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逐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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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逐鹿- 第8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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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头戴样式古雅的葛巾,身穿宽袍大袖的道袍,衣袖、衣领和下衿均饰有繁复的花边,宽裤褶,如意履,颔下蓄须,相貌古拙,须发皆如黑漆,难以判断确实年龄,看着象三十许岁的年纪,浑身上下有一股清逸飘然之气,看着若隐逸者之流。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厮气质卓然清逸,衣饰也非常人所穿,不道却是个不分青红皂白之辈!

雷瑾想起方才这厮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通猛攻,很是不爽,对这人自然不会有多少敬意,不过还是依足了礼数,拱手问询道:

“敢问足下可是此间居停主人?”

“尔等又是何人?”此人不答反问。

“哦,”雷瑾道:“我等行猎至此,欲观此处山势,故而登山远眺。远行疲惫,不知足下可否暂借贵处歇脚?”

这也是自说自话,答非所问,雷瑾存心不想把自己的来历告诉这个陌生人。

那人奇怪的打量着雷瑾以及他身后的一干仆役侍卫,带着几分疑惑的神情,说道:“某看你们,气宇很象驻守边墙的士兵,但细看之下,又有些权门势豪之家的气派,不象是士兵,真是奇怪。”

雷瑾上过战场,而这些侍卫又全是京军或边军的骁勇军士,与蓟镇边军士卒气宇有些类似丝毫不奇怪;义子府的衣饰服色气派不凡,这些仆役侍卫也因为雷瑾这个主子的受宠,自然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凌人气势。

这人能在极短时间内注意到这些,眼力相当不错了。

不待雷瑾回答,这人又自说自话的道:“看来这里是再不能住下去了。这茅草木屋就送与你们歇脚吧。”

说罢,转身就向木屋走去,竟是再不理会雷瑾等人。

如此怪人真是头一回见,从其衣饰看来,当是富有之人,为何要在这荒山僻岭,一个人过着这种差不多等于露宿的日子?

雷瑾摇摇头,吩咐仆役侍卫道:“呃,一起进去歇脚吧。”

进了这木屋,才发现内部还是相当宽敞的,山崖凹陷比较深,使得这只有两面半墙的简陋木屋空间不小,雷瑾等十几个人进来尚不觉十分拥挤。

屋内的椅凳床榻毫无疑问都是自行采取树木钉缀,唯一有点豪华色彩的便是在椅凳和床榻上,都衬垫着连毛兽皮,但也都是未曾硝制揉软的硬皮板,硬生生绷绑在椅凳床榻上,其粗拙简陋,令人哑然。

这木屋原来的主人正在收拾行囊,他刚好把一具古琴小心的放进琴匣,这时正把挂在木柱上的一个箫囊,摘下来佩在腰间。

木屋中还有不少书卷图籍,四处散放,唯一引起雷瑾注意的是挂在中间的一卷挂轴。

挂轴上是泼墨写意的一幅猛虎图,画中猛虎神态自若而具有刚毅的王霸之气,笔法森严沉雄,宏毅刚劲,栩栩如生地表现出一种威镇环宇,昂首天外的雄风,既是画虎也是画人。

那猛虎机警而又深沉的头部稍稍倾斜,神态似乎是在搜寻猎物,如果发现目标,大约是要立即猛扑过去的架势,气势雄迈,具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强大力量。

整幅画堪称画虎之作中的极品,但在猛虎的前方,却是一丛摇曳生姿的美丽蔷薇,仿佛在山风中尽情舒展着花叶。

虎头倾侧,便又似在细细嗅吸蔷薇的芬芳香氛,整幅画所表现出来的意境,因了这丛柔弱美丽的蔷薇,便完全跳出了一般猛虎图的窠臼,具有了禅的意味,道的真髓。虽然猛虎占据了整幅画作的突出位置,但竟然不能掩盖住那丛蔷薇的摇曳风华,猛虎与蔷薇,各擅胜场,却又混融一体。

这时,已经收拾好其它东西的那个怪人,走了过来,见状便问道:“足下喜欢这画?”

“是啊,画得实在太好了!意境高妙,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完全没有上下题款和印鉴,不知足下可否赐告画师的名号呢?”

