灵石给找回来。一个月才一块灵石,两人那个肉痛啊!
不过,他们自然不知道那些青年更是恨得牙痒痒,“这两个大门派的弟子,居然加起来才七块灵石,真是被他们气死了!”
不过,此刻陈晓春等三人眼见向天云呼啸而来,这身前大师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撒腿便跑。如果不被揭穿,哪怕他修为再高也不怕,总的讲理不是?我让你守货,你把货物丢了,怪谁呢?但是证人来了,骗局穿帮,只能跑了。
此时只见达摩猛一顿足,“不好,元家小姑娘麻烦了!”向天云一见,不得了,这位大师看来被骗得更厉害,居然连人都被骗走了。
“大师,怎么了?”
达摩哪里还有心情回答,身形一动,飞快往那“珍奇小筑”遁去。
………【第二十一章 以身赴险】………
向天云五人面面相觑,也顾不得去追陈晓春,这些骗子应该是一窝的,跟着大师或许抓人的希望更大。说到打架,他们可还没有修炼什么仙道秘法,都只能在道家武术的基础上,渗透些灵气增强功力而已,此番出来,也是依仗人数。
等到五人追到“珍奇小筑”旁的巷子,只见达摩愣在那里,且连连罢手,在说些什么,远处,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制住了一个正在挣扎的小美女,其五指不偏不倚正扣在小美女的咽喉上。老者不断往身后退去,身后一个小童子光屁股坐在地上,吓傻了一般,而更远的地方,却似乎已是悬崖边上,无路可去。
达摩见无人冲了过来,连忙低声道:“别乱动,那人已有筑基中期修为,一念之间可杀人。”实则,对面的正是葛战,一上午,他的徒子徒孙才弄了不到百块灵石,如何能保证他晋级?于是干脆亲自出马。
不过此刻,他却叫苦不迭,对面那虬髯汉的修为根本不是他可以窥测的,于是心中大骂手下惹祸。不过事已至此,只能拿危险当机遇,如果这大师投鼠忌器,说不定也是自己的机缘,用人质换来无尽好处。
事实上,达摩不敢轻举妄动,却是意外发现这劫匪居然拥有某种秘术。这秘术居然有类似佛家功法的特征,是纯神识攻击。佛教功法不同于道家道术,它以明心见性为主,一切唯心所现、唯识所变,以超强的定力为核心源头,再辅助以法器攻击,和儒家的浩然正气有类似之处。
当他试探性地发出一道神念,不想对方区区筑基修为,居然双眼一动,便已发现且堪堪闪过,那双眼一闪即逝的灵光,达摩已认出便是修出天眼的前兆,自己虽可轻易取其性命,但若对方不顾自己性命,强行杀人,自己却是挽救不及。
“阁下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了这姑娘?”
“嘿嘿,好说,灵石五千,功法嘛,据说佛家的大悲诀挺管用,大师若有,可一并拿来。”
“灵石五千没有,贫僧并非富有之人,至于功法,大悲诀没有,但易筋经和洗髓经,身边你选一样,如何?”
葛战倒没想到这虬髯汉居然如此爽快,一愣之后,目光闪动,随即笑道:“好,好,成交,不过大师高深莫测,在下不想拿到东西就丢了性命,你们留下灵石和两部经书,再全部退出巷子外三百丈去”。
达摩眼见对方答应,也是心中安定,正要拿出储物袋,向天云却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师切勿上当,这些人狡诈无比,绝对是言而无信,我看他目光闪动,显然早已打算。”
达摩轻声回道:“我自然明白,不过那位姑娘是我担保安全了的,比什么都重要,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向天云再看那姑娘,虽然细皮嫩肉的,倒是全无无惧的样子,只是苦于被封住了哑穴,咿呀咿呀的说不出个名堂来,但看见自己在看她,竟然还冲自己瞪眼。
向天云眉头一皱,看着达摩把储物袋已经拿出,却听得旁边有人道:“大师,慢一点,先让我去把那小姐姐换下来。”
向天云一晕,“小铁,别开玩笑了。”话说身边乃至背后已经围过来的无数人,比那人质年龄大,却还叫小姐姐的,全天下恐怕也只一个;而自己上午受骗的大半功劳怕是也要挂在此人账上。
达摩看着铁庆柳,眼睛一亮,却是迟疑道:“换人?小兄弟不怕吗?”
铁庆柳却是瓮声瓮气道:“我皮粗肉糙,不怕。”竟是接过储物袋,大步往前走去,快到葛战眼前时,大声道:“你把她放了,我和这袋子都归你。”
此时小巷外已围得水泄不通,众人都觉得葛战未必同意,不料葛战却是笑道:“好,好,这小姑娘定是那虬髯汉的心爱之人,换了正好。”接过储物袋,抓住了铁庆柳,再轻轻一挥掌,元雪融便往巷口飞去,他嘴中笑道:“小姑娘已经还你,你就别追了,这小子隔日我也会完璧归赵。”
在元雪融的惊呼中,达摩轻轻跃起,已经接住,并仔细检查是否有伤。而那葛战不进反退,提起铁庆柳转眼已到悬崖边上,却是周身似有银芒闪动,出现了一只大雁般的虚影,竟然单手一掐诀,凌空飞起。
向天云四人拼命往悬崖赶去,达摩提着元雪融几个腾挪也急速赶到,只见五老峰下,山石嶙峋,云烟飘渺,葛战带着铁庆柳像大鸟般滑翔而下,几个闪动,却又返身停留在一方石梁上,似乎稍微迟疑一下,钻了进去。
向天云大声道:“那是什么鬼地方,莫非他的老巢竟是这半山腰?”后面许多看热闹的也已经追了上来,其中有人倒吸一口气道:“这是三石梁!他竟然往那里跑,真是慌不择路了。”
元雪融此时已经恢复过来,问道:“三石梁又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看她冰雪可爱,立刻详细解释起来:“汉阳峰虽然有凌空之志,五老峰却犹若五位老翁携手而坐,是庐山最雄奇险要之处,更有传说这五老是五位天神所化,携了河图、洛书隐身此处。这三石梁原也有水,形成山涧,从五老峰往下有三处大的石梁隔断,但不知何时早已干涸。因此处长数十丈,广不盈尺,似乎杳然无底一般,常有虎啸龙吟之声隐隐传出……”
这人估计常年驻守庐山,且口才极好,娓娓道来,众人均是安静听他讲解。向天云却喝道:“大师,不能再等了,还恳请大师相助,找回我的朋友。”
达摩应道:“这是自然,此事均因我而起,你们四人谁敢与我同去?”
卞思等四人但见眼前云雾飘渺,又听了那人讲得神秘玄奇,均是有些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