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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 人心就是如此的不易满足,有了之后总还想要更多。
从前和现在,人生总是有很多烦恼,或者这就是凡人的宿命。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作为长安城外亲朋故旧依依话别的的十里长亭,即将启程远行地人们和出城送别的人们每每在这里演绎着种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黯然**情景。 正如那风中弱柳,千头万绪,依依不舍,剪不断,理还乱,总是离愁别绪。 一时难于尽诉衷肠!
近午时分,日头正毒,故都长安已然是在望不见的地平线那一边。 不少南来北往的商旅行客,亦多在长安南关城外的十里长亭打尖歇脚,以至周遭的树荫、茶棚之下,但有一隙荫凉之地,都是人满为患。
这十里长亭,因为地近长安城的缘故,官方驿馆不但修葺得相当宽阔轩敞,还在馆舍之外特意搭建了芦席长棚。 挡风、遮阳、避雨。 方便来往商旅打尖歇脚,因此在这个时候人声嘈哜。 蝉鸣喧嚣,虽是正午炎热,却也热闹非常。
非但如此,驿馆、驿道附近地几个村镇亦是同样的人流汹涌,俨然市集一般。
譬如大周村之前,稀疏散生着一大片的杨柳林子,还有多株榆、柏乔木间杂其间,因之在树荫之下也相当的忙碌,停了两驾骡车,两驾马车,另有六匹鞍鞯齐全的坐骑。 村民客串的伙计正在给车马行地掌鞭帮忙,旅客则卸下马鞍行李,自己照料坐骑。
而就在村前大车店不远处的两株大槐树边上,芦席大敞棚下还停着两辆油壁轻车,除了驾车的驭马一目了然,还各有一匹牵在车后的备用驭马。 另外栓马木桩上,还有六匹鞍鞯齐全的马骡栓着,一看便知是随从的坐骑。
车厢如轿,装饰华丽,这通常是大户、官宦人家的‘轿车’,车厢上还常常雕刻着主人家的姓氏、郡望等等。 总之,拥有这种轻车之人,必定大有来头。
就在大槐树的树荫之下,一张满是疙瘩的榆木圆桌,几个原木墩子,数个孔武有力地仆役左右侍从,五位客人围坐于树荫下,正在饮酒座谈,看其冠服装束和气质神态,当是儒生之流——其中之一,头上戴着‘幞头’,另外两位戴着‘网巾’,剩下地两位一着‘雷巾’、一戴‘汉阳巾’;身上装束,两位穿的是‘箭袖’,一位着‘道袍’,还有两位则是‘褶子’,每人腰上都佩了长剑(或许是单刃地雁翎刀也未可知),有两位客人的坐墩旁边甚至还倚着弓匣、箭壶。
从这五位客人的冠服装束,明显可看出佩剑挟弓的尚武风气极为浓重,亦都可以看出西北幕府治下的儒生与帝国他处儒生有着明显的不同了。 只因这西北边塞,本朝数百年来,屡有‘套虏’(河套的鞑靼人)‘马贼’寇边入境,往往一年数警乃至一夕数警,所以儒生中精通骑射之技者不乏其人,允文允武者在所多有,平日里习惯于穿着箭袖革履、佩长剑挟强弓以便随时御敌守塞、保家卫国者也相当之多,甚至于公然穿着胡服、番服招摇过市的儒生也不算顶顶稀奇,反而平常时日里穿着宽袍大袖地儒服。 幞头平履的儒生却不能算多就是了。 至于道袍、褶子这类服色,帝国四境之内则上至儒生,下至贫贱,不分尊卑都有穿着者,司空见惯,不足为怪,即便有所区别也仅仅是在衣料裁剪上有所差异而已。
虽然在西北幕府治下的府县。 大多数地面如今都已是胡虏、马贼相继绝迹,但人们多年沿袭下来的风气和习惯自然不会一朝更易。 商旅百姓佩刀带剑根本不算什么,就是挟弓带铳也都没啥稀奇的。
炎炎夏日下的正响午时分,在树荫下喝着从地窖里取出的冰凉葡萄酒,凉丝丝,甜滋滋,甜中又还带点酸,啜饮一口。 冰凉沁脾,周身通泰凉爽,十分地快意,又不时有风吹过树梢,带走一点暑热,这日子自然舒爽得紧,大槐树下的五位儒生因此谈兴极浓。
身为监察院巡访使地杨青(见于 第六十一卷 第二章 荐书)此前却是自蜀中远来,在长安公干多时。 这时公事已毕正准备返回四川,长安士林中的几位世交、故交自然是殷殷相送,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南关城外十里长亭犹不忍别,眼看着他得等到夕阳下山的时候才能束装就道,踏上回乡归途了——不过。 这也恰好避开了午后的溽暑,可以在晚上趁着凉快赶上一程,也未必不是好事。
……
“听说四川执政府正在发售‘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不知其中利弊如何?平虏侯如此施政,其意图是什么呢?杨兄久在蜀中,想必比我等知晓更多内情,还请为我等解惑!”
对于几位世交故旧的这个疑问,杨青微微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其实不是侯爷的意思,而是四川执政府的地方施政举措。 据说出自执政大人雷水平手下地幕僚。 不过。 我在长安听到一些官方的消息。 长史府和侯爷都在密切注视四川执政府这项施政的成效,关注它的利弊。 ”
“哦——换而言之。 如果四川执政府此举成效不错,长史府和平虏侯爷权衡利弊之余,是很有可能在整个西北治下推行此项施政的了?!那,四川执政府是想通过发售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以达到什么目的呢?”
