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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斯潘制造了美国的土地金融梦,又亲自打破了它。或许格林斯潘的设计是这样的:通过支持房地产市场来维持正承受着下降压力的总需求,不惜以房地产泡沫代替IT泡沫,以换得美国经济继续保持增长,从而使美国企业能够有足够利润来清理它们的资产负债表。一旦美国企业完成资产负债表的修复,就会重振旗鼓,再次驶入快车道,再次为前瞻性、有预期的项目贷款,贷款需求增加,利率就会回升,进而终结房地产泡沫。这种方案若成功后,优秀企业将再次作为带动经济发展的火车头,带领美国走出已经发生的IT泡沫和正在制造的房地产泡沫。这或许是人类经济史上第一条非常自觉和清晰地设计出的纸币漫游和循环路线图。
格林斯潘获得初步成功。美国经济在房地产泡沫刺激下保持了强劲势头,到2003年年底,绝大多数美国企业已经完成资产负债表的清理。格林斯潘继续着他的如意算盘,从2004年6月开始连续17次提高利率,将联邦基准利率提升到525%。短短几年,格林斯潘让美国人,也间接让世界人民,在利率游戏中体会到了“上上下下的感觉”。格林斯潘此举是想让先前大量发行的增量纸币重回价值轨道,避免出现恶性通货膨胀。
购房者大军是分先后的。美国大多数优质的普通购房者抓住了2001~2003年期间利率下降通道,购买了新的住房,不再有信贷需求。当时,企业贷款需求并没有大幅增加,华尔街的资金管理者们迫切需要新的借贷者。一方面是再次提高的利率,一方面是在合理周期中已经满足了的优质信贷需求,华尔街没有发现好的借款人。发现不了就“发明”。2004~2006年间,他们开始发掘大批次级借贷者资源的潜力。次级购房者的增加又进一步抬升了房价,抬升了的房价又进一步吸引来更多的次级购房者。
游戏到头了。2006年春天,美国的房价终于触顶回落。由于众多次级借贷者购买房产是因为相信房价将一路上升的理性预期,这样他们就可以凭借增值后的房产跻身优惠级借贷者之列并享受优惠级固定利率,从而从次贷的高利率中解脱出来。然而,房价下跌打乱了这一如意算盘,不但无法解脱,还不可能回到最初的银行为诱惑他们而设的低利率,只能接受被诱惑利率期结束之后的高利率套牢的命运。套牢者增多,断供者随之增多,被收房者随之增多,房价继续下跌,如此恶性循环,不断加速,由此导致的次级借贷相关金融产品的价格暴跌进而对全球金融市场造成了巨大冲击。
格林斯潘制造了美国的土地金融梦,又亲自打破了它。长期以来,美国居民的消费需求严重超过居民收入。作为美国梦的重要组成部分,大量美国居民利用住房抵押贷款的再融资来获得更多贷款,以这种“按上按”维持自己入不敷出的生活方式。格林斯潘先是给了较低市场利率,释放出巨大购买力,使房屋价格不断上涨,住房抵押贷款者可以以已经升值的住房为抵押,以比原有贷款更为优惠的条件借入一笔新的贷款。在借新还旧之后,多出来的部分便可以提取现金消费。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3 “迷彩债”引爆“小概率事件”(3)
据统计,在2001年至2005年的5年中,美国自有住房者通过借新还旧方式,每年提取了近1万亿美元的房产增值收益,作为其日常消费开支。从2001年末到2007年底的6年中,美国个人积累的债务达到过去40年的总和。欠账的人多如牛毛。而此时,惧怕恶性通胀的格林斯潘早已经开始了加息周期,房地产购买力迅速下降,借新还旧方式在经过惯性冲高后在2007年底戛然而止。随之,房价暴跌,泡沫破灭,整个借新还旧链条断裂,首先是低信用阶层的违约率大幅上升,最终引发了次贷危机。
从这个角度看,2000年美国IT泡沫破灭之后,格林斯潘采取的货币宽松政策是7年后次贷危机的重要原因。有意思的是,格林斯潘是著名的“*”通胀“杀手”,面对2003年后不断抬头的通胀,2004年起他又连续加息,又将自己亲手制造的通胀亲手“杀”了,同时留下一个泡沫破灭的世界。此次大危机证明,用地产泡沫填补IT泡沫,是一种饮鸩止渴的办法。
格林斯潘用纸币制造了两个泡沫,第一个是实业领域的IT泡沫,留下了一批高科技企业;第二个是资源领域的地产泡沫,留下的只是资源金融里的裸泳者,是大批的破产者。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与格林斯潘反通胀完全相反,他的继任者伯南克以反通缩著称,被冠以“超级鸽派”的称号。他曾说过,必要时将用一切手段遏制通货紧缩,甚至可以“大量印制钞票并用直升机散发”来鼓励消费。因此,虽然他曾表示担任美联储主席后的头等要务是“保持格林斯潘时代政策和策略的连续性”,但是2009年3月,伯南克领导的美联储实施定量宽松货币政策,开动了印钞机,也开始了制造新一轮更大泡沫和更高通胀的进程。这是美国经济和美国经济学的悲哀,这一悲哀还会让世界经济大受牵连。
乘数效应的利与弊
格林斯潘和伯南克凭什么敢在经济处于下降通道时增加货币投放?他们的理论武器是货币的“乘数效应”。
乘数效应指的是,最初投资的增加所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会带来国民收入的数倍增加。金融机构为企业增加信贷投放后,企业以工资、利润、利息等形式流入生产者、银行、储户等手中,形成信贷资金的循环利用,实现乘数效应,如此循环往复,步步升级。在这一过程中,关键是企业能创造新增价值。
