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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满脸通红地点头。
老七端起杯,一脸不知是真是假的忧伤。“哎,文欣,我想想你真不够意思。我从读小学盯了你六年,中学又盯了你六年,谁知道你高考鬼使神差进了那么个破烂学校,我一下盯丢了你就给人娶了去了,世道不公啊!”
别人正要发表意见,他又开口了:“你说你但凡是有一点点女人的样子,我也就不等你读大学早下手了。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看录像吧?兄弟们好不容易从家里偷了几个片子出来一起看,先看喜剧片,再看恐怖片,最后剩我们最想看的几本三级片了,想想你在场不好意思,就喊‘清场了,清场了,看三级片了’,谁知道你也兴高采烈地喊‘清场了,清场了,看三级片了’,好像在场还有第二个女的一样。”
狼们不怀好意地笑,这回连我都脸红了。
老五也说了:“鬼子兄弟,这妹妹我们真舍不得送人,可她自己选了你,我们也没办法。其实她人挺好的,就是性子野点,脾气暴点,还有时候二百五一点。你也看见了,来她家都是我们做家务,人家叔叔阿姨没舍得让她做的事情,我们也不舍得让她做。有次她可帮忙了,说要给我们炒蛋炒饭,炒出来吃起来味道怪怪的我们也不敢声张。后来一问她,说看着灶台边上有一碗牛肉汤可惜了,就兑着炒饭里头了。什么牛肉汤啊,是我腌牛肉剩下的一点脏东西忘了倒掉。”
“哎,哎……那个我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难吃的蛋炒饭,我记得。”
“还有啊,那时候跳舞你们记得不?她好不容易穿条裙子出来玩,真短啊!她在那蹦蹦跳跳的,我跟她说‘妹妹,妹妹*了’,结果她回头跟我说‘没事’继续蹦蹦跳跳,好像*的是别人。”
……
你一言我一语的,所有人都在揭我的短,从前十几年成长的记忆全翻出来了,我才想起自己还有那么多快乐的记忆和可以依靠的人。十二少时不时地看我,从我认识他起,每次他看我,我就心跳加速。没别的,他那双眼睛太好看了,传说中的桃花什么样?他比桃花还桃花。
我一直喜欢帅哥,拉帮结派地把一群人聚在一起,威胁要把他们都卖了当鸭子,可从没有想过要跟他们发展点什么。我总觉得帅哥应该是要美女来配的,我不是美女,所以对他们一点邪念都没有,哪怕他们牵着我的手去跟其他女孩子约会,哪怕他们让我代写情书,哪怕他们跟人约会被抓到了让我去顶黑锅,我都毫无怨言。总之我是一个巨大的电灯泡,照着他们光彩夺目的脸,成天做着损己利人的事情甘之如饴。
所以,这个时候,尤其是喝多了酒的时候,他们每句话每个眼神都让我产生一种暧昧的错觉,让我有冲上去跟每个人拥抱的冲动。我是一粒沙子,总想着某一天能在某一个人的眼里发光,只要一个人就好了,只要他觉得我是有光彩的就好了。可当我终于像条流浪狗一样被人牵走的时候,你们来告诉我,原来我是光彩照人的,不是太欺侮人了么?
吃喝罢,大哥代表所有人塞了一个红包给我,我打着哈哈推辞:“别,又不是正经请你们吃饭,你看饭都是你们自己做的。要不这样吧,下次,下次再给。”结果他们又都骂我二百五,说结婚哪里还盼着下一次。
捏着沉甸甸的红包,我觉得很难受。真没打算当成请客的,眼下接了人家的红包,想想我这婚也结得太寒碜了点。
我一点也不喜欢结婚了,结婚好像是要跟过去的种种告别,一个一个的快乐无忧通通离你远去,喧闹过后就只给你留下身边这么一个人。看着喝得满脸通红的鬼子,我眼一热。
第六十三章 开花的树
已经年三十,长途车站人山人海。回家有两种车,一种崭新的空调快巴,全程高速两个半小时,票价70元/人,春运调价为100元/人;一种普通大客车,走国道,一般是4-5小时,中途还得停靠吃饭大半个小时,票价35元/人,没说调价,但是上车以后跟车的再找每人添20,说是辛苦费。
弄清楚行情之后,刘国祥拉扯着文欣就往大客车跑。文欣一边挣一边喊:“那车那么破烂,路上时间还长出一倍,你是想晕死我啊?”人家不听呢,推推搡搡就把她弄上了一辆已经发动的客车,嘴里说:“这个马上要走了,那个还不知道等什么时候呢。”
车是发动了,却只是在车站来回兜圈,跟车的大嗓门喊着:“就走了,就走了,要上车的赶紧点,再来一个就开车了啊!”
