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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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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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高风面带赞许,伸手将他扶起,道:“好,你既然说出此话来,算是师伯没看错你。”左中望站起身来,道:“师伯,一路之上,师侄多有冒犯,还望见谅。”陆高风摆摆手,道:“我陆某人并非正人君子,可也不是聂高松那样的卑鄙小人。这种事,陆某不会放在心里。”左中望微微苦笑,心道:“你为修炼内功而去少林寺偷盗秘籍,是否小人,可也难说得很。”陆高风似乎料到他心中所想,咳了一声,道:“左师侄,你可知本门祖师是谁?”左中望沉吟道:“家师对此事甚为忌讳,不过我曾听家师无意提起,似乎是雪莲真人。”话一出口,随即想到这位恩师已与自己断绝了师徒情意,心下怅然不已。陆高风道:“正是,那你可知本门为何称为三仙门?”左中望道:“本门掌法剑诀使毒皆有独到之处,是以称为三仙。”陆高风道:“照啊,没想到聂高松还没忘了师门。” 

  他略一定神,说道:“我们三个师兄弟多年未曾来往,你可知为何?”左中望摇头道:“还请师伯告知。”陆高风道:“洪武十一年,本门由一位姓陈之人做了掌门,这人也便是我们三兄弟的师父。”左中望接口道:“这人就是太师父了。”陆高风点头道:“正是,其时门下就只有我们师兄弟三人。在这三人当中,以你三师叔陈高玄的悟性最高,师父也正想传为与他。然而我和你师父都认为师父偏私,所以闹下很大矛盾。”左中望道:“偏私?”陆高风摇头苦笑,道:“你陈师叔是师父的亲生儿子。”左中望“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陆高风道:“当时我和你师父心中不忿,一怒之下,便下了天山,这才到了中原。”左中望默然不语,没想到其中会有如此曲折。

  陆高风道:“我当时也是糊涂,没想到这是聂高松在拉我下水,我原来是中了他的计谋。”左中望怔道:“什么计谋?”陆高风道:“大概在我们下山三年后,陈师弟找到我,说是本门秘籍遭人盗窃去了,师父急火攻心不久便病逝了。我心中十分震惊,三仙门地处偏僻,平常人想要找到都很困难,更别说盗取秘籍了,所以我认定是你师父做的这事。”左中望面色一变,紧紧盯着陆高风,说道:“陆师伯,恕师侄直言,这件事也很有可能便是你做的。”陆高风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是非曲折,你往后听就知道了。”左中望点头不语,陆高风接着道:“我接到消息后立马赶往京城,去找聂高松。到那一问,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此事。”左中望皱眉不语,陆高风又道:“聂高松将一部化羽掌法赠与我,说这些本是我们应得的。当时我鬼迷心窍,便私藏了起来,并没有告诉陈师弟……”说着叹了口气,续道:“本门化羽掌法需要极强内功辅助,我到少林寺偷取《易筋经》便是因为这个缘故,再往后你就知道了。”左中望听罢,不发一言。陆高风转身叹道:“我以为聂高松只是着眼于一派之争,谁知他竟想要登堂入室,做个王侯将相,这人野心可是大的很啊。”

  左中望叹了口气,不知如何接口。陆高风沉默良久,忽然道:“你与聂高松洞边斗剑,你可知你为何落败?”左中望一怔,道:“他多我近三十年修为,这个……”陆高风摇头道:“非也,聂高松武功修为虽高,然而以你资质与修为,也不可能轻易落败。”顿了顿,道:“这就要看你如何使剑了,三仙剑讲究攻守兼备,而那天你二人争斗,你却全部取了守势,这是为何?”不待左中望回答,又道:“这便是你全然误解了三仙剑。”左中望心中一动,似乎是隐隐约约触摸到了一些东西,但究竟是何物,却又偏偏无法肯定。他正自凝神思索,忽听陆高风道:“你可知三仙剑法之要诀?”左中望一怔,道:“是什么?”陆高风叹了口气,抬头自语道:“聂师弟啊聂师弟,你无法领略其中妙义,却也不传与徒弟,你的心思,可当真令人难测。”蓦地神色一正,缓缓道:“用剑之道,讲究如羚挂角,无迹可寻。三仙剑招式简单明了,说白了只是一套剑意,而非一套剑法。”左中望喃喃道:“一套剑意,而非剑法。这是怎么回事?”陆高风道:“不错,这个道理凡是三仙门人都知晓,只是几百年来,能够领悟这套剑意之人寥寥无几。”见左中望兀自沉思,又道:“这套剑意讲究迟、缓、清、灵,迟胜于先,缓胜于急,清胜于浊,灵胜于僵。这几句话虽然好说,只是如何做到,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左中望沉思良久,叹道:“本门剑法如此精奥,师侄愚钝,怕是不能领悟了。”陆高风正色道:“非也,说到练剑资质,我平生所遇之人以你最高。若是有人能参悟此妙诀,除你之外,再无他人。”左中望受宠若惊,大感惊讶,连忙道:“世间高人无数,师伯谬赞了。”陆高风摇头道:“聂高松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收你为徒,怕也是看中了你的资质。”思索片刻,又道:“可是他不传你剑法要义,当真让人猜不透。”左中望微微苦笑,心道:“他的心思,谁又能猜的透?”

