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之前,我和区旅长说过什么?!”
吴六奇在马上向眼前的人们大声喊道。
“入城之后,弃械跪地者不得杀戮,不得劫掠,不得奸淫!”
如雷般的吼声传来,令桃园寨的人们有些不知所措。
“好!既然记得这军纪,那,兄弟们,这几个蒲他阿姆的契弟,眼里没有军纪,没有军令,入城之后杀人劫掠奸淫,三件事情都犯了,你们说,该当如何处置?!”
被绑着的都是吴六奇部下的士兵,其中还有一个甲长是他吴氏族中兄弟。随同吴六奇最先冲入寨中,见到左近几个寨子里的子女玉帛皆积聚在在,一时间旧态复萌,便开始了当日砸开响窑之后的举动。
“按律当斩!”
几个执法队的士兵抬过一口铡刀,正是寨中用于执行家法、杀人所用,最是锋利无比。
“安心上路。我和区兄弟说了,你们算是阵亡。一应抚恤都有!你们的父母妻儿,有人奉养!”
说完这话,吴六奇手一摆,示意那些执法队开始行刑。拔去脖子里长长的招子,将人塞到铡刀之下,猛地向下一压。
一个头颅在锋利铡刀挥过之后飞出老远,咕噜噜几下滚到凹处的浅水潭里。失去脑袋的脖腔“嗖嗖”地冒出几道血箭射出数米,抽搐的身躯在剧烈的抖动几下之后斜斜倒下,旁观的人们先是愣了片刻,接着,便是习惯性的暴雷也似的一声“好!”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脑袋接连被砍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大小便失禁的臭味。
接着被推到铡刀下面的,便是几十个族长、会首、团丁头目,对于这些。寨民们已经不那么激动了。
倒是一些老人眼睛里闪烁着些泪光。毕竟是几十年的熟人。就这样被推到了铡刀下。
不过,很快,在宝安县得到实际检验的经验又一次在这里继续使用。
“各位叔伯,各位兄弟。这是我们从几位族长家中抄出的账本。大家可以看看,历年历代的公款开支,从祭祀到家庙修缮,从族田的田租到团丁的军饷,这上面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楚,他们是如何巧立名目,盘剥乡亲的!”
。。。。。。。
人类社会就是一座金字塔,永远是底层的人数是最多的。而面对着势力强大的南中军,分给田地。高价收购粮食,低得吓人的钱粮税收,之后又是整顿军纪,将抢劫杀戮奸淫的军士斩首示众,人们自然而然的在心理上起了亲近之感。
当听说多少年来。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族长会首们,是如此的敲骨吸髓从自己身上榨取油水,人们出离的愤怒了!
一个个会首、族长被送到铡刀下身首异处,围观的族人不但未曾有一丝一毫的悲戚之心,反倒是一片喝彩声不断。
接下来的几日,事情更是令桃园寨的百姓,也包括吴六奇等人眼花缭乱。
先是打开谷仓,将多年积存的稻谷宣布没收后按照各家各户的人口情况进行分配,作为总督李守汉大人对无辜良民遭受这次兵灾的补偿。
当然,捎带手,将桃园寨的人口情况进行了一番摸底。
之后便是清理寨内的垃圾,整修被火烧毁的民房,推行宣讲南中军的各项政策法令。
而左近几个县内一向唯桃园大社马首是瞻的几个宗族武装势力,纷纷派人前来接洽。
“只要保留我等性命,我们愿意交出武装、交出族田,一切皆按照南中军法度办事!”
在攻破桃园寨之后的几天里,这样的使者如同过江之鲫一般,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临时充作中军的三义庙前,使者们无不是一副死囚企图得到大赦的表情冲进大殿之内,之后在得到了只要交出武装,交出公田与族田,祠堂只能作为祭祀场所不得干预地方行政司法后,可以保留首领个人家庭财产,不伤害性命的承诺后,满眼含泪,便如同失散多年的革命者找到了组织一般,在满面慈祥的刘皇叔塑像前叩头如鸡啄碎米。
紧接着这群使者而来的,是千余人的工作队成员,他们以几十人为一队,又有一哨人马作为护卫,各自划定区域。对辖区内的人口、村落、宗族、出产、税赋、行政、司法、教育等等诸多方面进行管理。
那些在炮口下宣布归附的村寨,几个月后就会发现,族长们说话不再那么一言九鼎了。取代他地位的是来此不久尚且不能讲好本地土话的那些工作队。
被剥夺了行政、司法权力的祠堂,明文规定只能拥有不能超过本村或者本族全部田地的百分之八的土地,收益用于祠堂的日常开支和零星修缮。至于大项修缮,则是要做到账目公开。
在没有祭祀活动的日子里,祠堂这类的公共建筑,则是找到了它另外一处用武之地。成为各村各族中学堂的所在。
于是,很奇妙的一幕景象便经常出现在粤北地区。
白天是儿童背着书包去学堂接受义务教育,到了掌灯之后,忙碌了一天活计的青壮们,还要愁眉苦脸的背上弟弟或是子侄们的书包,到祠堂开办的夜校当中去接受强制教育。
那些在学堂教书的工作队员虎着脸告诉他们,“无故旷课的,我们也不会打上门去,打你们的手心,不过,上课纪录和考试成绩不过关的,开春之后夏秋两季钱粮可是要翻番的!”
被这一番眼花缭乱凌厉无匹的组合拳打下来,之前在粤北五华大埔等地盘根错节,令官家法度不能出县衙的宗族势力,出现了土崩瓦解的势头。
“想不到,这法度、教育,税收,居然比臼炮还要厉害!”
