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逐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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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逐鹿- 第7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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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作为横天军的根本老巢,却是西北幕府差遣谍探、秘使,暗中以各种掩饰身份扶持白衣军立足中原的重要立足点和中转据点,也是西北暗中影响中原军政形势走向,插手中原事务的手段之一——一切都是从西北的利益着眼。

在己方谍报的支持下,西北方面会将粮食、布匹、毛褐、药散、烧酒、茶叶、盐货、铁器,乃至箭镞、枪头、马镫、蹄铁、刀剑等白衣军急需的一些货物,通过一些商业协会、商社,有意无意地转手输送给白衣军秘密控制下的商人,最终落到白衣军的手里。通常,将要转手输送给白衣军方面的每一批交易货物,在品种、数量、品质上事先都有精心的选择,能给什么货,能给多少货,能在什么时间给货,从什么途径给货,是与有白衣军背景的商人直接接洽商谈,还是通过中间人牵线撮合(不问来历背景),中间又经过多少家商人倒手腾挪,都是非常有讲究的事情,其间有着许多的刻意限制和微妙分寸——西北方面是想拿白衣军当刀枪作挡箭牌使来着,但又不想最后反被刀枪伤了手,养虎遗患的后果很严重,做事当然就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事实上,西北方面甚至会选择性的向白衣军方面主动提供某些军情谍报,并以隐晦手段为白衣军的‘出谋划策’,同时秘密安插人手,从各种渠道渗透白衣军各部,从而达到及时掌握白衣军动向,间接影响中原形势的意图;当然,西北方面也能在与白衣军的‘走私’交易中赚得相当大的利润,比如将白衣军攻城拔寨得到的一些珍宝奇货、金珠细软等赃物变卖折成现银,比如以比较低的价格分头吃进白衣军活动地区出产的私盐、私茶、土布、棉花、生丝、缣帛、药材、山货、木材、桐油、油漆、金砂、铜块、铁块、银两甚至人口奴隶等等。与白衣军秘密交易而得到的这一部分利益财货,其中至少有六成都会落入经手此事的谍探、秘使等一干人的囊中,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肥差,其中虽有莫大风险,但每一年都仍然有相当多的西北谍探踊跃争取这种出差公干的机会,得不到机会的人往往眼红羡慕得要死。

带着秘密使命来到洛阳的乌鸦、雷大通,办事只要不出纰漏,自然能落手丰厚的利益,除了银钱之外,功劳簿上也能记上一笔,日后就是他俩升迁转调的资历。

由于每年类似的秘密交易不少,西北方面一直保持着与白衣军方面的各种联系,也一直操办得有条不紊,对于乌鸦、雷大通两人而言,只需坐镇洛阳,操控局面就可以了,甚至都不需要与白衣军的中间人接触过多,这样事机败露的可能就更小了。

两人这一日出了客栈,登门投了名刺,一一拜会洛阳城中十几家往来相与的商业协会、商社。这一忙起来,往来应酬就是整整三天三夜。接着便是查看盘点各处堆栈的库藏货物,等他们俩脚不沾地的忙完这些,白衣军的中间人也得了讯息,打发仆役送来了货物清单和交货时间,临时交货地点自然要等到这边备货完毕之后才会临时告知——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初‘夜航船’的惨痛教训不仅仅乌鸦、‘黑牛’铭记在心,白衣军方面也是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里是横天军的地盘,彼此的真正身份又不得见光,双方作为客居洛阳的外来‘商客’,都不得不有所顾忌。

一页一页细看白衣军那边递过来的货物单子,乌鸦却是笑着说道:“他们这个月的单子上还列了马匹五十、耕牛一百头,还真是敢想呐,就有,我们也不好运过去,太招眼了。耕牛还可想法遮掩一二,这马匹要是让横天军的人见着,一匹都不得剩下,抢也抢走了。马匹,咱们西北现在也不够,缺得狠啊——”

