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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办公室在商铺的后面,在一个小姐的带领下,我轻轻地走进去,看到大班台后坐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小姐介绍说,这是N总。我叫了一声N总,递过去一张名片,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起来。
听着听着,N总的眉头渐渐地皱起来,他打断我的话说:“你是海利的?我们跟海利有业务上的来往,可怎么没见过你啊?”
我笑笑说你认识的原来的那个业务员已经调走了,现在由我来接任,还请您多多关照。
为了稳住阵脚,我首先咨询了海利空调的销售情况,对方对海利产品有什么看法等。在谈到实质性问题时,我说由于我初来乍到,不熟悉前任业务员的业务情况,为了我们能有一个重新开始,先把我们双方在前一段时间里合作的情况,拼一下盘,对一下帐,把前面的由结清,你看怎么样?
什么?对帐?听完我的话对方摆出了一副无比惊奇的样子,仿佛我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对什么帐?我代销人家的几百万、上千万的产品,压在库里,他们也没谁敢说要对什么帐。看你也是个新手,以前做过生意吗?我告诉你,做生意就是这么一回事,你给我一批货,卖完了我付钱给你,就这么简单,有什么帐好对的?
他这一通抢白,直噎得我说不出话来,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耐着性子说“如果不对帐的话,我怎么知道我们的产品卖出去多少,库存多少呢?并不是我们对你们不信任,我们还要在全国调整市场配额……”
他又截住我的话头,说现在的市场如何如何不景气,海利的产品质量如何如何辛苦,末了,他用这样一句话作结束:“实话实说,你们海利的产品,根本就卖不动!”
这时,我第一次体味到了某些商人的无赖和奸诈。
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感到唇干舌燥。我住的旅馆距离这儿一公里还多,我走路过来的,天气又热,他竟然边虚情假意地让我喝一杯水的礼貌也没有。
我据理力争,说:“不管怎样,我刚接手这边的业务,一定要先把帐目弄清楚,我不能糊里糊涂地做下去呀。”
N总这时摆了摆手,说:“我还有一个联席会议,今天我们是不是先到这里?“这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我不得不站起身说:“好吧,不过,我还会过来的,我希望大家把帐目抗清楚,我们之间有一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天天去找他,坐在他对面跟他讲道理。他经常摆出一副似听非听的样子,手里拿一张报纸自顾自的翻看,不时地嗯一声,表明还有我这个客人存在。在谈话的过程中,还不时有人来请示回报,还有电话找,我不好意思在他跟人谈话的时候打断他,只好一个尴尬地坐在那儿等。没有人沏茶,我自己从茶几上的暖瓶里倒白开水喝。
磨了几天,每次都是眼看着别人要下班了,我才站起身,一个人沮丧地回到旅馆。我没有心情跟他磨下去了:这样跟他磨,磨到什么时候呢?他可以照常工作,但我的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白白流逝呀!几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照这样跟他磨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着手安徽的其它业务呢?
我坐不住了,决定不再他客气。
这一次,照例是我口干舌燥地跟对讲了一个上午,临下班时候,他又装作抱歉的样子冲我张开两手,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一桩生意要谈,就不留你吃饭了。
按常规,他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就该我起身走人了,但这一次,我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盯着大班台后N总那虚假垢笑容,坚定地说:“42万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你可知道我们厂里多少工人都在等着这笔钱来开工,来养家糊口吗?”
他嘴角一撇,不屑地将手一挥说:“不就是40万吗?***给了我300万的货,我到现在也没有付他一分钱。
这人怎么这么信口雌黄,随口就抹去了两万?我再也无法忍下去了,冲口对他说:“他们是他们,海利是海利,我问你,海利的空调卖了没有,卖了就给钱,没卖就给货,不能就这样拖着,我们拖不起!
也许是我的神色太激烈,他的气焰下去了,又换了一副苦脸:“我们公司现在的资金周转很紧张,你看能不能缓两天再谈?
我抓住他的这句话,究追不舍地问他:“你不是说海利的空调根本就卖不动吗?跟你们的资金周转有什么关系?到底是卖不动,还是卖了不给钱呢?
他哑口无言了。
过了没一分钟,他那种无赖的嘴脸又表现出来了,我现在跟你说不清,我们改天再谈好不好?对不起,我还个约会。他说着挟着个皮包就往外走,把我晾在了办公室里。不管怎么说,我总不能像一个泼妇一样揪往他不入吧。
第二天我再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改变了战术,不跟我碰面了。我问他们公司办公室里的人:“N总呢?他的属下说:“可能开会去了。我问他什么时间回来?对方就有些不耐烦:“老总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你还是问他自己吧。我一急,也没好声气地说:那我就在他办公室里等他。
我一个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了一个上午,临下班时,一个小姐走进来问我,董小姐,我们下班了,难道我们要留一个陪你吗?