“不敢,此画乃敝人随意涂鸦之作,君实在谬赞了。”

“失敬!失敬!愚正要请教先生画中之真意。”

“请教不敢当,君也是解人,如何会不得此意?也罢,敝人就献丑了。”

这怪人看来对自己的画作也是相当满意,上下玩赏了一下自己的画作,才说道:

“这人生原便是战场,有猛虎才能在逆流里立定脚跟,在逆风里把握航向。

有猛虎,才能创造慷慨悲歌的英雄事业,涵曼耿介拔俗的志士胸怀,所谓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是也!

同时这人生又是幽谷,有蔷薇才能烛隐显幽,体贴入微;有蔷薇才能看到苍蝇控脚,蜘蛛吐丝,才能听到暮色潜动,春草萌牙,才能做到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

微蔷薇,猛虎失之于刚暴强横;微猛虎,蔷薇失之于阴柔懦弱。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这两种至高的境界,完整的人生应该兼而有之。

一个人需要既能动又能静,既能屈也能伸,当微笑时自微笑,该痛哭时自痛哭!

既要善养浩然雄浑的大丈夫气概,也要有儿女情长的缠mian情思。

人生一世,心中该有一只猛虎时时细嗅蔷薇的香氛啊!

敝人亦勉乎其难矣!”

雷瑾闻言,亦若有所思。

感叹了一番,这怪人注目雷瑾道:“既然君喜欢此画,就送给你好了。敝人也该走了!”

雷瑾忙道:“小可还未请教先生的名号啦!”

“哈哈,”那怪人大笑,道:“相逢何必相识,无庸多问名姓!走也!走也!”

那怪人竟是不通姓名,携了琴书等物,扬长而去。

雷瑾也不禁叹息,这人也算是一位奇人了,可惜此生怕是只有这一面之缘了!

再欣赏了一会这幅猛虎蔷薇图,雷瑾吩咐下山。

行到山下,看见一大队边镇士兵正在和留守的仆役侍卫争吵理论,原来蓟镇的一位游击将军某日行猎曾经在这怪人处见过那幅猛虎图,近日正好有位任职参将的同僚做寿,便想着除了些金银财帛,如果把这猛虎图拿去当作一件寿礼,岂不强过其他同僚军将?

数日前这游击,便曾经派了一小队兵丁来硬抢,结果让那怪人一顿好打给赶跑了。

这次那游击将军就加派了更多士卒,发誓非要把那幅猛虎图抢回去不可,结果在山脚下硬是让义子府的仆役侍卫们挡住,不让上山,领头的官校急眼了,便争吵起来。

“不要吵了。”雷瑾踩镫上马,冷冷喝道,“人已经走了。现在猛虎图在本爵这里,你们要就拿去吧!”

所有仆役侍卫都愣住了,堂堂皇庶子,帝国一等子爵,有这么好说话的吗?

冷笑一声,雷瑾把那幅猛虎图扔了过去,那官校也傻眼了,一手抱住卷轴,不知所措。

“回去告诉你们家游击大人,这画是从皇庶子手里抢回来的。好生裱糊了,拿去做寿礼吧!咱们走!”

蹄声雷动,马队疾驰,远远的传来雷瑾雄浑震耳的声音。

那官校脸色一下惨白,嘴里喃喃道:“这下可闯了大祸了!”

第三章 烈火燎原

时已盛夏,溽暑难消,入夏以来最晴热的日子降临京城。

在京师百官和万民的心目中,现在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不再是早些天,那号为“皇庶子”的国姓爷干殿下雷瑾子爵,而是刚刚不久前被皇帝召入京师,总领天下道教的陶仲闻。

大概是道法灵验,让皇帝大为佩服,陶仲闻入京不久,很快就获赐紫衣玉带,赏建真人府,又拨给校尉供驱使,赐皇家庄田三十顷,免除一切租税,外给禄米年百石,恩宠甚厚。

感恩图报的陶仲闻便奏请为皇帝打醮求子,得到允准,于是便在西苑丹房起坛打醮,做起连场法事,敲敲打打,法曲悠扬,好不热闹。至今连续打醮多日,犹自未有丝毫休歇迹象。

遵化行猎营地。

锦衣府督主陈准前几日匆匆赶回京师处理了一些紧要的公私事务,刚刚快马赶回遵化猎场营地。

雷瑾为此专门在自己的主帐幕内,置酒为其洗尘。

几杯酒下肚,雷瑾故意问陈准,道:“现在京里面的情况如何?”

