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攒紧在手心的纸，伴随他的脚步，有节奏地飘动起来。他叩开了杜中华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小李，有事吗？”杜中华尽量用和蔼可亲的态度对待他。此前，林森离开了房地产圈子，他对李大成爱理不理，见着了也没往日热情了，今时今日，林森重回房地产行业，还舶到了亚龙集团这个大码头，令杜中华更为倚重了，立马捡回了和蔼领导的假面具。
李大成早就混的明白了，不少领导多少能修炼成变色龙的境界，按照级别的不同，单位里的人给不同的变色龙改了不同的名字。
“杜主任，我想辞职。”李大成把辞职报告送上。他模仿了林森写辞职报告的样板，极力用谦卑的口气写下200多字。
杜中华一愣，这正是缺人手要弄年度报告的时候，走了李大成这尊泥菩萨，他杜中华就更不想过江了。“小李，是不是不最近比较累，犯困，想休几天假，轻松轻松一下？”
李大成摇摇头，“主任，因为个人原因，我想辞职，请您批准。”
杜中华头一回认真地看了李大成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李，这个辞呈先放我这里，至于后续事宜，我们再讨论。啊。方局要个数据，我在找，回头我们详细聊。啊。”
“那，辞职……”李大成再度开腔，杜中华忙连声应着，“行。小李，接下来我们先沟通沟通，再做打算啊。”
李大成无奈，这是按足要求了，无论批准与否，他都会离开这里。
这是他这辈子所做的最坚定的决定之一。
曾经，他以为会战战兢兢做一辈子公务员，不用勾心斗角争权夺位，只顾自己耕好在单位的几分薄田，勉强养活一家人就算了，可是现在他的妻子是林森，他不想做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丈夫，不想靠站在妻子后边得到别人的尊重。
辞职，代表着重新开始，他整整谋划了三个多月，以至于连未来发展的每一个步骤都列举出来，然后用概率和投资回报的公式演算过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破天荒的，他头一回没有跟母亲商量，也头一回按照自己的意愿做选择。
杜中华果然给李大成放了十天的假，让他冷静下来，思考离职的事情。
杜中华使用的这招“拖字诀”是专门对付那些意识不过坚强的人，对于李大成而言，这多出了十天假期，反倒让他有了事先的准备。
“高兴，你要做的BB（小孩子）游戏，我已经想了几个点子了。”李大成电话里异常雀跃。“举例来说，在动画片方面，白雪公主葫芦娃这些形象对现在的儿童而言，是比较熟悉的，但是你想想，为何喜洋洋和灰太狼会吸引更多小孩子呢？”
李大成努力地构思着，“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搞个大森林出来，让小孩子化身为小动物，在森林里经历一些冒险？”
“大成，你这个太out了。”包高兴一幅典型的商人思维，“我们的广告就会减少，你想想看，如果我们在游戏里插入一些广告，成本很容易回收，也能从小培养小孩的品牌效应。”
“但是，5到14岁小孩子需要智力开发，而不是商业吸引。”李大成坚持说，“既然你把开发游戏的任务交给我，形象设计和游戏产品，就要有我的一套宗旨。”
“唷。你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包高兴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不假，但内里还是想潜心做好一番事业的。他沉思了一会，拍板了。“行。大成，你先给我出个文案吧。”
“好！”李大成挂掉电话，逗弄在一旁玩拼图的小李一。
小李一瞪大眼睛，要抓爸爸的手机，李大成赶紧把手举高，小李一跳了起来，试图抓住爸爸的手，李大成再举高一点，李一再次跳起来。很快，小李一不耐烦了，把胖乎乎的身子往爸爸身上塞，不断蹭着，像一只可爱的小狗。
“小李一。爸爸给你玩游戏好吗？”李大成抱住女儿，在空中连续转了七圈，小李一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楼主爸爸的脖子，一口亲起来。
李大成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女慈父爱的甜蜜，小李一早就咬著了李大成的脖子，“痛！”李大成连忙放开女儿。
只有几颗牙齿的小李一不乐意了，硬要凑过去咬爸爸。李大成叹口气，打开手机里小李一的照片，小李一注意力立被集中起来。
“林森，我要的是跟你并驾齐驱，而不是站在你旁边接受赞扬。”李大成叹息了一声。他知道，以后的路，似乎更不稳定更难走了。
可是，既然公务员获得提升的几率少于5成，为何不选择自己出去大干一场呢？李大成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惹怒了家里的三个女人。 。 想看书来
“拿下大学生数据竞赛第一，就急流勇退离开IT圈子？”
李大成的热情像一股熊熊烈火，只差没把自己的小宇宙燃烧起来，而林森和林妈妈、李妈妈就像三个勤奋的消防员，快速嗅出火势越发旺盛的味道，接连给他电话轰炸。
李大成捂住滚烫的电话，安抚李妈妈的情绪，“哎，妈，大不了下次我再考个公务员啊。没事没事，报上不说是有个人每隔三年考一次公务员吗？那些题目啊，我早熟透了。”
“这哪跟哪的事。你这孩子，就爱瞎折腾，机关单位多好啊。清闲，不累，不用加班，还是当官的。”
