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
阿姨的话让我突然想起了《似水年华》里的一句台词:在乌镇,不是按天算的,是论年。一天跟一年一样,一辈子又跟一天似的。在这里,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悠闲、懒散,不用提起的丝丝倦意。初秋的垂柳立在河边,远处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明灭在瞳孔里。
这种感觉正中了我们的心意,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安静下来。
第二天,我们避开了嘈杂的旅游团,去了古戏台,台上正在演出。
一个粉面小生和一个艳丽花旦正咿咿呀呀地唱着绍剧。戏台旁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送披风”。两个演员和几个敲打乐器的人在台上热热闹闹地表演着,台下的小场地上只有五六个大爷坐在小板凳上,他们并未专心听戏,抽着烟卷各顾各地聊天。演员唱到精彩的唱词时,他们依然保持聊天的姿态,看都不看台上一眼,拍着手叫一声“好”,仿佛是被定好了时间,准点就附和一声。
台上的演员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根本不在意台下的状况,全情投入到自己的角色中。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唱词道白,但是他们一板一眼的表情、眼随心动的投入,每一个细节都毫不含糊。演出结束,还认认真真地谢幕,然后退场,就像他们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观众。
九九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还记得咱们那次万人空巷的演出吗?”
“怎么会不记得,万人空巷嘛。哈哈。”
那是一次大学的邀请演出,我们作为压轴乐队被安排在最后。一开始满满当当的大礼堂座无虚席,连走道里都站着人。前面的演出出现了状况,拖延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预计九点上场,却被拖到了将近十点。刚把乐器呼呼啦啦地搬上台,下面的学生就像逃荒似的跑掉了,我们被搞得一头雾水,不明真相。主办方非常抱歉地告诉我们,学校十点准时熄灯,所以学生们跑回寝室了。
当时我的心情极其糟糕,像是被人耍了一样,背着吉他撒气儿地喊:“撤!撤!撤!”
九九说:“我记得你当时都恨不得把人家的礼堂给拆了。其实当时我们四个人都挺想唱一首再撤的,即使没有人听,也想唱一首。”
“为什么?都已经没有人了?”
九九扬起嘴角,指了指眼前的古戏台,说:“就像他们一样。快乐,其实是给自己看的。”
她这样一说,我心里顿时徒增遗憾。当时只顾着生气了,哪里还有心情再对着空荡荡的礼堂唱歌。后来我们称那次演出为“万人空巷”,就是万人都走空了的演出。
九九不太自然地清了一下嗓子,说:“这一年我每次和你发邮件,和你聊QQ,和你发短信,和你通电话,你没有一次是快乐的。你总是在叹气,总是在埋怨。我觉得事情已经往不好的方面发展了,所以必须得见你,必须和你谈谈。”
“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感觉自己一无是处。”
“你努力过了,没有人会责怪你,你过不去的只是心里的那道坎。人生并不止一个梦想,对吗?一条路坚持走到底的人虽然值得钦佩,但是学会在南墙转身的人更加难得,有的时候放弃也是另外一种坚持。就像台上的这些人,难道说没人懂得欣赏,他们就一定很差吗?我看不见得。他们的价值不在于那些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你的价值也不见得非得要回到上海才能实现。就像这乌镇,虽然有那么多的桥,可是它们都能到达同一个地方,那又何必去纠结到底要走哪一座呢?”
她没有停顿地说完了所有的话,像是已经酝酿了很久。我愣了几秒钟以后,一下就笑了出来。这样的道理,我以前不是不明白,只是突然被人以这样的方式说破,心里顿时觉得轻松极了。就像一颗疼了很久的牙齿,忍了又忍,不敢去拔,所以只能忍受着各种吞咽的痛苦,终于有一天,医生说你必须要拔掉它了,一瞬间的剧痛过后,所有的美好又回来了。
我心里的那颗牙,这会儿已经被拔出来了。
乌镇之行结束不久,我渐渐开始了另外一种更美好的生活方式,那就是背着大包走天下。
2005年4月泸沽湖
No。4 假如被抠了手心(1)
格姆女神是一个聪慧美丽的姑娘,她的婉约动人不仅使得邻近的山神垂涎,也吸引了很多远方的山神前来一睹其风采。可是格姆女神却有一个心上人,那就是山神阿柱。
有一天,阿柱从远方赶来与格姆相会,两个人拥抱缠绵。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拂晓,阿柱急忙飞身上马,掉转马头,他准备在日出之前赶回自己的属地。马儿扬蹄嘶叫了三声,正在梳理长发的格姆听到了声音,立即追赶阿柱。可是阿柱已经策马走远,只留下一个大大的马蹄印。从此以后,格姆只要想念阿柱,就会来到马蹄印前动情地哭泣,眼泪溢满了印坑,变成了一面平湖,就成了现在的泸沽湖。
远方的阿柱山神听见了哭声,于是将珍珠和花种抛向了格姆的方向,珍珠撒落湖面,幻化成了湖中的小岛,花种带着阿柱的爱恋飘到边上,发芽生长,葱郁茂盛,年年岁岁都会开出不同的美丽鲜花,环绕着他心爱的女人……
在来时的路上,我就听到了关于泸沽湖美丽的传说。这是一个有爱的地方,连神话故事都这么婉转动情。它和电影配乐一样,都是可以添彩的东西。
所以,去之前朋友告诉我,到了泸沽湖,千万不能乱动凡心,不然那里风景又美,风俗又奇特,怕是一不小心,就要留在那里了。