其实,京师的动静,包括西苑丹房内皇帝后妃们的动静,每天通过杨罗的密谍通传,雷瑾都了解得比较详细,根本不需要询问陈准。

杨罗的消息渠道来源非常广泛,除了雪隼堂渗透到京师各官署衙门的眼线密谍之外,还可以从雷门世家的两大秘谍组织“雷影”、“雷霆秘谍”,顾氏家族的“画眉”得到许多消息,甚至与其他各大家族也建立了交换消息的渠道,这使得雷瑾虽在数百里之外,却对京师动向了如指掌。

陈准呵呵笑道:“陶仲闻又加官进爵了,官至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少傅少保、礼部尚书、恭诚伯、兼支大学士俸,皇上又给他加了封号,现在可是‘神霄紫府阐范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京师百官商贾黎民都为之轰动。其他就没有什么特别消息了。”

雷瑾笑道:“进少师,又兼少傅、少保,皇上能让他兼领‘三孤’荣衔,看来陶仲闻极受皇上宠爱呢,本朝罕见!这陶真人行事又如何呢?”

皇朝文臣在世时能加三公荣衔(太师、太傅、太保)的很少,多是死后追认。朝臣生加三孤之一的荣衔已是不易。陶仲闻能让皇帝一口气加官,以至兼领少师少傅少保三孤荣衔,可见其荣宠空前。

雷瑾也不过是被皇帝认作义子,赐国姓,封号‘皇庶子’而已。

“陶真人虽受宠,但行事小心慎密,是个慎行谨言之人!”

“这么说,这陶真人还是当世奇人了!能得到陈兄这样的评价,非常不易呢。”雷瑾打趣道。

陈准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帐幕中挂着的那副泼墨写意的猛虎蔷薇图,非常的美观大方,显然这幅画已经被裱糊匠中的高手精心裱糊过。

他笑吟吟地问雷瑾道:“怎么?那个不知道好歹的小游击,把画亲自送回来了?”

雷瑾不以为怪,很自然地笑答:“嗯,还送上了三万两银子的银会票。这厮弄钱的本事还真不赖。不如陈兄顺便给他疏通疏通,弄个参将、都指挥使什么的当当?”

“呵呵,”陈准笑道:“殿下大概看不上这三万两银子吧?罢了,愚兄给他说句话,弄个参将还是没有什么问题。这厮的家族是江南的大田主,弄上这个游击还不到半年,几万两银子还是出得起的,真该让这厮再拿几万两银子。”

“这容易啊,找人递个话去,叫他再拿十万八万的银子,给他弄个肥一点的差使就是。”

陈准但笑不语。

雷瑾看陈准心中颇有点意动的样子,暗忖:这游击现在想不出血都是不可能的事了。

陈准又跟雷瑾聊了几句,突然对雷瑾说道:“皇上偶染小恙,龙体违和,最近都在西苑里静养呢。”

雷瑾心中一动,知道陈准已经对行猎有点意兴阑珊,毕竟他身为锦衣府的督主,偶尔三五天出来打打猎还可以,如果十天半个月的窝在穷山僻野里,大概是有点受不了了,但皇命难违,还是不得不陪着雷瑾,以就近监视。

不过雷瑾装着没有听明白陈准真正的意思,随意问了几句皇帝的病情,原来皇帝近来神志恍忽,一直在西苑内静养。

本来象雷瑾这样子的行猎,日程可长可短,但雷瑾乐得在外面多呆些日子以避祸,才不想太早跑回京师去搅和。

现在的京师,内廷有宦官、后妃、供奉道士;外廷有朝臣各党、台谏官、缙绅士林等,争斗不休;而不太为人所注意的外戚勋臣后裔、帝国各大家族也都在幕后运作,可谓风起云涌,对于这种错综复杂的争斗漩涡,雷瑾可不想卷入其中无法脱身,因此他对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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