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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甄别文章和划分派别的方法,不敢说百试不爽,但大约可以保证“九十试不爽”。
3。“斜视症”的后遗症
之所以会出现这个类似自然规律的社会现象,是由于西方国家本身的两重性,在中国学界中折射出了“先进”和“霸权”两个“镜像”。根据中国的情况也不难推测出,在其他后发国家,也都有这两个极端派别,也都是互相攻击和谩骂,也都是差不多的势不两立。中国人好在还只是在网上打仗,而在一些实际上处于内战状态的国家里,这种势不两立就直接用枪炮来说话了。
目前处于内战或半内战状态的非西方国家,如伊拉克、阿富汗以及肯尼亚等,其内战的根源,归根结底,也正是西方的两重性在其国内引起的分裂。事实是,一场现代化登山赛,在所有后发国家里都制造了亲西方派和反西方派,当两派的“纵轴斜视症”和“横轴斜视症”都严重到一定程度时,内战的主要因素就具备了,一旦遇到危机,内战随时爆发。
说到这里,问题自然浮现了出来:后发国家如果永远都在现代化问题上严重分裂,那么不难推测,这些国家一定很难赶超西方,难免在连绵内战的泥潭中苦苦挣扎。因为你连现代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弄不清楚,全国上下对于本国的赶超之道,不能建立起最起码的朝野共识,永远是“斜视症”,永远没有清晰完整的世界观,你怎么可能实现本国的现代化,并缩短与西方的差距?除了被西方国家宰割欺压,你还指望有什么别的命运?
非洲大陆沦为西方殖民地的历史很长,非洲人的民族主义运动,也开始得比较早。早期的泛非主义者曾在1919年召开第一届泛非大会,首先提出了“种族的绝对平等——人身平等、政治平等和社会平等,是世界和人类进步的基础”这一思想纲领,首先以平等为主要诉求,开展民族自治运动。
当时的民族主义运动领袖,大多是受过西方教育的非洲知识分子,很多人都在英国等地留过学,理论水平不低,国内的基础也不错。从世界范围看,非洲各国的民族解放运动,从理论到实践,从口号到行动,也都看不出哪不对,在“二战”后的独立运动中,也都实现了独立建国。
但是,事实很残酷,从那时到现在,一个世纪了,非洲与西方之间的“种族绝对平等”实现了么?不平等减少了么?近一百年来,非洲的现代化进程到底如何?
认真检讨起来,非洲的民族主义知识分子,显然没有建立起这样的洞察:平等不能当做政治口号,也不能当做政治目标,因为登山赛上只有不断的你追我赶,永远也没有平等。在这里,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导致很多国家现代化失败的深层原因。使用平等这个口号,很容易发动群众,也很容易迎合殖民地国家的民族主义情绪,但这个政治诉求,最终注定会走向激进主义和极端主义。因为在平等主义的旗帜下,没有任何一个运动领袖,能做到既在国内实现社会平等,又在国际上实现与西方的政治平等。于是,最终为了达到起码的政治稳定,实现起码的政治承诺,一定会出现领袖专制,而且是一种绝对专制。这个情况,在很多后发国家的现代历史中,都可以找到实例。
四、穿透中国精英的斜视症:西方的先进性与霸权性同在(4)
不平等就是现代化的现实,现代化甚至就等同于不平等化。你跑到山顶上对先发国家说,应该实现平等,你以为它们会说什么?——下山吧,孩子,你以为登山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扩大不平等,不是为了金字塔等级结构,还为了什么?
对此大惊小怪或者视而不见,都是政治上的无知幼稚。很多后发国家,尤其是前殖民地国家,深受不平等的刺激,发誓要改变不平等,彻底实现平等,但结果却无一例外地事与愿违。它们只看到了本国与西方之间的不平等,看不到不平等背后更深层的原因,头脑简单地将消除不平等直接作为现代化的政治目标。这就是认知上的低水平、片面思维、“斜视症”。
两派“斜视症”早晚导致本国学界的分裂,最后是整个国家的分裂。曾担任国家领导人英文翻译的张维为教授,在新书《中国触动全球》中讲到他的一个经历:不久前他再次访问加纳,在一个纪念馆的小卖部里看到,卖得最贵的书,是一本加纳学者的专著,讲加纳应该向朝鲜学习,建立本国的“主体”思想,与全球化彻底脱钩。另外一类的书,就是激进的全盘西化,要跟着“华盛顿共识”走,削减政府开支,然后实行一人一票的*。
这种纯粹因为“斜视症”而导致的对立,不是思想繁荣,而是水平低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算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吗?不难设想,张先生在加纳看到的这种分裂,在很多后发国家里都能看到。
再看一个正相反的例子。
前面说过,在现代化历史上,日本是成功的“后来居上者”。问题是:在日本的学界,对西方现代化的洞察水平是怎样的?与大多数后发国家的学界相比,他们的独特之处在哪里?