我一言不发,站起身扭头而去。
我知道他在躲我,但我决定跟他耗上了,我董明珠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我的性格里有非常倔强的一面,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情,不成功就绝不会罢休。我心里非常清醒,讨债这种事情的本身是一种对抗赛,看谁更有耐心更有韧劲。
我打点起精神,准备豁出去了。
从那天开始,我天天去他办公室,我就不相信他永远不在公司露面。
扑了多次空后,终于有一天,我把他结结实实堵在办公室里了。
一见我的面,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被我捕捉到了,我说:N总,您真是比国务院总理还忙啊,连见您一面都这么难——会开完了?怎么开这么长的会?他干笑两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忙了。我说:N总,您知道我这几天跑了多少趟吗?他点了一支烟,使劲抽了一口说:你辛苦了,你辛苦了。我马上说:我辛苦点没关系,只要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跟我结清那笔货款。我也没办法,这笔钱对您来说,您可能不屑一顾,从您身上拔根毛都比它粗,可我们的工人都在等着它吃饭,厂里也在等着它生产呢?
我的这番话起了作用,他嘿嘿地笑了几声,装作很大气的样子说:行了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再给我发来50万的货,我把以前的钱全部给你。
我一愣,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这番话一下子又把我挤进了一个两难境地里:到底是再发50万的货给他呢,还是将所差货款清完后再跟他继续合作呢?如果照他所说的,我再发五十万的货给他,显而易见,根据公司的规定,我自己会从中受益;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不但没有将欠债收回,还多欠了几十万公司可能会因此而遭受到永远无法追回的损失。
话又说回来,如果我这么妥协了,我给自己定下的那条衡量自己的法码还算数吗?我还是一个称职的业务员吗?
想到这里,我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可以,你把钱先付给我,我立即给你再发50万的货过来。
说这话时,我已经决定了先与他结清帐目,这一条做不到,什么都是空的,既然这种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也“欲擒故纵”,跟他虚幌一枪。
你先给我货。他坚持说,而我坚持要他先结算,我们来来回咽地争执了几个来回。
这时候,我的脑子里有根弦在提醒我,千万不能和他生气,一生气就什么都完了,有时候对方就是专门想惹你生气,逼你跟他吵架,吵了一架就借此改口,弄不好,我就会前功尽弃。
于是,在一刹那,我改变了主意,用商量的口吻跟他说:可以按您说的办,不过,你得先让我看一下我们以前的货还剩多少。这时,我已经彻底看清了他的用心,跟这样的人打交道,难道还希望他能与你继续使用吗?我必须先把我们的货特追回。
他不屑地摆摆手:那些货都是有毛病,是坏的,人家不要的。
我坚持说:没关系,有毛病的货我们拉走,决不会算在你的帐上——你总得先让我看一看吗。
看我这样固执,他不得不让步说,行啊,你一定要看就看吧。不过,今天保管员不在,你明天来好不好?
……
听了他的话我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连电话都没打一个,顺口就说保管员今天不在,这不是明显地糊弄我吗……
回旅馆的路上,我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问自己:我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的打我道?我是在做有效还是无效的工作?下步该怎么走?能不能将他告上法庭吗?但据我私下了解,除了我们的货款外,这家公司还欠了别的好几家货款,在这种情况下,告他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卷进一场无休无止的官司中?即使是打赢了这场官司,又能怎么样呢?能将货款追回吗?
经过反复斟酌,我决定了今后不再与这家公司合作,一定要想方设法将我们的存货拉回去。
主意拿定后,我通过他们的销售人员,打听我们的货到底在他们仓库还有多少库存。通过了解,我知道好多产品都是被他们损坏了的,他们使用之后再堆到仓库里的。知晓了这些底细之后,更回定了我的决心:追货。
接下来又是天天泡在他的办公室——等保管员。被我缠得无可奈何,N终于让人领我去库房。
这家电子公司的门面富丽堂皇,库房却是凌乱不堪。走进库房,我更是大吃一惊:品种不同的商品毫无规则地堆在那里,大部分已经没有包装物,一眼望去就像一个大宗废品收购站。想到“海利”产品的命运,我顿时感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连忙手脚用地从上面往下翻。
谢天谢地!总算看到一些没开箱的海利空调。
翻腾了半晌,我累得呼呼直喘粗气,点清了剩下来的数目。我对在一旁悠闲观看的N说:我要把这些空调拉回去,全中运走。
看到他不做声,我唯恐他反悔,又赶忙接着说:因为这是前任业务员留下来的旧货,把这些货拉回去,对我们的重新合作也有利。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支烟,在烟盒上墩了几下,若有所思地说:好好好,明天拉吧!
他没有一点异议,也不提先让我发货的话题,我觉得很奇怪,就看了他一眼,除了一丝隐藏得很巧妙的笑容,也没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什么。当时天快黑了,我叫不到车,只好跟他约定明天一早来拉货。
谁知,这一次我又中了他的圈套。
第二天一早,我租了辆车赶到这家公司门口的时候,但见“铁将军”把门。一问,才知道国庆节放假三天,国庆节是例行假日,可对于商家来说,节假日正是大做生意的好时间呀,我还没碰到哪个商场在这个节日放假呢,这难道不是明显地欺骗我吗?
我气得两眼发黑,想起N昨天不怀好意的好笑,有一种被别人戏弄的感觉。
我孤零零地站在那家电子公司的门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是上早班时间的高峰,自行车铃声、汽车的喇叭声和喧闹的人群在我耳边轰鸣着,撕扯着早晨静谧的天空,地上飘满了梧桐叶、碎纸片和莫名其妙的垃圾。站在这个又嘈杂又混乱的城市街道边,我突然有一种形单影只的感觉。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了一下自己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