“妈，我哪当官啊？我就一路人甲，或者说就小喽罗级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李大成继续顺着母亲的思维说服对方，“何况我老本行就是软件设计啊，这回要闯荡出个名堂来……”
“唉，我倒不是非要看你闯荡个名堂，只要安安稳稳就好了。”李妈妈明显犹豫了一回，接着问李大成，“林森去沈傲公司了？大成，不是妈爱说你，那个沈傲啊，一看就对你家林森有非分之想。”
原来，连作为局外人的妈妈都看出了沈傲对林森潜伏的暧昧和遐想。
“妈，林森知道轻重的。”李大成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诺大的橱窗，他看到方小米坐在床上，那个有着清雅气质的女孩。透过玻璃，方小米也看到了，向他招招手。
“妈，我朋友有点事，先挂了啊。林森说春节跟我回家过年。”
“哎呀！难得林森有这心。”李妈妈兴致高涨起来，林森这媳妇，样貌儿、为人处事都没得说，算是百里挑一，只是脾气有点淡漠，有时让人捉摸不透她心里想的事。不过，既然媳妇主动开口要回老家过年，她当然高兴了。
李大成挂掉电话，径直走入店内。方小米穿着红色的套裙，裸妆，身上隐约透露着淑女的自然气质，也掩饰不住热情流露的风韵。
方小米坐在床沿，不肯走了。“过来试试，弹性刚刚好，颜色也挺素的，你说放到蓝色的房间里衬不衬？”
这个问题彻底难倒了李大成。从小学至今，李大成的审美观很明显是低于常人水平的，不是他懒惰不关心艺术，只是他这人规规矩矩，爱搞游戏设计，做起事来是一套一套的，有点陈腐，也有点墨守成规。说好听的，是胡适笔下的差不多先生，颜色好一点，坏一点，对他而言，无关紧要，紧要的是料子要好，睡着舒服就行了。
方小米可读不懂李大成内心的“实用主义”，她喜欢一切看起来能增添美感的东西。
时间走了一圈，仿佛跑回了原点，那个穿着白裙子弹钢琴的女子和那个逃课靠在门上听曲子的小子。
李大成被方小米拉着坐下来，床单是淡蓝色的，枕头被套也是晕开来的淡蓝色。
方小米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忽然躺下，整个人睡到床上。“你也试试吧。帮我出个主意。”
说实话，李大成跟方小米，是师兄和师妹的关系，读一样的小学中学，也读一样的大学，只是李大成毕业前，在毕业晚会上见到方小米，才知道她的名字。
在毕业典礼上弹钢琴的方小米，像一抹清丽的彩虹，长久居留在李大成的潜意识里。陈丽芝跟方小米的气质是相仿的，但方小米似乎更为出尘点，模样也更为标致些。
李大成尴尬地笑笑，“喜欢就买吧。难得遇到喜欢的东西，不买了心里会记挂住的。”
方小米舒服地躺在大床上，有阳光从橱窗里射进来，她阖上眼睛，静静享受此刻的温馨。
“师兄，你后来为什么进了机关单位？”
李大成想把方小米拉起来，因为有些导购员已经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两，感觉就两只已经进入圈套里的肥羊。
“我妈让我考的。当时也没想好，有其他的选择也没考虑过。”李大成浑身不自在起来，环视整间店，居然都是以粉的嫩的颜色为主，他似乎不合适地闯进了一个女人店。
“我没记错的话，师兄，你参加全球大学生数据竞赛，拿了全国第一，后来还跑去美国总决赛。”方小米睁开眼睛。“师兄，你当年特急流勇退了！是什么原因呢？”
方小米今天的好奇让李大成忽然温暖起来，中午他已经连续接了几个电话，林森，李妈妈，林妈妈，三个人都在问他辞职的事，没人说一句，辞职也好，反正你程序设计能力不错。反而，大家都问他是不是下一步有打算了？没有打算为何要贸然辞职？
幸好有方小米，虽然她不经意地询问，至少让李大成感受到一种得到认可的愉悦。
方小米从床上腾地跳了起来，“行，就这个吧。师兄，为了感谢你陪我逛街，我请你吃饭啊。”
这一个隆重而正当的理由，堵塞了李大成想回家做饭的借口。
方小米指示着司机左拐右拐，通过了大略8个红绿灯，终于在一栋古旧的教学楼面前停下来。
“到了。”方小米阻止李大成付的士费，“师兄，今天是你陪我，你是客，我是主，怎么都得让我耍耍做主人的威风吧？”
李大成把零钱塞给司机，好笑地帮方小米抗着几大袋的东西。“小师妹，主随客便嘛。这样主人方便客人也方便。”方小米噗哧地笑了，顺手便拉住李大成往学校闯。
“不是吃饭吗？”
“师兄，我好像没告诉你，我妈妈是中学的校长？你那点事迹还挺具传说性的，一些师弟师妹都听过啊，不过是反面教材。”
李大成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中学的校长是他的语文班主任，曾经抓住他在课堂偷翻金庸小说，知道他很多逃课的事。
“师兄。”方小米在一个大榕树下站住，突然回头，看得李大成一个措手不及。“师兄，是什么事让你改变了这么多？”
喏大的榕树，两个人合抱的腰身，叶子落光了，只剩下一树的光秃秃，枝叶杂乱，划破了头顶的一片蓝天。
“师兄，你现在创下的物理竞赛全国第一的成绩，现在还没人打破呢！还有啊，100米田径赛，至今你还是记录保持者。”方小米抬起头，脸上洋溢着憧憬和敬佩，李大成强迫自己忽视她的神色。
“小米，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李大成无奈地说，“有些东西，不该坚持的，始终要放弃。”
“师兄，明明……”方小米还想要争执，因为她事事顺心，从毕业至今，都没有遇到特别烦心的事。她的朋友是相处多年的同学，她的工作圈子的老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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