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造成极大破坏。该问题早几年已经有所反映,近年日渐增多,但是直到范平过问才引起了足够重视。
“情况还在发展。”调查人员说。
范平一声不吭。
这只是一个初步了解,接下来怎么办?报告省长,严肃过问,或者责成市、县自行处置?没待范平考虑出一个办法,沈刚文找来了。
这个人很敏感,省里部门一去了解,他迅速打听出究竟,知道事发于范副秘书长。他立刻打电话求见范平,说要汇报情况。这一次范平不再表示亲切。
“你又准备了多少照片?”范平问。
沈刚文说不敢糊弄领导,一张照片都没带。他想请领导亲自下去看一看,眼见为实,情况自当清楚。这些年他们县发展得快,对生态环境也一直很注意,情况肯定比周边各县都好,他有把握。范副秘书长多年来一再交代,他不格外重视怎么可以。
“领导来了,一看就知道。山上有树,水里有鱼,老百姓口袋里有钱。”
“问题都不存在?”
他不敢这么说。招商办厂,发展工矿产业,对环境多少总会有一些负面影响,哪里都一样。但是他们很注意。这一次省里来了解,县里认为自己总体不错,也没有掉以轻心。不待上边发话,他自己已经主动布置专题检查整改,全县采石企业目前全部先暂时停产,待检查整改后视情况研定,或准或撤。
“尽管情况不是那样,”他说,“我们还是态度非常坚决,力度非常大。”
“全部停产?”
“全部。”他强调,“领导可以派人核实,也可以亲自来看看。”
范平当即批评:“跟你说过多少次?为什么要到现在才来手忙脚乱?”
沈刚文检讨,说错在自己没有及早向领导汇报。领导多次交代注意环保,他哪里敢忘。县里眼下是主动采取措施,表明态度坚决,实情并不像旁人说的那样,他们一直都很注意,情况肯定比周边好。
“难道还是他们冤枉你了?”
“不是我告状,省里部门高高在上,跟下边隔得远,基层情况不了解,先入为主之见却很多,一点也不体谅基层工作的困难。一旦有事,得到一支令箭,一下车就挑刺,拿个放大镜到处照,蚊子长得跟大象一样。随便看看听听,脑子里全是问题。这不公道。范副秘书长长期关心基层,理解下边干部,大家最信得过。请求领导一定要来亲临指导,一切自会明白。”
“再说吧。”
沈刚文已经让范平感觉不对。但是沈刚文如此强调,也让他一时有些踌躇,情况会不会另有一面?
没等范平考虑清楚,拿定主意,沈刚文再次找上门来,把一张请柬送到他的面前。起初范平以为此人锲而不舍,还要变着花样给他展览该县山上的树,水里的鱼等等,说明自己蒙受天大冤枉。不料人家不满足于辩解,他更进一步,变被动为主动,轰轰烈烈地搞个绿色论坛,抓住一面绿色大旗使劲挥舞,似乎他那里最是美好,起码最是明白。敢拿这个办法回应上下追问,这个人的应对能力和反应速度,都绝对超强。
这种情况下,范平前去参加这个绿色论坛有所不宜。他到那里说什么作何表态都不好。所以刘一江坚决替他挡驾。对方也明白,一请再请,主要是表白加客气,并不特别强求。但是等到刘一江向范平一报告挡驾情况,他却沉吟不语。
“范副秘书长这是,”刘一江问,“想去看看?”
范平说:“当年那儿有一个石头砌的小屋,把温泉引进去,水非常烫,冬天里我们常到那儿洗澡。”
刘一江还是劝告,说目前情况下,不去为好。
范平说他再考虑一下。
“省长那里走得开吗?”
范平说看情况吧。
第二天他下了决心。
“咱们去看那些树,还有鱼。”他说,“眼见为实吧。”
刘一江给方霖打了电话,那边喜出望外。当天下午,一份传真件就送到范平手中,劳请领导审定。这是《范副秘书长一行活动安排表》,县里安排范平出席他们绿色论坛的所有重要活动,包括开幕式、重点项目剪彩、研讨会、参观、漂流等,还安排了一天走访,地点是当年范平当知青的山边乡。安排表极尽其详,几点几分到哪里,几点几分离开,谁谁陪同,午餐如何,下榻地点,一应俱全。
范平把安排表丢在一旁,决定到时候再说。
“让他们给找个小船,竹筏子也行,加上一张翎子。”
“什么?”
“翎子。你就这么跟他们说。”
隔天,范平带着两位下属动身前去。
一路顺畅。离高速公路出口还有三十公里,沈刚文等人已经到达迎接地点。他们给刘一江打了电话。
张小梅说:“这个沈刚文功夫做得真足。”
刘一江说:“不管怎么做,毕竟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张小梅说,如今有些时候确实真假莫辨。照片可能作假,眼见也不一定为实。美国有一个魔术师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中把纽约的自由女神变没了,咱们下边一些基层官员哄骗领导,水平比人家还厉害。据说哪地方有个领导下乡检查绿化植草,当地山坡上一片黄,马上就有人想出点子,弄了许多绿色涂料,涂满路边的山坡。这就绿化了。这个沈刚文会不会也去到处搜罗绿色涂料?
范平说:“看他敢。”
秘书长交代,此次前来参加绿色论坛,一定要把情况搞清搞准。他为什么带两位下来?就是反对糊弄。这回他一定要去亲眼看些东西,他也知道自己下去后会被市、县官员包围住了,他们领他看的,一定是精心挑选的地点,真实情况不一定能够掌握到。这就要给刘一江张小梅两位派些任务,他们不必跟前跟后,尽管主动行动,什么地方都钻过去看,一旦发现问题,可以立刻向他报告。
张小梅发笑,说这回有人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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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3(1)
方霖问:“领导怎么突然就要来了?”
