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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阿富汗战争之外,所有这些军事行动持续的时间都很短,给人的印象是都很成功。这种情况对于公众对军队的支持自然没有多大负面影响。然而,阿富汗战争拖了很长时间,最终结果是1989年年初苏军从阿富汗全部撤出,非正式地承认苏军战败了。老兵们回到家乡后向家人和朋友们讲述了在战场上的所见所闻,他们中许多人在战争中留下了永久的伤痕,他们的故事与媒体上报道的在阿富汗发生的事情很不一致。死去的士兵的尸体是装在密封的棺材中运回家乡埋葬的,军队处理这些事情时鬼鬼祟祟的行为加强了老百姓对官方有关战争的报道的不信任。戈尔巴乔夫在撤军问题上虽然很容易就得到了国防部部长的支持,但他并没有很快结束战争。在他执政的头三年中,此次战争对公众心目中军队形象的负面影响并没有减弱。
与此同时,戈尔巴乔夫发现自己在维持国内秩序上越来越依赖军队。这方面广为人知的例子有:1986年12月在哈萨克、1989年4月在格鲁吉亚、1990年1月在阿塞拜疆和1991年1月在立陶宛所发生的情况。苏军部队直接参加了所有这些军事行动,并应对每次行动中的血腥屠杀负责。种族冲突也开始呈上升趋势:1988年在外高加索地区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和阿布哈兹、1989年在中亚地区的费尔干纳河谷、1989年在摩尔达维亚的外尼斯特利亚和加戈斯族聚居地均发生过种族冲突。苏军在这些冲突中担任的角色多种多样,有时站在某方一边,有时保持中立来遏制暴力活动。
对戈尔巴乔夫和苏军高层领导而言,这些事件逐渐变成了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他们除了关注外交政策问题、军备控制、从东欧撤军、裁减军队规模、削减军事预算、“军转民”计划和军事改革问题外,还必须处理诸如苏军枪杀了苏联公民等不大不小的琐碎事情。“公开性”使媒体在报道这些事件时受到的限制越来越少,公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能更全面地了解到事实真相。过去几十年里,媒体将军队刻画为具有爱国热忱和富有牺牲精神的形象,然而,这些事件却严重破坏了这种形象。
使用军队维持国内秩序也加剧了民族主义者的不满。哈萨克、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和立陶宛冲突中的受害者主要是少数民族,这使军队内部的少数民族官兵经常感到紧张。到1980年代末期,民族问题终于激化了,这使许多部队的可靠性和战斗力大为削弱。
要准确判断所有这些因素对苏军产生的负面影响是不可能的,甚至确定这个问题始于何时也是困难的。人们印象中觉得从苏军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开始,一些军官就有不同意见。苏军入侵阿富汗无疑有着重大影响,高级军官内部从阿富汗战争一开始就有不同看法,奥加尔科夫元帅以及他周围的大部分高级军官坚决反对阿富汗战争。到戈尔巴乔夫上台时,这场战争在广大官兵中的负面影响已经相当严重。有待进一步研究的问题是,要把阿富汗战争和后来在维持国内秩序中使用军队的影响与“公开性”和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政策所引起的动用军队的事件区分开来,而两者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使人感到吃惊的是,戈尔巴乔夫和大部分党的高级官员似乎并没有认识到使用军队执行警察任务所带来的消极影响,等他们认识到这一点时为时已晚。1989年春天,许多共和国公众的情绪爆发了出来,突出表现在对服兵役的态度上,三个波罗的海共和国和外高加索地区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抵制征兵运动。
对这些事件的进一步分析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些事件对军队有如此大的破坏作用。当然,下文的叙述是简短的且难免有缺漏,说它简短是因为要详尽叙述这一问题需要专题文章长篇大论,说它难免有缺漏是因为可用的材料极不完整。下文最重要的是说明这些事件对军队所产生的严重影响。
第13节。阿富汗战争
阿富汗战争
阿富汗战争的最大影响是苏军战无不胜的形象遭到了毁坏。过去对东德(民主德国)的干预很快就恢复了共产党的统治,然而在阿富汗战斗了近十年并没有达到这一目标,在宣传上再怎么做手脚也掩盖不了这一点。事实上,失败的阴影逐渐渗入苏联民众,特别是参加战争的官兵的心灵,当戈尔巴乔夫在政治局会议上提出撤军的想法时,他发现大部分政治局委员对这个问题已感到厌倦,准备让阿富汗问题顺其自然,并打算开脱自己的责任,而将罪名推在勃列日涅夫、乌斯季诺夫、安德罗波夫和葛罗米柯身上。他们中除了葛罗米柯外,其他人都已去世。
让我们再来看一看这次战争,它在苏军广大官兵中的消极影响是严重的。亚历山大阿列克谢耶夫曾采访过35名参加过此次战争的苏联老兵,他的研究从社会和组织的角度揭示了他们的表现。尽管我们也有对此次战争的更详尽的描述,但这些描述与阿列克谢耶夫的实际而简明的调查结果是一致的。