两人上车的时候就卡在门口几乎不能动弹,车里挤得像是装满生猪的闷罐车。车子转了两三个来回,刘国祥和文欣就被差不多挤到了车尾。人的弹性,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车尾本来就颠,人跟人前胸贴着后背,没有一丝间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生猪好不到哪去的臭气,夹杂着破旧的客车上本来的汽油味,还没上路呢,文欣就差点要吐出来。还好有先见之明,从昨晚起就没吃东西,胃里风起云涌,嘴里倒是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看着文欣脸色惨白,垂死一般有气无力地靠在自己胸前,刘国祥也很有些过意不去,艰难地伸出胳膊把车窗开了一条缝。立时有人骂:“有病啊,这么冷的天还开窗户!”车窗啪地一声给关上了,刘国祥无可奈何地把文欣往胸前拢了拢,尽量用胳膊给她撑出一点点空间,这种努力很快就被证实只是徒劳。
车摇晃了两三个小时,停靠在路边一个小店。司机跟小店有着默契,带一车客人过来给多少回扣,所以尽管这些小店都是清一色地肮脏、破旧,收费高昂,生意还特别好,几乎每一家都爆棚。刘国祥讨好地问:“老婆,吃点东西吧?”文欣没好气地回他:“吃东西?要花钱的,别把你给心疼死了!还是留你条命过年吧。”
东西可以不吃,总得行个方便。两个烂草棚前排着长队,男左女右。好一阵才轮到文欣,一进门看到满地白花花翻滚着或者被踩死成不同形状的蛆,她立马掉头就出去了,靠在店门口一棵树上狂吐。肚里没货,好像胃液都要吐光了,最后吐出来的苦涩估计是胆汁。嘴里一苦,头倒是不觉得那么晕了。
几十分钟光景,司机和跟车的又吆喝着一群人上车。有了先前的秩序,这次上车显得容易许多。就像在水肿病人的腿上按一下,老半天那个坑还不会消失,大家各就各位地回到原先呆的那个坑,倒不觉得那么挤得惊人了。
刘国祥几次跟文欣搭话,她都不理不睬,这样拖到终点,火气也上来了。车一停,他提着行李就跳了下去,径直地往前走。两人像陌生人似地一前一后上了公共汽车,转去另一个更小更破旧的汽车站,转乘更脏更破烂的乡间小巴。
每个小车站周围都有杂货店,文欣买了瓶水,一边喝一边东看看西瞧瞧。结婚后第一次回去,总不能空着手,爷爷得买几条烟,奶奶喜欢吃的松花皮蛋和蜜枣,喜糖是买了不少了,小孩的零嘴还得多带一点……正算计着跟老板讲价钱呢,刘国祥走了过来,恼火地说:“你到底还回不回去?都磨蹭到什么时候了?多少人挤车你看不见啊,我刚上去占个座位,你倒好在这磨蹭着不过去,车又开走了!”
“不就是一辆车吗?5分钟就一辆,多等几分钟就行了,急什么?”文欣挑着东西,头都没抬。
“我不是说多等这几分钟,我说你这态度,干什么都磨磨蹭蹭,这都几点了?家里人还等着我们吃年夜饭呢!”
文欣听着生气,冲口道:“你现在知道磨蹭了?早干吗去了?走高速两三个小时前咱们就到了。现在你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我还没找你撒气呢,你倒嫌我磨蹭了。不就是多几十块钱吗,时间就是金钱你没听说过吗?”
店里老板怕生意做不成,赶紧打圆场。“不要紧,车多得很呢,一会又来了,耽搁不了多久时间。”又对着文欣说,“谁让你家住这么远呢,人家跑得不耐烦,脾气大一点,算了算了,小两口的吵什么。”
“什么我家住这么远,去他家!”
“哎唷,那小伙子可是你不对了,带媳妇回家怎么能是这种态度呢。”店主又说。
刘国祥狠狠地翻了他一白眼,文欣也不再说话,收拾起要买的东西,付钱走人。店主回了刘国祥一个白眼,又给文欣少算了5块钱以示支持。两个人出店门不远就听他在后面一声冷哼:“什么人哪,脾气那臭!”
颠簸得有点麻木了,才算到了村口,剩下半小时只能走路。文欣负气地提着刚买的大包小包,急匆匆地往前冲。没走一会就听见人在后面喊。
“哎,你走错路了!”刘国祥一张脸似笑非笑。
那些乡间小路七弯八拐,看上去都差不多,文欣看看四周,茫然。刘国祥接过东西,手指着很远很远的地方说:“就那,看见没?那棵开花的树,红花的,最高的那棵。你以后就记着那棵树啊,只要往那个方向走,就不会错了。”
荒芜的冬季,田间光秃秃的只剩一些茬子,路边的草也枯黄掉落,只剩下裸露在地面错杂的根。可远处确实有一片红色的影子,一棵开花的大树,那情景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地吸引人。不停地往前走,那树总在遥远的地方。
此情此景如此深地刻印在了文欣的心里,慢慢变成一种图腾,一种象征。多年以来,她一直觉得那棵树就像她和刘国祥之间的幸福,看似唾手可得,却总是遥不可及,每次想要放手,它又在远远地招摇,诱惑着你坚持再坚持。也许,再多一天,甚至一秒,幸福就会突如其来。。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六十四章 年夜
农村晚饭吃得早,年夜饭也不例外。下午三点多到家,才不过四点全家人就已经吃喝停当,磨磨蹭蹭地等着看晚上的春节联欢晚会。
“妈,这是给您和爸买的保暖内衣,这两条烟是爸的,那两条是爷爷的。奶奶喜欢吃的松花皮蛋,上次您说从外地带过来太沉,这回就近买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这包是蜜枣,一起都她的。这几包是糖,在家就呆几天应该够了,这个小包里的巧克力比较贵,就别拿出来摆了,留着给姐姐妹妹的小孩。”文欣一边说话,一边变魔术一样从行李里往外掏东西。
婆婆接过几袋喜糖,问:“这个都很贵吧?你们城里买的什么都好,乡下人不用吃那么好的糖,你带回去到时候给同事吃。老头子也买了喜糖呢,我们乡下才3块钱一斤,你那个多少啊?”
“这两种都是十块,那边几种是徐福记的,稍微贵点,好像十多吧,不记得了。同事那边都安顿好了,您自个安排吧,舍不得就把好的一起留给自家孩子吃。”
婆婆有些心疼地看着几包糖,想想都收到橱柜里,回头看见爷爷正笑眯眯地闻着两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