  两人相谈半天,左中望心情渐渐平复,不似刚才那般悲痛,环视四周,这才注意到已是晌午时分。他久未进餐,肚子难免咕咕叫响。展青自他二人谈话便站到一旁,这时见状一笑,道:“左大哥,你饿了吧,我去找些吃的。”左中望“嗯”了一声,目送她走远。陆高风忽然道:“展侄女,你且停住。”展青一愣,转身望向他。陆高风道:“你爹爹虽不是死于我手,却也是因我而死。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真是天意弄人。你若想报仇,就动手吧。”说着将一柄匕首递到展青手中,随即转过身去。

  展青茫然接过匕首,呆立当地,抓着匕首的双手也轻轻颤抖。她自亲生父亲罹难后,无时无刻不想着为其伸冤,报仇雪恨。待晓得父亲的真正死因后,心中报仇的念头也渐渐淡了下去。这时见陆高风背对自己,知道只要双手把匕首一送,就可手刃了这个曾经暗算过父亲的仇人。然而见他挺立身前,既无惊惧,又似坦然,又如何能下的去手?展青表情变幻不定,突然悲呼一声,转身奔去。陆高风叹息一声,说道:“左师侄,你好好照看展姑娘。”左中望“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陆高风沉默良久,忽的踏步走开,边走边道:“世间事各有各的缘法,左师侄,你好自为之!”左中望急道:“师伯要到哪去?”陆高风不答,大踏步离去。

  左中望见他走远,转念想到展青,心想此地凶险未知,她一个姑娘家可甚是危险。当下循着展青奔去方向走去,一路之上,但见周遭郁郁葱葱,偶尔见到官兵残留下的弓箭武器,心中一阵感叹。行不多时,西首不远处传来一阵啜泣声,左中望侧耳倾听,知正是展青,当即悄步走近。只见展青正自悲痛,啜泣不已。左中望不知如何劝解,站立一旁,默默不语。这般过了半天,展青悲伤渐止,转身瞧见他,惊呼一声,道:“左大哥,你来了。”左中望点点头,却不说话。展青顿感手足无措,好半天才道:“我去找些吃的。”左中望开口道:“展姑娘,还是我去吧。”说完放下包袱,正欲离开,突然想到聂灵骨灰尚在其中,又将包袱拿起。展青见他走开,心中兀自怦怦直跳。过了一会,左中望返了回来,手中提了两只野山鸡,微笑道:“此处还有些吃的。”展青勉强一笑,连忙去找柴火。

  不多时,一股烤肉香味传将出去。左中望与展青互不说话,默默吃完。又过了良久,左中望道:“不知师……天智大师他们去了哪里?”他本想说师伯,但又怕勾起她伤心事,便即改口。展青一怔,道:“他们都是今天方才离开的。”左中望“哦”了一声,道:“那些回族朋友呢?”展青道:“他们去了天山,说是要去祈愿。”左中望叹道:“若非这些回族朋友,咱们可是吉凶难测啊。”展青低下头去,轻轻道:“左大哥,你还在为聂姑娘伤心。”左中望缓缓摇头,也不回话,过了片刻,说道:“不知韩少侠现在何处?”展青猛然顿住,涩声道:“打斗中受了重伤,去世了。”左中望一怔,道:“他也去了。”展青点点头,道:“左大哥,咱们现在都一样孤苦伶仃了。”左中望叹道:“咱们去拜祭一下那些死去之人。”

  当下两人起身,行了片刻,便来到埋葬之处,但见新坟座座,竟然不下一百。展青道:“那些官兵埋在了一处。”左中望点点头,心道:“众位江湖豪杰也算是仁慈,没有任由他们暴尸荒野。”拜祭完毕,展青道:“不知左大哥有何打算?”左中望沉吟道:“师妹对天山天池极为喜爱,我要将她葬在天池附近,告慰她在天之灵。”说到这里,瞧了一眼展青,道:“展姑娘有何打算?”展青轻轻摇头,道:“我亲人全都去了,我…。。我也不知道?”话语间尽是悲酸之意。左中望思索片刻,道:“不如咱们一起回中原,路上也好有个照料。”展青面上一红,轻轻点头。

  二人简单收拾,便即出发。行不多时,天色已经转暗,二人便在山谷入口处休息。翌日一早,二人继续行走。到了晌午时分,已经来到天池附近。走到近处,只见湖泊呈半月形,湖水晶莹剔透,犹如明珠一般。这时正值七八月,天池四周绿草如茵,野花似锦。远处环抱群山上云杉苍松挺拔苍翠,当真如画卷一样。

  左中望缓步走近,心中思绪起伏。来时有聂灵陪在身边,谈笑风生,何等风光惬意?而如今佳人已去,徒留只影,只有自己暗自悲伤。想到此处,泪水盈眶,滚滚而下。展青站在一旁,见状心中大恸:“聂姑娘死了,有人为她伤心。我若是死了,谁又会为我伤心呢?”左中望悲戚良久,说道:“展姑娘,我想在此处待一晚,陪陪师妹。”展青一怔,但随即点点头。左中望拿过骨灰盒,喃喃道:“师妹住在此处,心里定当欢喜,我也应该高兴才是。”口上虽然如此说,但内心又如何能高兴起来?左中望环视四周,见一块山石后风景优美,当即便将盒子埋下。埋葬之时,免不了又是一阵悲伤。过了片刻,展青寻来柴木,放在一旁。左中望见她忙来忙去,心中歉疚,道:“展姑娘,辛苦你了。”展青道:“无妨,左大哥,咱们一起患过难,不必客气。”左中望勉强微笑,道:“正是。”这时正是晌午时分,山上气候仍是有些寒冷。展青点燃柴木,坐在地上,默默无语。左中望也不打搅,悄步走开,仔细观看周围景色,心想:“师妹自己一人在此处,会不会嫌寂寞了?”然而这个问题终究无人可以回答,左中望也只是空自叹息而已。

  月上中天,天色已晚。左中望与展青用过晚餐,坐在篝火前。两人并非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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