日本用了短短三四十年,即迅速崛起成为现代化工业国,没有片刻犹豫,就立即展开其霸权事业,强力建立其在亚洲的殖民帝国。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步骤,就是与当时的世界头号强国英国建立“英日同盟”。不必考察日本国内当时的决策细节,仅从这一行为本身即可判断,它清醒地认识到了现代化的本质,认识到了先进性与霸权之间的关系,也认识到了国家权力与国家自由之间的关系。日本学界,没有不顾一切地举起平等主义的大旗,更没有连现代化是什么都不懂,就稀里糊涂地陷入两类“斜视症”重症患者群体之间无休无止的厮杀之中。
那一代的日本思想精英,无愧于他们本民族的历史,有理由相信,他们不仅理解了西方的两重性,同时也理解到了另外两个更深的关系——西方与后发国家之间的相反相成关系,以及先进与霸权之间的互为因果关系。
关于日本早期的民族主义,有一个流行的历史故事。日本很著名的尊王攘夷志士吉田松阴,曾经和当时美国驻日领事哈里斯有一场交锋。哈对吉说:美国与老欧洲那些列强不一样,美国是好国家,绝没有占领日本领土的意思。吉认为哈撒谎,他反驳说:美国在太平洋地区未能占有一寸土地,不过是因为力量还没到。一旦力量足够大了,还不是也和西班牙吞并吕宋、荷兰吞并爪哇、英国吞并锡兰一样?不一样的只有一点,自己还无力称霸的时候假借仁义之言。他以美国吞并墨西哥领土为例,指出美国一旦条件具备,必将实行侵略扩张。而设立救济院、医院、教会或“租借”土地等,也都是西方常用的骗人手段,一旦堕其术中,“天下之亡”必顷刻而至。
今天中国很多亲美派人士的思想认识,没有达到此公那个时候的水平。
五、全球的两极分化是全球现代化的本质(1)
1。全球两极分化是相反相成的
刚才只讲了洞察一,还没讲其他的洞察,之所以说“认识西方坐标图”很重要,是因为从中可以得到很多洞察。
从坐标图上看,西方国家集体坐落在右上方的位置上。所在位置在横轴上的投影都很长,这就反映了西方的先进程度;而后发国家都在左下方,在横轴上的投影都很短,反映了其落后程度,两个位置之间的差,就是后发国家与西方国家在先进性方面的差距。同理,西方国家在纵轴上的投影,就是其霸权强弱的度量;后发国家在纵轴上与西方国家之间的纵向距离,也就是在国权方面的具体差距。
先发国家与后发国家之间的两极分化,是在现代化进程中逐步形成的。这就意味着,如果回到现代化开始之初,可以肯定,那时候并没有这么大的分化。在西方与整个非西方世界发生全面接触之前,也不可能形成这样一个分化,所谓的先进程度和霸权强弱,都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没有非西方世界的落后,也就谈不上西方的先进,没有前者的被压迫,也就谈不上后者的霸权,双方是在一个互动的、相反相成的过程中形成这样一个分化关系的。
洞察到这一点很重要。一定是相反相成,而不是相辅相成。在欧洲国家之间,西欧富老舅与东欧穷外甥们之间,会有些相辅相成关系,但西方和非西方国家之间,则更像是狮子老虎和牛群羊群,是相反相成的关系。
狮子、老虎之所以长得威猛凶狠,活得威风凛凛,正是因为有牛羊这个食物链低端作支撑和陪衬,如果哪一天,这个食物链低端突然没有了,它们自己成了动物世界的最低端,只能天天吃草,吃树叶,不出几年,这些狮子老虎,也就全变成牛和羊的模样了,也只能咩咩哞哞地出些小动静,没什么可吼叫的了。
人们似乎很少想到问题的这一面,大概是因为,食物链低端突然没有了几乎是个不可能事件,所以也就误以为狮子老虎的大吼大叫就永远是这样,不需要有任何前提条件。
有过海外生活经历的华人都知道,在海外华人社区中有个常用的词叫“主流社会”,常会听到华人说“人家主流社会如何如何了”,“人家主流社会对我们怎么看了”。很显然,在华人的精神世界里,一直有一个高高在上、昂首阔步、一脸傲慢的洋人群体,这个群体的成员可以随心情好或坏给你一个微笑或白眼,而你却只能自始至终地赔上微笑不可以还以白眼。生活在西方国家的大城市里,这个“高等社会”对华人们的精神压迫,几乎无时无刻不被感受到。
设想一下,假如哪一天,所有边缘族群的移民,突然全部离开这些城市,那么,“主流社会”还会继续高高在上地存在吗?傲慢的洋人还会端着那么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吗?所有那些必须要靠谦卑作陪衬的高傲姿态,还做给谁看呢?
很多非欧裔移民一直没有意识到:所谓的“主流社会”,其实正是因为有了“边缘社会”,才成为“主流”的,没有“边缘社会”自觉自愿地充当这个陪衬,“主流社会”的姿态就会失去摆出来的意义。一句话,“主流社会”无非是被“边缘社会”制造出来的东西。
同样,没有后发国家的落后和衰弱,也就没有先发国家的先进和强硬。这也应该成为学界的一个基本共识,作为后发国家的学人,不能糊涂到真的相信,西方的遥遥领先和高高在上都是人家自己白手起家取得的,和世界其他地方完全没关系,甚至还真的相信,这些落后的后发国家罪孽深重,一度成了人家“白种人的负担”。
五、全球的两极分化是全球现代化的本质(2)
2。我们都是“白种人的负担”?
“白种人的负担”,没错,那位帝国主义诗人吉卜林,以此为标题写了那首著名的诗。通过诗歌的传播,“白种人的负担”这个说法传遍全球,甚至被西方历史学家当成了殖民时代的代名词,作为那个历史篇章的冠名。
不知道到底有过多少知识分子曾严肃地挑战过这个断言。但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有“史上最具篡改力的短语”这个评选,这句话,将最有资格入选第一名。此诗发表于1899年,其时西方已经统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