沈刚文分析:“可能是电到了。”
沈刚文自认为是他“电击”了人家领导,范平受了刺激,所以专程前来。这当然还是笑谈,沈刚文哪敢拿支电棍去电击领导?他所谓的电棍其实就是嘴中的舌头,他认为领导可能是被他的一句话打中的。他去省里邀请时曾故意实施刺激,说范平离开三十多年没回去过,再不去的话,“大家都会批评领导”。范平一听脸色就变了。沈刚文当即转口,说大家是批评领导官太大工作太忙,如此打了圆场。
“其实人家听出来了。”沈刚文说,“都会批评,意思是大家都会骂他。”
现在把领导骂来了。沈刚文任务很重,因为领导必来者不善,沈刚文的“绿色论坛”在人家那里足够可疑。
“领导想来干什么?亲自挑刺?”方霖向沈书记求教。
沈刚文说人家需要下决心。可以把咱们这件事办成大事,也可以办成小事甚至不管。领导需要亲自来下这个决心。
方霖忧心忡忡。他说范领导非常威严,不哼不哈,两个眼睛灼灼有光,来了可怎么侍候?沈刚文还是那句话,说人都一样,各自都有承受不了的。范领导当不例外。
“来了就是咱们的机会。”他说,“可以加倍努力。”
他的努力就是一波又一波的“电击”。
那天沈刚文亲自率队,驱车二十余公里,到高速公路路口接迎范平。县各套班子主要领导一起出场,摆出了最高规格的欢迎阵容,五辆轿车一溜排开,六七个县领导列队迎候,范平下车时,大家一拥而上,握手致意。
范平很冷淡,他批评:“沈刚文,你们都没事干吗?”
沈刚文说哪里没事干,这两天真是搞死了。绿色论坛明天开张,眼下忙着张灯结彩,个个屁滚尿流。但是一听说范秘书长到,谁都要来,生怕没见上影响进步,他这个书记也没办法。
于是七嘴八舌,各位县领导一起声讨沈刚文,说沈书记就是想把范秘书长藏起来,自己要,别人不给。这些日子不露一点口风。今天上午本来安排了一个会,沈书记不开,走人,大家觉得奇怪,揪着一问,才知道是大领导来了,他要亲自上这儿接。这还行?范秘书长好领导是大家的,领导关心不能让沈书记独占,所以一起跟了过来。
这些地方官员搭着伙开玩笑,干起来轻车熟路。
范平却不认可,还批:“绿色就绿色,功夫不要做到这里。”
沈刚文说接受领导批评。一定多做实功。
按照通常规则,沈刚文请范平坐他的车,以便一路汇报。范平却没打算表现太亲切感人,摇头说不必换乘,他还坐自己的车。沈刚文也不勉强,主随客便,于是大家各就各位。沈刚文的车开道先走,范平一行紧随其后,其他人物依次跟上,车队不算浩浩荡荡,也颇具规模。
方霖对沈刚文说,范秘书长人来了,表情没变,还是那般严重,让人看来紧张。
“咱们这么隆重,人家只有批评。”他说。
沈刚文说,大秘书长跟省长到处走,场面见得多了,不容易有感觉。咱们自己有感觉就行。他问方霖县里那头准备得怎么样?方霖说已经打过电话,万事俱备。
沈刚文下令:“再打。通知他们贵宾就到,准备放电。”
从高速公路路口到县里也就半个来小时路程,一眨眼工夫到了。车队开进县宾馆,贵宾下车之际突然锣鼓齐鸣,整整齐齐排列于宾馆大门边的一支铜管乐队随着指挥的手势,高奏起迎宾曲,热烈激昂。这支乐队阵容强大,在宾馆门边密密麻麻排了四排,其中有男有女,个个着制服,戴大盖帽,身上一串一串的金色穗子,手上大大小小的管乐器金光闪耀,有如电视新闻里欢迎国宾的军乐队。乐队指挥站在队伍前,穿着礼服,戴顶高帽,套上白手套,握一长柄指挥杆,抑扬顿挫,一上一下卖力施展,众乐手使尽吃奶之力,制造出齐整浩大、激动人心的一片隆重声响。。 最好的txt下载网
绿色3(2)
这是沈刚文精心安排的一个场景,他称之为“放电”。这样放一次电挺费事,因为专业管乐队要大地方才养得起,本县偏居山区,政府及辖下各行政事业单位手中均没有专业乐队,一旦有重大活动,例如各种重大庆典,剪彩升旗,都是现场安喇叭加扩音器,放录音营造气氛。喇叭声音很大,效果却差强人意,给人假唱之感,不如一支真乐队有劲。这一次搞“绿色论坛”,沈刚文要求刷新场面,力图大有震撼,大家开动脑筋,就想出办法,临时组建了一支迎宾铜管乐队。一个小小县城,一时哪里变得出这种名堂?原来政府没有,民间倒有,县城及周边几个比较富裕的乡镇都有各自的民间乐队,或大或小,各自置有设备行头,有各自的乐师,其中多为兼职。这些民间乐队主要适应当地百姓婚丧嫁娶之需,时下各地都有些人喜欢铺排,碰上红白喜事愿意花钱买个热闹,需要有人吹吹打打,民间乐队便应运而生。因为国情县情特点,本地民间乐队较少出现于婚庆场合,更多地还是崭露头角于出殡之列,比较擅长吹奏哀乐。把这些昨天还在送死人的散兵游勇临时收编,东拼西凑,置办服装,协调装备,强化纪律,统一训练,组织起一支迎宾乐队,其困难程度有如战争年代把几支土匪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