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早就光着膀子,拼命扇开一堆柴火。浓烟慢慢升腾起来,中间夹杂着好闻到木材味道。
林森和一团男子围在旁边。女人们早早就进去厨房帮忙。
因为冷热不均的问题,林森和李大成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地板上乱窜。不过这感觉并没很深刻,两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大略十分钟后,熊熊烈火终于烧了起来。有活泼乱跳的女人要拍照。
受人称赞的二叔公得意忘形,他用另一些柴火去拨弄火堆,一串串的火光星星点点降落。如此三番,拍照的女人都笑呵呵,还鼓励着他继续把弄火堆。
在这股热烈的气氛中,大伙忽然听到一股拉扎的声音。“嘭!嘭!”两声。几块土块腾空降落,带着热气,落到了四周。
李大成一把抓紧林森,倒退了三步。
有些女人吓得花容失色,硬是大喊起来。
这种情况只维持了大约三分钟,一切归于平静。
篝火升腾。小镇的远处响起了炮竹的声音,震耳欲聋。
李大成扶住林森,在凳子上坐下。二叔公不时喊叫着年纪不大的儿媳妇,洪钟般的嗓音惹来一个娇俏的回应。
“二叔公,弄点火花。火大了,火花多起来才好看。”一直跟林森套近乎的小女眷见他们夫妇依偎在一起,也没趣,便叫嚷起来。
二叔公果然是忘记了刚才的惊险镜头,把三块柴火扔进去,火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热流迎面扑来,林森心有余悸,拉着李大成往外退了三步。
安然无事。二叔公乐呵呵地再推柴火,这般折腾了三两次,更为响亮的爆破声传来。
随着两三块地砖在空中飞舞,迅即掉到高高堆好的柴火里。
二叔公赶紧奔过去,用钳子把砖块给拉弄出来。可是那两块泥砖似乎生了根似,一直出不来。柴火里有股烧灼的味道。
众人傻了眼,但见二叔公居然用手把两块砖给拿了出来。
小辈们乱成一团,等李妈妈等人从厨房走出来时,二叔公的两只手都是通红通红的。
男人留血不留泪,这一宗旨害苦了不少人。
二叔公果真是憋住眼泪了,咬紧牙关。
面对众人的关切眼神,他摇摇头。“不痛。”
“哎,要上医院去!”林森叫出声了。
众人一起看着她。
新年上医院,是很晦气的一件事。
李大成会意。“二叔公,林森想保险些,带你去看看。没多大问题的。”
李妈妈也帮口。“是啊。听小辈的话,先去瞧瞧。”
“没事啊。我从小到大,哪次去医院的啊?”二叔公据理力争。
李大成只是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会。二叔公立即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在驱车往医院的路上,林森的手机忽然接到根哥的电话。
自从那次浴血事件后,双方都心领神会,除了发发短信外,没有多大的联系。忽然之间,他居然打电话过来。
接还是不接?林森看着着急的丈夫,终究心软。“喂……”
“你说什么?!”林森大吼一声,“你怎么看他的!”
李大成侧耳听着妻子的大吼。
“你在哪里?好!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们立即来。”林森像指挥官一样,迅速地说完,然后转向李大成,“到G城医院!根哥出事!你还赶得上见他最后一面。”李大成脸色立即变了。
“闯荡江湖这么久,他算是完了!有些事情不要问!”
有些人注定要在你的生命里留下转瞬即逝的光彩。
李大成连闯三个红灯,一路狂飙到医院。浓烈的消毒药水味道呛人的药品味,让李大成呼吸的空气都分外稀薄。
他下了车,才发现,他的手机里,有十个未接电话。同一个人打来的。
他从未曾如此慌张过,仿佛生命里最鲜活的一丝力量被活生生抽走了。他想着那个骄傲的男人,痞痞地对着他笑。
他记得,他最初一次救下那个男人,是慌张而害怕的。那个时候,根哥刚好率人与一队人马火拼过。从狭小的校道里跑过,根哥依然没有方向感了。他把他带着的那包东西随手交给一个学生——李大成。
根哥记住了李大成的样子,即使当时的灯光过于黯淡。而李大成,也被他脸上的那道疤痕给震慑住了。
李大成颤巍巍地走进校门,一直奔到科学楼的实验室旁。那边的厕所很少人。
他小心打开包裹,居然是一把枪。光泽度还行,显然是主人经常洗擦的后果。扳机的磨损度不深,明显它也不常派上用场。
李大成呼吸了口冷气。
他躲在厕所里思考了半个小时,抽完了半包烟,终于把枪放到背包里,若无其事地回到宿舍。
连续几天,他把包藏在被窝里一起睡觉。
一个月后,根哥找到了他。“我的东西你看过了?”
李大成镇定地摇摇头。“与我无关的东西,我向来不感兴趣。”
他忽然记得,这好像是《教父》的某句台词。当时尚未发家的教父就是这样对送枪给他保管的人说。
根哥赞许他的镇定,要了枪。“你回答得很好,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物归原主了,我先走了。”
“等等,你不好奇,我怎么找着你的?”
李大成摇头,“这总比猜测你的身份要容易得多了。”
“有胆量!”根哥头一回对这个娃娃产生了兴趣。他向来很是讨厌只懂读书的学生娃娃。
“你还有事吗?”李大成狐疑地望着他。“宿管看了你好几次。你不想给抓去问话的话,请你快走。最近偷自行车的人很多。”
“哦?你担心我?”