如果新投放资金主要进入金融企业和资本市场,它们只能在这里无聊地体内循环,玩左手倒右手的游戏,虽然有人赚有人赔,但整体上是“零和游戏”。从大方面讲,新投放资金流向三类企业。
如果新投放资金主要进入实业企业和消费市场,会带动该企业及上下游企业的发展,新的生产和新的消费成功循环起来,就会为社会增加新的价值;新价值产生新的信贷需求,成为新一轮经济增长的起点,给市场流动性注入持续动力,从而实现乘数效应。这里的关键是要有新科技、新产品、新消费,要有新的增长点。这是一种“正和游戏”,是乘数效应的理想状态。
如果新投放资金主要进入金融企业和资本市场,它们只能在这里无聊地体内循环,玩左手倒右手的游戏,虽然会有人赚有人赔,但整体上是“零和游戏”。在这里,一些人的获利必须以另一些人的损失为代价,并不能使社会总财富增加,没有实现乘数效应。 电子书 分享网站
3 “迷彩债”引爆“小概率事件”(4)
如果新投放资金主要进入资源企业和资源市场,则会进一步抬高资源价格和资源金融产品泡沫,进一步提高实业内部生产和消费的成本,结果不但不能支持创造新增加值,还会延缓价值创造和经济复苏。这是一个“负和游戏”。根本无法实现乘数效应。
按照这一分析,不难发现,2000年后,格林斯潘放出的新资金主要流向房地产市场,其标的物是土地资源,吹起了土地资源泡沫,根本无法实现乘数效应,最终导致了此次大危机。
单笔“次货”风险是“小概率事件”
货币的乘数效应显然没有在次贷中实现。投到这里的新资金只是在累积风险。这一点,华尔街的银行家们心知肚明,但他们说服了自己,说这些次级借贷者支付的高利率将会弥补可能产生的风险,于是先后向这个市场注入了大约1万亿美元的资金。
这些资金的突然涌入彻底改变了次贷市场的原有结构。为争夺次贷产品,放贷标准和信用评级被不负责任地全面放宽,众多贷款发放者对放贷采取了重量不重质的态度。
重量不重质态度的背后正是存在所谓的小概率事件的逻辑。小概率事件是一个统计学概念,意思是说,如果一件事的发生几率只有几万分之一,或几十万分之一,它就叫做小概率事件,统计学上可以将它忽略不计,因为几乎不可能发生。例如,买彩票中大奖就是典型的小概率事件。类似地,在茫茫人海中碰到你的初恋情人,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美国的金融机构正是把次贷当成了小概率事件——每笔次贷确实存在风险,但每笔次贷只有几十万美元,所包含的风险都是小风险,对于每个庞大的金融机构来讲,对于1万亿美元的次贷大盘子来讲,对于十几万亿美元的住房信贷总盘子来讲,单笔次贷造成系统性风险的概率几乎为零。
可是,世界是奇妙的,大奖总有人中,小概率事件总会出人意料地突然发生。美国次贷危机爆发,成了又一个典型的小概率事件。
金融大鳄成为潜在的暴风眼。更可怕的是,次贷这种次级信贷资产还被进行了证券化。华尔街金融机构先将次贷多层分拆,然后和其他金融产品一起打成债务包,出售给形形色色、国内国外的集合理财产品服务商,后者的钱正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中小散户。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千千万万的普通投资者成了最后的买家,而他们的钱可是来自自己的实业劳动和科技创造,是实实在在的血汗钱。于是,民间储蓄的存量纸币和央行放出的增量纸币在这里对接,就像江水遇到海水,小鱼遇到大鱼,保命是很难的事情。
而世界各地的千千万万的普通投资者为什么会购买呢?同样是中了货币主义的病毒,同样是由于对土地等资源产品的偏爱。在头脑间传递的思想流毒,比在身体间传递的流感更可怕、更深入。因此,在批判卖方的同时,买方也必须深刻地检讨自己。
由于这种投资产品在生产过程中经过了分拆和打包,在销售过程中经过了至少多次倒手,就像穿上了“迷彩服”,到普通投资者面前时已经面目全非,成了名副其实的“迷彩债”。当然,打包过程中,也可能将最初发行者本身的资产纳入其中,这些最初发行者一般都是华尔街的金融大鳄。背靠这些大树,在次贷危机以前,现在一文不值的“迷彩债”当时都是优等品。于是,金融大鳄成为潜在的暴风眼。例如,雷曼兄弟本身的资产就被纳入部分“迷彩债”中,雷曼兄弟的破产就成为大危机加速的暴风眼,导致千万中小投资者血本无归甚至破产。
3 “迷彩债”引爆“小概率事件”(5)
就这样,美国次贷破产者的命运成为全球投资者的命运。
蝴蝶效应:“最后的傻瓜”没出现
美国最初一个次贷破产者的命运成为全球投资者的命运,是一个最典型的蝴蝶效应。
美国为什么会出现第一个次贷破产者呢?抛开该家庭出了什么不幸的具体情况不说,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栋次贷房不能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学术问题。按照货币主义的信贷接力游戏,总会有下家,总会有下一个“傻瓜”出现的,我的债你来还。那些被货币主义洗了脑的美国次贷人总是相信,在无限的货币接力和风险传递中,自己不是“最后的傻瓜”。
然而,人口是有限的,进入某个市场的人口更是有限的。在有限的美国次贷房市场,没有出现“最后的傻瓜”,倒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