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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冷笑了一下:“现在,你怕不怕?”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刚自己靠过的那棵树断裂倒下,吞了吞口水。
这棵树幸好是向侧边倒下,若是朝着他,岂不正好压在他身上了?
“你,你,你是神仙还是妖怪?”他好半天才道。
那女人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我不过是个会武功的女人罢了。”
“会武功?你会武功?”他一听武功,不禁有些激动和向往,那些偶尔道听途说的豪杰侠客,也是他神往的人物呢。
“那你一定很厉害吧!”
“我也不知道,只是近几年倒没遇上过敌手。”
那女人说着,抬眼望着他,眼神忽然又变得和刚才一样的莫名诡异,不过说话的语气却和善了许多。
她异常亲切的道:“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不同寻常的人……你想,跟我学武功吗?”
他一听,只觉神奇得不可思议,有些不敢相信,又不愿错失良机的道:“你不是骗我吧?我……当然愿意!你可不许反悔!”
那女人顿了一下,幽幽而道:
“不会的,我不会后悔的……”
说到底,他当时年纪太小,涉世不深,又或是听到可以学武,一时血气上脑,只顾兴奋,只当这是一场奇遇,而没有想太多,也完全没有注意道,自己刚刚说的,是“不许反悔”,而这怪女人回答的,却是“不会后悔”。
这两者之间的意味,实际上千差万别。
……
又一阵徐徐之风而过,地面上的青草纷纷低下头,那细草之间的细琐声,宛若一声叹息。
第四十三章
回不去的过去(下)
一滴滚圆的露珠顺着叶子滑落,在叶尖儿上微顿了一下,滴落进池塘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水波荡漾开去。
水滴虽小,水波轻柔,可那一滴露珠一旦落进水里,任谁也无法再让水面平静如初了……
话说,这小池塘十步之外,接连几户人家,便有一户,就是那铁匠的屋子。
时已是日上三竿,铁匠家的婆娘正在浆浆洗洗,突然想起自家的娃儿这般天色还未起床,未免太过贪睡,就放下手里的活计,去他屋子里喊他起床。
“娘,我不舒服。”他面色很差,额上还冒着冷汗,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见娘来叫他起床,便沙哑着嗓子道。
妇人一听,忙过来摸摸他的额头,道:“倒不烫,可是咋这么凉呢?”
说着摸了摸他的手脚,也是冰凉。
“怪道,眼瞅着都天气渐热了,怎么你身上这么凉悠悠的呀,莫不是病了?这不成,得请个大夫看看——”
“等会儿,娘。”他摇了摇头,忙道:“先给弄点吃的给我吃吧,我好饿。”
“好,灶里还热着吃食呢,我给你端进来,等着。”
说着,妇人就出去了,片刻就端着一大碗面疙瘩汤进来,他躺着床上,闻到香味,只觉得更是饥饿,忙爬起来,接过大碗,胡乱吃了起来。
可是眼看一大碗见了底,却还是感到“饿” ,又道:“娘,我还饿呢。”
妇人觉得奇怪,这孩子不是病了吗?胃口咋这好?这样想着,还是去厨房重新煮了一碗鸡蛋面,端了进来。
他又都吃完了,可奇怪的是,明明肚子已经撑得不得了,却仍然感到‘饥饿’,怎么也填不饱。
这是自然,距他开始修炼修罗经,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此时是他第一次‘发作’。
妇人接过碗,还安慰道:“能吃就好,不见得是生了病,没见生病的还能这样狼吞虎咽的,你继续睡一会,娘给你再加床被子,没准捂一捂就能好。”娘说着,从柜子里拿了床薄被子,给他盖上掖好,便出去忙活了。
虽然还是感到‘饥饿’,却因为胃里暖和饱实,微微好过了一些,渐渐蜷着身子睡去了。
谁知这一睡,竟然睡到了晚上,中途妇人还进来探视过,见他不似害了大病的样子,又因之前他吃了太多,一直睡着,怕他积了食,也没喊他起来吃饭,只端过一碗姜汤,将迷迷糊糊的他拍醒,给灌了进去。
到了天黑,隔壁的婶子喊妇人过去,请她并着几个往日相好的姐妹,帮快出嫁的闺女加点儿绣品嫁妆,妇人便将晚饭热灶上,慌慌忙忙去了。
……好饿……
他被饿醒了,睁开眼,看到窗户外面已经天黑,而屋子里的桌上有一灯如豆,心知定是娘给他点上的。
他唤了几声娘,无人回应,便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想要去厨房找点吃的,不过他久睡才起,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刚刚下地,就觉得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上。
正在这时,门开了,他抬头一看,门口立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是爹是谁?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了浓浓的酒气,他心中一凉,不好,爹又喝酒了——
果然如此,铁匠喝了酒,眼圈红红,望着他的眼神,又是伤心又是愤怒,这种目光在他每次醉酒揍他的时候都会出现。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他没法理会大人复杂的感情,只是从小到大,每次挨揍的时候,都不由怨恨爹——既然喝酒就醉,为何还要喝?为什么一喝酒就要狠狠揍他,就像他不是他儿子,而是仇人一般。
他对他爹的这种怨恨,也只有挨揍的时候才会有,因为他爹不喝酒就很好,会教他做风筝,会带他赶集会,尤其是打过他之后,必然会对他更好,似乎是在悔过弥补。
所以他更迷惑,如果爹心里疼他,为什么要打他,如果爹心里不疼他,为什么又会对他好?