根哥笑了,裂开的嘴巴里有三颗蛀牙,一颗门牙去掉了1/6。李大成在电视电影看到,老大常常是顾全形象的,像他这样子,穿着土土,门牙也不去修的,要不是最大的老大,就只是个中层干部。
倘使是前者,能混到大佬大地位,多少有点涵养,人不烦我我不犯人的宗旨应该也遵守的,而倘使是个中层干部,倒无力在学校搅风搅雨。
很少有人能在凶神恶煞的眼神里,能如此镇定无畏地站着。不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还是胸有成竹不怕恶霸也好,李大成给根哥留下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某天,根哥居然把他的故事一股脑说给李大成听。那个时候,两人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林森先送二叔公上医院包扎。而李大成焦急的样子,也让林森吓了一跳。那种慌张无措,是那么轻而易举地暴露了他的紧张和害怕。
林森敲开根哥病房时,见到李大成趴在根哥的床前哭泣。
他的背部拼命抽动。哭泣声很低很低,像一只受伤的野猫。
根哥的脸色是苍白了,嘴巴微微张着,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谭晓辉向林森摆摆手,示意她走出去。
林森望着双膝跪地的李大成,一咬牙,跟着谭晓辉走出来,把房门虚掩上。
“让他们好好说说话。他就不行了。”谭晓辉抽出一根香烟,望着林森。
林森摇头。他续上火,深深吸了一口。圆圆的烟圈腾地吐出来。
“是报复?”林森猜测到。
“嗯!”谭晓辉望着火光明明灭灭。他的眼神浓烈得宛如一张完全镀上了墨迹的五金刀子,尖锐,深刻,冰冷,有着看不穿的仇怨。
“你别想着……”一种奇怪的想法突然袭来,像一只小野兽一样猛烈地撞击着林森的心脏。“你们不会……”
谭晓辉果断地摇头。“别多想。”
林森抓住他的手臂。
“你当时在场?”
谭晓辉把烟头掐掉,眼里露着分明的红丝。“我在场,倒在这里的人就不是根哥了!”
“他的本事,也不至于这样……”林森怯怯地说。
“那个女人,安然无恙。”谭晓辉狠狠地说。烟头甩到垃圾桶里。
“女人?”林森有点疑惑。
“别猜了,不是情杀。”谭晓辉不慌不忙地说,“也差不离了。”
谭晓辉默默地叹了口气。是啊,除了为也情,他不至于搞成这样子。
林森明白了大半,心里也叹了口气。
“大成跟他最好,这个事,你也别多问了。”谭晓辉建议到,等着林森的点头。
林森轻声说了句好。
“他算是完了。”谭晓辉说到。尽管他没提到了那个他的名字,可是林森很清楚。
根哥的手筋脚筋都被砍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还有最致命的一刀,离心脏那么近,差点就要了他的命。现在勉强活着,也完全是个废人了。
病房里,只剩下空闷的哭声。
李大成那么近距离地望着这个算是好友又算是前辈的男人。
男人之间的情谊,一直都那么深厚,厚重到他无法呼吸。两人都没说出口,可是两人之间都默许了友谊。男人的友谊,一开始,就难以结束,除非是某些能触犯到底线的问题。
可是,相互间,他们都没有介入到对方的生活。他们默默地离得远远的,而一旦发生了危险和问题,有那么一方总是义无反顾地过去帮另一方。
生死之交?也许就这样吧!现在李大成在生存着,而根哥在死亡的边缘。
陈舒的叔叔很快就把住院的一切琐碎事情给处理妥当了。
要是普通人的,那得耗多大的劲啊。所以,当那个中年男人威严地走进来时,李大成还是充满恭敬地望着他。
李大成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他看着林森,眼眶红肿的他,立即抱住了她。
他的重量几乎压在她的身上。
林森愣了愣,回抱他,轻轻地拍打他的肩膀。
“哎,让让,别挤在路中间。”有护士推着病人走过来。
林森连忙把李大成拉到角落里。
“林森。什么都别问。”李大成低低地说。他不想聊天,他只想沉默。
林森了然,陪着他,坐在椅子上。
冰凉的塑胶椅子不好坐,幽幽的寒气,宛如触碰到了一块稍微温度高点的冰块。
由于是新年,来医院的人不多。除非是大问题,人们才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来到这个平日就不讨好不想来的地方。
许久,李大成才问了一句,“二叔公呢?”
“哎。他包扎好了,我叫了俩的士,把他送走。”
“哦!”李大成忽然醒悟过来。“你给钱了?”
“嗯@”
“还好。不然二叔公哪舍得那些钱啊!”
“嗯。我知道。”林森小声说到。
“老班给我叮嘱过。”
“晓辉呢?”“他先回家去了,守了一个下午,也累了。”
“嗯。林森。你先回家去吧。”
“要回。一起回!”林森仰着头看向他。
李大成摇了摇头。“我想多陪他一阵子。”“你为了朋友留在这里,难道我不能为了干哥留在这里?”林森气嘟嘟地说。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生气,可她忍不住。
病房的门呼啦一声打开。陈舒的叔叔摘掉墨镜,朝着他们探了探手。他的表情有点凝重。这与闯荡江湖多年的大佬是不相称的。
林森顿时心里有点东西跌落在地。
李大成颤抖着站稳,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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