“实在不行的话,随便给他们些马骡子、关中驴就罢了。”雷大通一边看自己手里的货物单子,一边笑答,“给谁不是给?骡子、驴子,咱们总有办法遮掩过去。但话说回来,得让他们有个念想不是?老醯儿(老西儿,对山西人的俗称)那边不是很有办法吗?找找他们,说不定能有办法。”

对山西人的‘精猾’和‘抠门’,乌鸦早有领教。不过山西商帮行商四方,信誉很好,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与天下四夷诸蛮都搭得上几分关系门路,一帮子山西老乡也很齐心,因此许多难办的事情还真少不了那一帮子老醯儿从中搀和,就比方说从蒙古鞑靼人,从‘东虏’女真人手里贩运马匹、皮货、人参、山珍、东珠、海东青等等私下入关,一般商帮就学不来,门路、人脉、关系、银钱、人手,差一点都干不了这个。西北平虏军就有一部分战马是从山西商人手里购得,乌鸦恰好经手过类似的一些事,知道山西帮这一干老醯儿不可小觑。

刻下听雷大通建议找山西商帮,乌鸦想了想,便对雷大通说道:

“那也使得,你且打发下边人去山西会馆,问问那些老西儿,先探探口气。——嗯,‘中原’那边要的羊毛毡三千五百段,白毡一千五百六十片,大糁白毡七百三十段,熏毡一百段,拖两个月再交给他们。至于上两个月拖欠的染青小哥车毡一十段,大黑毡四百一十段,白厚毡三千一百一十二尺,青毡八千二百一十二尺,四六尺青毡两百五十一斤,这次就一起交割了。还有剪绒花毯、脱罗毡、入药白毡、半入白帆毡、无矾白毡、雀白毡、半青红芽毡、红毡、染青毡、白袜毡、白毡胎、回回剪绒毡,这十几样,如数交割就是。”

“对了——”乌鸦想起一件事来,“前日有一位北直隶保定的商人,找人关说,想从咱们这弄一大批西北的羊毛毡回去贩卖,每月他现在能吃进去八千到一万段上下;另外他还每月要兰绒、皮货、药材、布匹若干。咱估摸着,这个人很可能是‘河北大营’‘河南大营’会剿官军的路子,甚至是宣武公的人也说不一定。你说,咱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啦?”

当今天下,真正掌握在京师朝廷手里的地盘也就是山西、北直隶以及山东、河南一部分府县;当然纵贯南北的大运河漕运,名义上也还在朝廷手上,但出了北直隶,过了黄河,朝廷诏命在大运河沿岸就不那么好使了。宣武公乔行简统帅‘河北大营’、‘河南大营’、‘山东大营’ 征战中原,讨伐流寇,战争相继,兵马不息,加上河工城防、土木工程,地方府县滥加差役、频繁派夫,所谓“王师屡出,会剿逆贼,叠差烦累,河工告急,派粮科、派梢草,转运数百里之外,日无休息。民人困于征输,颠仆道路,憔悴家室者,不知其几何焉”是也。雷大通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笑而言道:“你还怕他没银子给不成?若他背后真有会剿官军的路子,没银子让他以货以货也成,盐也好,茶也好,铁也好,棉花也好,咱们都吃得下。虽说北直隶现今每田一亩加派饷银九厘之外,又有暗派加征各般名色,府县上闹出不少罢市止耕的事来,但朝廷手里的盐课、茶课每年也能收不少,长芦盐仓的盐货咱们也不嫌多不是?

只是这个事,他买去很可能是就近给‘河南’(大营)、‘河北’(大营)的会剿官军做战袄做军帐,充当军需的,咱们恐怕还得呈文请示军府,得了批示才能答复他。”

乌鸦点点头,道:“就是说么!——哎,现在到处都是私征暗派,百姓可是遭了大罪,苦得很啦,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上月〈谍情简报〉上说,顾家掌握的南直隶、西江等处,军兴浩繁,需饷甚殷,通省地方皆预征三分(田赋),以解燃眉,更有役夫频差,转运甚苦。淮上贼氛未靖,官兵驻扎需用米粮豆谷甚多,可温可饱有家毋论,穷而至于鳏寡孤独,亦不能免于征派;正赋之外,夫役、匠役有派,河船、马船有派,炮车铅药器具有派,陆有供应夫马之扰,水有轮派水手之累,民人疲困莫支,寥寥孑遗,兽奔鸟散。