这一次的旅行是陪同一位远道而来且有身份的长者,所以行程已经由别人安排好了。
来时在路上遇到修路,路面情况很不好,从来不会晕车的我被颠簸得频频反胃。长者倒是没有什么大碍,还不停地给我递水。他告诉我,一般美丽的地方,都要经历波折才能看到。我无奈地一笑,只是用手紧紧地抓住前排的靠背,希望能减缓颠簸带来的不适。
开车的司机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一直给我讲着关于泸沽湖的传说,还有那里奇特的风俗。他说,和摩梭族人跳舞的时候,如果有男子抠了你的手心,你千万不能回抠他哦。我问为什么,他恶作剧地笑,说:“他抠你是因为他看上你了,你要回抠他的话,说明你答应了他的要求,就得跟他走。”我说:“真的吗?这也太直截了当了,如果是个帅哥抠我,那我就跟他走。”他哈哈大笑,说:“泸沽湖的小伙子全是帅哥哦。”他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一下车就是精致的酒店和周到的地陪接待,有人抢着给你拎包,处处小心地赔着笑脸。房间很豪华,吃的喝的应有尽有,新鲜的水果全都可以免费品尝。专门接待我们的小杨是本地的摩梭族人,年轻热情,一口夹杂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倒也不觉得别扭。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艰苦的旅行经历,虽然一切都很自然,但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的房间一开窗就能看见泸沽湖。阳光之下的泸沽湖清澈透亮,本来开始看见的还是深蓝色,一会儿就变成了深绿色,几只猪槽船停在湖边,随着湖面轻轻地荡漾。波光从湖面折射过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蓝的天,这么白的云,这么纯粹的天水一色。
走廊上的服务员嘴里哼着歌,仔细一听是《泸沽湖情歌》,那是我很早就会唱的一首歌,第一次身临其境地听到,感觉却又不一样了,于是我也跟着轻轻地哼了起来。
小阿妹,隔山隔水来相会,素不相识初见面,只怕白鹤笑猪黑,阿妹,玛达米。
小阿哥,有缘千里来相会,河水湖水都是水,冷水烧茶慢慢热,阿哥,玛达米。
f米f花f在f线f书f库f ;http://。。
No。4 假如被抠了手心(2)
情妹妹,满山金菊你最美,你是明月当空照,我是星星紧相随,阿妹,玛达米。
情哥哥,人心可比金子贵,只要情意深如海,花儿就会成双对,阿哥,玛达米。
只要情意深如海,花儿就会成双对,阿哥,玛达米……
带着这样美好的心情,我情不自禁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大路是沿湖而建的,走在路上,微风柔柔软软地吹过,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
我在路边遇见了一个当地的小男孩,他正手拿竹棍驱赶一头肥硕的黑猪,他的脚边还有一条年迈的老狗,它耷拉着耳朵,慢慢悠悠地走着。我突然又想起了在酒店里看到的一个关于摩梭族的神话故事。
传说在远古时期,人与动物杂处在一起,都没有固定的寿命。后来,天神要给动物规定生命年限了,并告诉人类要在半夜倾听他的呼声,也可同时得到长寿。于是,天神在大年三十的午夜开始喊岁。天神第一次喊1000岁时,其他动物都在沉睡之中,只有机警的白鹤听见了,它答应了一声,便得到了1000岁。第二声喊100岁,让水鸭听见了,领了去。第三声喊60岁,让狗领了去。直到天神喊13岁时,人才惊醒应答。可是人类却觉得寿命太短,求得了天神的允许,与狗交换了岁数。后来人就每天给狗喂三顿饭,以示感谢狗的换岁之恩。;米;花;在;线;书;库; ;http://BoOk。mIhUA。nET
泸沽湖的故事和传说都很美妙。所以只要听到当地人讲故事或者看到有文字记录的故事,我都会饶有兴致地记下来。无论再深刻的东西,如果不记录下来,总觉得自己迟早会忘记的。
吃过了丰盛的晚餐,和小杨陪长者散了散步。长者说:“这样的地方适合养老。”我却说:“这样的地方适合养心。”小杨却说:“年轻人还是应该要热闹的,我们这里的年轻人都是能歌善舞的。”说完这话,他调皮地对我眨了眨眼睛,我一时没有明白他的用意。
后来走累了,我们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夜幕下的泸沽湖非常安静,只听见虫鸣和鸟叫。我打开电视,有些心不在焉,晚饭喝下去的“咣当酒”让我的脸一阵阵地发烫。听见敲门声,小杨说:“你要不要去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长者已经入睡,我就不去打扰他了。”乘着酒意,我兴奋地点头,这样的活动怎能错过,拿着外套就随他出去了。
小杨打着手电,我跟在他的后面,顺着湖边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一个篱笆围成的大院落。晚会还没有开始,但是已经来了一些游客,几个年轻人正忙着布置场地,中间堆了一堆烧篝火用的木头,台阶上放着音响,几个布满蜘蛛网的电灯微弱地亮着。
不一会儿,旁边的小屋里就像变魔术似的走出来一群穿着红红绿绿的摩梭青年男女。女的留着长长的头发,高高的发髻上束着成串的五色珠子,有的还戴着粉红色的大花。她们上身是紧身的小花袄,下身是白色的纱裙。男女腰间都系着彩色的布带子。他们陆陆续续走进场地,把篝火点燃,然后手牵着手随着音乐跳起了舞蹈。过了一会儿,很多游客也好奇地加入到了其中。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混乱,我突然找不到小杨了,后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