在相对饮茶的时候,吴六奇颇为感叹的对着区大鹏言道。
“大炮只能轰垮城墙,击碎盔甲,却不能击穿人心。这教育、税收、田亩制度等等,却是可以击垮每个人的内心。”
二人品了几杯茶,区大鹏命人取过一份公函。
“吴老大,这是昨日信使送来的公文,鉴于粤北大抵已经平定,贵部便不必留在粤北山区。调贵部往广州整训,主公也有褒奖老兄一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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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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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标采取了一种很有传统的缺德攻城战术。
数百名在畲坑战斗中被俘的团勇们背负着沉重的草袋子,里面盛满了泥土,在他手下士兵的监押之下,缓缓的向西寨墙走来。
“莫要开火!莫要放箭!都是自家人!”
求生的本能,令这些负责填壕的苦力们口中不住的朝着城头上防守的人们呼喊着。
“那是我家哥哥!”
“我的侄儿!”
“那是我家厝旁的邻居,妈的,老子和他熟过老豆酱,熟的不能再熟!”
“嗨呀!看他们那副无脚蟹的样子,原本以为都去卖咸鸭蛋了,不想还活着!”
便在这种呼兄唤弟声中,城下负责填壕的人们接近了外壕沟。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饮茶吗?!这是在打仗哈!城下就是你们的亲儿子,如今也是帮着南中贼的!”
负责这段寨墙的族房头目跳着脚大骂着,也顾不得辈分尊卑,挥动手中的兵器试图用武力威胁手下这些团丁们朝城下开火、放箭。
话音未落,两枚臼炮炮弹从天而降,正正的砸落在方才人们休憩、饮茶的草厂上,干燥的茅草迅速被引燃,城头上冒起了浓烟。
不远处,不知道是哪个胆怯的团丁,见状尖叫了一声,“不好!着火了!”
“快跑!”
几十个人推开试图阻拦的头目,一边在寨墙上狂奔,一边大呼小叫起来。
顿时,城头上陷入了混乱。
有人不知所措的跟着乱跑乱叫,叫喊的内容也从着火了,变成了城破了!
气得负责防御西寨墙的关家二爷废了好大的力气,带着数百名团丁上了马道围堵,这才将这群没头苍蝇一样的家伙抓起来,绑在了祠堂门前。
“我把你们这班纳过豆腐的崽!外面的南中贼是我们扒掉坟扣掉灰金堡的仇人!(潮州一带的方言。意思是挖了坟,摔烂放骨头的翻金砵,比喻有深仇大恨)他们进来了,我们整族的人都要完蛋!你们这班双目望无一寸长的家伙!就不知道死几个人,比死全寨子的人强?!”
“大细目!”人群中有人跪在地上心中痛骂,“城外又没有你的崽!”
这句话同样是潮州方言,大概意思是偏心眼、站着说话不腰疼之类的。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之际。城下负责填壕的人们已经冲到了壕沟边,将背上的草袋子丢进壕沟之中,溅起的水花淋了一身精湿也顾不得了。几个人合力将一根粗大的草绳拴束在用树冠充当的鹿砦上,奋力的将鹿砦拉了开来。
“上!”
吴标的令旗挥动,百余名火铳兵立刻一跃而起,直扑壕沟而去。
在壕沟边上。火铳手们列成两列,先是齐齐的向城上打了两排齐射,密集的弹丸将试图投掷下石块的寨丁打得向后飞了出去。
“嘿嘿!继续填壕!”
吴标命令那些苦力们在炮火和火铳的掩护下继续上前将壕沟填平。至少要能够令云梯能够通过。
“官军在东面打得虽然凶猛,但是不打算在那里登城。西面和南面才是他们要破城的地方!”
看到吴标队伍中十几架竹制长梯子,会首刘廷安恍然大悟,他急忙令集中在祠堂前的团勇们往西寨墙增援,切勿令官军从那里破墙!
“啪啪啪啪……”
一百多个火铳手轮番开火。白色硝烟迅速升腾凝结成一道白色的烟墙,在头顶久久不能散去,轮番的射击很好的弥补了精度不足的问题,将城上的寨丁打得惨叫声不绝于耳。
吴标看出便宜,命令身边的亲兵往区大鹏处借调一哨火铳兵来。
“咱们的火铳手不够,告诉他,借来的人我保证一根毫毛都不会少的还给他!”
很快,这一哨火铳手便冲到了西寨墙下面。同方才的火铳兵们交接了阵地。为填壕的苦力们提供火力掩护。
在炮火和火铳的交替掩护下,填壕和破障进行的越发顺利。
眼见壕沟已然被草袋子填平,壕沟外侧的鹿砦也已经被清理干净,城内开始传出阵阵恐惧的哭号之声,吴标队伍中,一架架云梯被攻城的选锋们扛在肩头准备等候将令突进城墙。蓦地,城头传来火箭鸣放的巨响。此起彼落声音中。大片浓烟腾起,无数箭矢铺天盖地往城下呼啸而来。
箭矢在火药推动下,排着密集的队形,带着死亡的狞笑转眼间便扑到了那些正在努力填壕的苦力面前。
这火箭其实是纸筒内有火箭十只、三十只不等。通过火药点燃后做动力,可以飞行二百步距离,在边镇各地一向被戚继光推崇,认为其杀伤力胜过一窝烽等火箭。这些火箭长约六尺,外形如剑如刀,或三棱如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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