——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呵呵,正额之外,复有私派;正饷之内,复有加耗;这种事又不是只有顾家的地盘独有,象辽东边外那些沦陷于建虏手中的州县边堡,建虏就连‘预征’田赋这样的表面文章都懒得做了,不少地方的建虏贼酋直接派兵搜括抢粮,能给一个加派‘草豆’的名义,都算是客气的,亏得那帮腆颜事敌的汉奸们还有脸宣扬‘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呸。

哼,哼,这升斗小民啊——不管在哪里都是牛马,终是难免剥削之苦,难逃被人鱼肉宰割的宿命,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今难变啊。

呃——不是说道穷则思变,变则通么?但愿天下早日太平,百姓能少受点苦吧。”雷大通苦笑叹息,说道:“还是先把那边要的东西准备齐再说。说起这天下大势,可不是你我两人有能力翻转的!——这么着吧,明儿赶早,咱亲自带人去会会那帮子老醯儿。”

就在乌鸦、黑牛两个,老醯儿长老西儿短的算计着怎么跟山西商帮谈下一笔生意的同时,洛阳城东的山西会馆内,以丝绸锦缎生意为主、同时捎带着做裘服皮货生意的山西籍大商客卢灵宝正为一事烦恼,自个儿在居室里叉手蹀躞,默然思虑,苦无良策。

卢灵宝做这行丝绸锦缎皮货生意不下十年,虽说现在天下纷乱,兵匪不断,毕竟帝国两京和江南一带依旧纸醉金迷笙歌不绝,丝绸锦缎还是大有销路的,他也有的是办法将这盘生意维持下去。卢氏在洛阳雇下的货栈,锦绣毡罽,积如丘巄,许多货色都不缺少,毕竟西北平虏侯治下,盛产生丝、羊毛、蜀锦、细褐、毛褐、毛毡、皮货等,上品的蜀锦、细褐、裘皮是京师权豪富贵之家争购的货物,而生丝、羊毛、毛褐、毛毡也有大用,不仅北直隶的绸缎织坊、毛纺商家需求甚殷,京师、山西、大同、宣府、蓟镇的军旅也多方收储,其中利钱甚厚,就是将之贩去辽东边地也大有利市,否则卢灵宝也不会甘冒奇险,在‘流寇’横天军盘踞的根本之地设立货栈,收买各色锦绣毡罽和织纺原料了。

但眼下却有一件让他挠头不已的事情,不太好办。前日从京师传来急讯,道是京师宫廷有意在立冬之前购入大量上品羊绒细褐,卢氏族人要他从现在开始就近设法搜购,秘运京师以求厚利。卢灵宝的货栈中虽然已经收储了一些羊绒细褐,但数量远远不够,这个时候他却如何‘设处’(设法处理)?就算西北是羊绒褐的产地,现在也未必能筹措到足够数量,这会儿又不是出产羊绒旺季,以他的人脉之广,也很觉难办,商机在前而没货可供是很让人头疼的。

羊绒褐,以西北兰州独盛,又名‘兰绒’,享有盛名,其平纹者如丝绸一般滑腻,其斜纹者如绵缎一般厚实,价格昂贵不下于上上品的川中蜀锦、南京云锦、苏杭丝绣,向来都是大家巨室所素喜之物。另外秦州的‘秦安褐’也是海内驰名。但不管是兰州的绒褐,还是秦州(天水)的‘秦安褐’,卢灵宝手上都没有多少存货,而他遍访洛阳的山西同乡,只勉强凑到了一些,杯水车薪,数量仍然远远不够,这可让卢灵宝犯了难——作为籍贯山西的晋商一员,背靠着整个山西商帮的庞大人脉,眼下都无法可想,他还能指望谁?难道只能眼看着送到嘴边的肥肉垂涎,却不能吃下?

其实距离京畿很近的天津一带,近年毛毡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数量也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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