“哦,据仆所知,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就是有地的田主、地主为了购买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将其名下的私人土地作价,出售给四川执政府地方当局,并由官方事先指定地各大商社直接承办此项事务,嗯,现在承办的商社是‘百鑫大当铺’、‘元亨利贞大银庄’、‘峨眉大商社’、‘公孙商业协会’以及帝国五大钱庄的四川分号,另外‘雷氏’、‘孙氏’、‘丁氏’、‘顾氏’、‘风氏’等大族的商业协会也都有参与。 ”
杨青显然对涉及到四川的诸项施政很是熟悉,在几位世交故旧面前侃侃而谈,毫无涩滞生疏的感觉,“这种‘兑换赎买券’其实与西北幕府当前正在发售地其他实物债券并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它的吸引力主要有几个方面。 首先,凡是将私人自有土地出售给官方当局,以购买 ‘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的田主、地主,他们在十五年的期限之内,每年可以向官方当局领取一定数量的粮食或者生丝、桐油、食油、食盐等物产;他们如果不要粮食、生丝那些东西,也可以按照当年的物价进行折算,领取等值的钞、币等现金,因此田主、地主将土地出售给官方当局,用以购买‘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在还本付息的期限以内并不受粮食等物价上涨的影响。
其二,在地方当局而言,他们虽然需要为此向地主支付很大一笔地价银钱,但官方给予售地田主的地价银,也并不是钞、币等现金,而是以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充抵至少半数以上地地价,所以地方当局每年地现金支出会相对比较少,地方藩库的负担也就不会那么重。
其三,有了这种‘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 充抵地价银,在‘银钱总署’方面而言。 就不会太过于忧虑银钞、银元地市价,因为此举而出现大幅波动和贬值地情形;更不会担心四川地界,因为此举而出现物价上涨、人心动荡的恶劣局面。 总之,四川执政府此举,因为地方当局不需要以大量现金支付地价,所以就不会在短时间内导致市面上所发放的钞、币流通过多,钞、币等通货的波动和贬值风险也就因此得以最大限度的避免;即便四川地面真出了什么问题。 估计也难以波及至整个西北;这样一来,‘银钱总署’方面。 他们在渎职和失职方面的顾虑少了,亦不用为此担上太大的干系,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也自然就不会再去干涉四川执政府地此项地方施政了。
第四,长史府和平虏侯府因此之故,也不会急于去干预或者制止四川地方当局的施政,而是采取了默许地态度。 静观成效。
有了刚才说的这几条举措,四川执政府的施政,从而也就相应少了方方面面的诸多阻力,自然就可以放手而为了。
另外,四川地方当局征购地主的土地,并不是以‘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 全额支付田主、地主的地价银。 地价银当中的三成到五成左右,是另外以四川执政府,乃至西北幕府手中所掌握地官办商社、官办矿场、官办农庄的部分股份折价给付的。 也就是说。 官方向售地地主支付的‘地价银’,当中的三到五成,其实就是官方当局出具的‘银股所有人转移契约书’和‘银股转移担保确认状’而已。
私人地主现在能够通过购买‘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得到一部分官方商社和官方工场矿场的股份,这其中就包括了‘西北纸坊公社’、‘西北工矿冶炼局’和‘西北官办农牧垦殖总会’等西北幕府所掌握的官办大商社股份;换言之,亦即是将官办商社、官办矿场地官方银股分拆。 并将其中部分股份公开出售给私人所有;当然,我们也可以认为,官方当局是以这种方式,在不支付或者很少支付现金的前提下,迫使售地地主将其所得的卖地收入直接转为官办商社、官办矿场的银股投入。 这一点,也正是吸引四川不少地主出售其私人土地的真正根源,象‘西北纸坊公社’、‘西北工矿冶炼局’、‘西北官办农牧垦殖总会’这些大商社、大商团、大矿场,它们的每一股银股,其红利都远比土地上地获利出息要高,这一点想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也是一直颇为让西北黎庶羡慕和眼红的地方。
现在。 既然官方当局给了大家这么一个机会,虽然是与‘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一起捆绑搭售。 四川虽然还有不少地主在犹豫观望,但将私人土地出售给官府以换取官办商社股份和‘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的地主也很是不少,相当之踊跃。
这个‘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其实就是四川地方当局,在事前为了尽量消除田主、地主的顾虑而预先就作出的安排。
以小弟之见,如果四川一开始完全以官办商社、官办矿场的银股来支付地价银,即使当局强令赎买私人田地,怕是也没有多少地主会起而响应,但是现在当局将两者捆绑在一起发售,尽可能的减少了售地地主的后顾之忧,再加上平虏侯府和西北幕府的信誉向来不错,四川一带踊跃卖地的地主也相当不少了。 ”
“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令人茅塞顿开。 却不知这‘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 一年出息几何?杨兄可有购买?”杨青地这几位世交故旧至此已经对‘实物土地兑换赎买券’有所了解,便又笑着问道。
杨青等人虽是孔孟儒士,现在倒也并不忌讳‘利’之一字。 有道是,士不言利,道不可久。 方今四海之内,重商纵欲之风薰染已久,许多儒士早已不再耻于言利,而诸派儒学中地‘义’‘利’之辨也有了新的阐释和发见。 不少儒士便如商人一般,见面即问‘获利几何?’‘出息几多?’,也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地事情。
“一年的出息,比四川地方‘上田’的收租要稍微高一些。 吾家也卖了一些田地以换购这种赎买券和官办商社的银股,但是吾家田土不多。 所以也有限得很。 至于吾家在西域取得地田地,因为期限未到,暂时也还不能卖给官府,现下亦只能作临渊羡鱼之叹了!”
杨青笑着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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