此时,眼看酗酒之后的爹气势汹汹逼近,他想跑,可连站起来都难,如何能跑得动?不禁心中恐惧害怕,缩成一团。
“爹,我病了,不要打我——”
他爹可不管,打了个酒嗝,晃了一下脑袋,就上前一步,一脚踢在他身上,开始拳打脚踢。
他爹是打铁出身,那份力道可不是虚,一拳头下去,搞不好肋骨都得断,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而他现在无处可躲,只好抱住脑袋缩得更紧,边哭边喊:
“爹……我真的病了……我会死的……”
他爹杀气腾腾,哪里听这些,越打越血性,发了狠气的揍他。
他吃痛不已,眼泪不停的往外流,声音虚弱如小猫一般:“不要打了……爹……你喝醉了……我是你儿子……”
他爹一听‘儿子’二字,却有了一点反应,只见他更加发怒,吼道:
“你不是我儿子,不是——”
“爹,你醉……醉啦……呜呜呜呜……”
他爹拎起他,拳头如暴风雨般而至,把他脸打肿了,眉骨也都打破了,鲜血不住涌出来。
他满脸的血泪,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如何能受得了这般的折腾,当真是奄奄一息,闭过眼去,只觉得今天是真的挨不过去了,满不甘心,心里又怨又恨。
他已经是生生死死的徘徊,他爹却打得兴起,根本意识不到眼前的娃儿就快被自己打死了。
就在此时,变故发生——
只见已经迷迷昏昏的他突然眼睛一睁,双目直直愣愣,像是看着他爹,又像是没有看他,猛的伸出一只手去,抓住他爹正要落下的手腕。
他爹还想打下去,却不想他的手劲变得奇大,挣脱不得,正在恼火,身上猛的一僵,仿佛电击一般,无法动弹。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一种本能,就像蛇咬到猎物似地,死不松手。
而他的爹开始面皮抽搐,眼珠暴突,嘴巴扩开,身体各个关节都怪异的扭曲着,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挤压,生命在他身上流逝,他的肤色开始变化,衰败……
最后,由于内脏受不了巨大挤压,遂而破裂,他爹的嘴里射出一股血箭,喷在他脸上。
便是这一头一脸温热的血液,浇得他一惊,意识回神过来,赶忙放开了手,惊慌失措。
而这时候,他的爹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
“当家的——”一声尖锐的女声响起,还在惶惶之中的他一惊,回头看去,娘正站在门口,一个篮子掉在地上,绸子针线等物掉在地上。
妇人因为记挂着他,把绣活带回家来做,却不料见到这一幕。
房间里一灯如豆,光线昏暗,刚刚那一幕定格在她脑中——他阴狠狠的抓着他爹的手,他爹抖动的如秋风中的落叶,嘴里喷出一股血箭喷在他脸上——
妇人慌忙的冲了过来,扶住丈夫,可是扳过来一看,把她吓得半死。
“当家的!当家的!”他娘又惊又怕的抬起头,看着他道:“是你……”
“娘,不,我不是……”
妇人看得清清楚楚,不由他不承认。
“你,刚刚……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妇人一手抱着丈夫的尸首,一手颤抖的指着他道。
她看他的神情很陌生,仿佛他是个怪物一般。
娘的神色,很让他害怕,他忙道:“娘,我不是……孩儿不是……”
他想解释,可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你不是我的孩子——”丈夫的死,尤其是这样的惨死,让她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她不禁嘶喊。
“娘……”他害怕的流下泪来:“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害死爹的,爹他打我,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娘瞪着眼睛,怒吼:“早知道你会害死当家的,当初就不该捡你回来,我们咋捡回来这么东西,养了十几年,竟然是个恩将仇报的畜牲!”
“什么?娘,你说什么?”他惊讶,虽然爹打他的时候,有时会不认他这个儿子,却只当是醉话,从未想过那是真的。
“我是捡……的?”他茫然不知所措。
妇人哭道:“我们可怜的孩儿不足月就死了,而那天正好你被人丢弃,于是我们捡了你回来,当亲儿一样养着……”
她娘也是心乱如麻,张嘴就道出了一个多年的秘密:“当家的打你咋地?他不过是心里难受,见到你欢快就不由自主想起我那苦命的孩儿,一想到那孩儿,他就怨天怨地,为什么别人不要的孩子可以活的好好的,我们心肝尖儿一样的孩子却那么不幸……当家有时憋闷不住,就喝点酒,往你身上泄愤……就算是他不对,可到底平日对你不薄,更何况不是我们捡了你,你早就没命了!”
他闻言,惊得不知言语,手脚越渐冰凉,他刚刚虽然吸了那铁匠,可是铁匠并没有内力,于事无补,他现在仍然在“饥渴”之中,只不过精神受了太大刺激,没有丧失神智罢了。
妇人边哭边哀号:“……我的夫啊,你死的好惨,早知道捡回来这么个东西,就让他死在外面得了,亏得我拿他当亲儿疼,竟是个白眼狼,是我害了你啊我的夫,当初你不肯要的,是我求你看在一条命的份上,给死去的儿积阴德,是我害了你啊……”
说到底,她不过一个平凡的妇人,一向以夫为天,虽然疼爱他,但说到底不是亲生子,若是拿他与自己的丈夫比起来,自然是心里向着丈夫。
因此纵然平日对他极好,可此面对丈夫的惨死,往日情分半点也不剩,只拿他当仇人一般。
所谓真的假不得,假的真不得,亲疏内外,自见分晓。
他看着哭骂不休的娘,第一次觉得娘是这样的陌生,渐渐也止了泪,呆滞的望着她。
妇人哭着了半晌,心里渐渐活动了,丈夫惨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