首先,苏联社会中最基层的社会群体承担起了在阿富汗服役的主要任务。当苏联老百姓从战场上归来的官兵口中得知他们在阿富汗究竟执行了些什么任务时,逃避兵役成了一种风气。应征青年为了逃避被送往战场,向武装部的征兵官员行贿也成了普遍现象。有较高收入和较高社会地位的人总是有办法让他们的儿子免于被送到阿富汗。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国防部及其征兵机构将征兵的重点放在了农村,城市中只有少部分青年入伍,因为集体农庄的男青年逃避征兵的机会和办法都比较少。兵役局还将征兵的重点放在另一个易受责难的社会群体中,那就是犯罪青年,大批有犯罪记录的社会青年被送到了阿富汗,或者以服役代替服刑,或者在刑满释放之后去服役。
其次,作为一种惩罚措施,军队内部也开始挑选表现最差的官兵到阿富汗服役,经常会有纪律较差和训练成绩不好的部队被送往阿富汗。因酗酒被降级的军官通常会接到去阿富汗执行任务的命令。来自中亚地区的后备役军人和基建工兵营的士兵,因其素质较差、缺乏战斗技能,一般也会被补充到训练成绩差和缺乏人员的部队中去。
再次,政治军官在介绍阿富汗的政治形势时常常有意误导士兵,公然说谎的现象非常普遍。他们有时告诉士兵,他们将去执行人道主义任务,如修建房屋、学校和幼儿园,有时告诉士兵,他们将与中国、伊朗和美国的雇佣军打仗。这些部队抵达阿富汗之后,这些谎言不攻自破,使得部队士兵对政治军官没有任何信任,也阻碍了部队军事指挥官维护其部队的纪律和士气。
最后,军队的纪律在大部分时间里是不起作用的。阿列克谢耶夫的采访对象提供的情况表明,官兵之间、部队与部队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由于军官经常体罚士兵,士兵们有时会进行报复,把军官杀掉,并将他们的死亡归咎于作战行动。种族间尤其是中亚民族和斯拉夫人之间的敌对关系使得谋杀、暴乱和叛变事件时有发生。虽然阿列克谢耶夫在描述每一类事件中只提供了几个事例,但其他消息来源已证实军队内部的种族冲突确实是普遍存在的。来自中亚地区的少数民族士兵尤其常会倾向于同阿富汗的反抗者友好往来,甚至叛逃过去。
老兵欺负新兵的恶劣做法进一步加剧了种族矛盾。这种做法对1980年以后入伍的士兵是非常普遍的,基本上没有一支部队能幸免于这种不正常的现象。老兵欺负新兵使得打架斗殴、种族间的争吵和肉体伤害事件层出不穷,有许多次甚至把人打死。因此,苏军是带着诸如此类的许多问题进入阿富汗的,战争不仅加重了这些问题,而且还制造出新的问题。
吸毒(如吸食大麻、印度大麻和鸦片)的现象随处可见。据阿列克谢耶夫的采访对象提供的情况,约有一半士兵,特别是已进入第二年服役的士兵经常吸毒。他们吸毒的理由是:“当你吸毒时你就会忘掉所有的烦恼,生活对你来说变得轻松了。”酗酒本来就是苏军存在的一个问题,这一问题在阿富汗变得更为突出了。
事实证明,健康问题对苏军的损害程度并不亚于阿富汗反抗者的进攻。苏军部队的卫生装备太差,还得超负荷工作,许多部队缺少洗衣和洗澡设备,卫生条件相当差。疾病和卫生问题造成的减员始终高于战斗减员。表12…1表明,整个战争期间有40多万人患有严重的疾病,有五万多人受伤,有15000多人死亡。亚历山大雷亚霍夫斯基对阿富汗战争的描述是基于大量的机密材料和他自己在阿富汗的亲身经历,他认为苏军普遍存在害怕疾病传染区的心理。曾担任第40集团军司令的米哈伊尔扎伊采夫将军就特别害怕染上当地的疾病。他到部队检查工作时,总是干预部队的作战行动,给部队制造麻烦,所以下属指挥官特别担心他下部队。他们常常告诉他的秘书他们正在疾病流行区执行任务,从而迫使他取消对部队的视察。
在苏军内部本来就存在的盗窃和贪污现象在阿富汗变得更加严重。士兵将偷窃的物品(包括弹药、武器、车辆零部件以及军营内能找到的任何东西)用来换取阿富汗人的物资,也用来换取一些西方的消费品,而毒品在这方面的需求显然更大。事实证明,军官们在制止偷盗和这种非法交易上表现得软弱无力。这一点并不奇怪,因为大部分下级军官与士兵间的关系颇为紧张。
据阿列克谢耶夫的采访对象提供的情况和战争期间西方媒体对这方面的大量描述,苏军对阿富汗老百姓的掠夺、抢劫和施暴事件是相当多的。不分青红皂白地枪杀无辜、弓虽。女干、把俘虏弄残废、纵火、把阿富汗人放在装甲车下面碾压,这些都是媒体披露出来的罪行,暴露了苏军对部队管理的软弱和无效。此外,这些行为也损害了苏军作战部队的纪律和士气,至少西方的职业军官是这样认为的。但苏军指挥官对此明显地持有不同的看法。笔者曾经问过许多苏联的军官和政府官员,苏军为什么会宽恕这些粗暴的行为,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回答说,俄罗斯并没有把生命看得很值钱。
雷亚霍夫斯基试图从积极的方面刻画苏联军官队伍的形象,但即便是他的描述也没有否认像扎伊采夫将军的例子所表明的那种负面的形象。虽然他极力将此次战争中的苏军刻画为悲剧性的英雄形象,但他的书中也充满了消极的描述,如在阿富汗苏军战术不灵活、训练很差、全然不顾当地的政治形势、政治军官为了往上爬互相拆台、高层腐败、上级指挥官对下级指挥官瞎指挥。苏联有些部门更是将苏军在阿富汗战争中的表现说得一塌糊涂,如设在莫斯科的伏龙芝军事学院将有关苏军在阿富汗战争中的材料作为“吸取教训”的教材,充分说明苏军在此次作战中的表现是相当差的。
苏军刚刚进入阿富汗时,这些不正常的现象和不良习气就露头了,并随着战争的深入发展变得越来越普遍和越来越突出。事实上,这些问题是苏军存在的最后四年里全军性问题的提前暴露。苏军到阿富汗时是带着许多自身存在的问题进去的,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