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1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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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渡1969-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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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们说话间,有人从村里拉来一辆架子车停在尸体旁。文昌平这才看到阿爸走向村长,心中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涌起的得意,目光睨视赖子强俩兄弟,心里说:“别看你们的阿爸是村支书,关键时候还是要听我爸的。”心里如此想着,嘴里发出“嘿嘿”冷笑。

  “你笑么也(什么)?”文子强问道。

  “么也(没事),我此时觉得虾仔真的像条死虾。”文昌平幸灾乐祸地说,他在发泄对虾仔与方细妹交流感情引起的醋意和怒气,同时将目光瞟向方细妹刚才站立的地方,可是没看到她。扫视了一周,仍不见她身影,不知在何时她已经悄悄离开了。

  文昌平和赖子强看着各自的阿爸面对面小声说话,像在商量什么事?然后见赖瑞轩向围观人群走来,他在众人面前停住脚步说:“来几名壮劳力,协助公安同志将两具无名尸体运回县公安局,进一步解剖调查,工分按三天计。”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年轻人听了往后缩。虽然工分是一大###,但要他们去搬弄死人,还是不敢挺身而出。最终从人群里走出两个中年人,表情木纳,默不做声跟在赖瑞轩身后,走向草席覆盖的尸体。俩个人将草席裹着的尸体抬上独轮架子车,一推一拉,人们看到有两条腿耷拉在架子车外,随车颠簸,左右或上下摆动。

  虾仔仍被两个民兵夹在中间往前走,人们看到他衣衫尽湿,面色苍白,眼睛躲躲闪闪,不敢与村人接触,确乎做了亏心事。由于有威严的警察在场,没有人大声喧哗,村民仅远远跟随在后面,然后各自散去,回村。

(五)
虾仔的阿爸古老虾也听到喇叭里那段话,但他没有随众人前往海边看热闹,他不敢,每天开工前他都要向贫下中农汇报学习体会,他听说海边发现台湾特务尸体时,他停住脚步,望着手里盛紫菜干的竹篓子沉默片刻,之后与老婆子对视一眼问她:“虾仔出门了吗?”

  “出门了。”

  “坏了,肯定出左(了)事。”老虾说句话时手中竹篓掉在地上,暗绿色紫菜洒了一地。

  虾仔的阿妈古婶听说儿子出了事,魂魄也出了窍,连忙催促道:“虾仔出左事?你仲不快点去睇下?(你还不去看看)”

  “我估计喇叭里说海边发现尸体,一定是他发现的。”老虾没说可能是台湾来的特务,凭直感,这件事与儿子有关。

  “我老早叫他不要去海里采菜了,你已经成了专政对象,虾仔才十八岁,如果再有事,以后你让他点样(怎样)活?如今点算呀?(现在怎么办呀)”虾仔母亲说着话已经流下眼泪。

  “你去村头看看,也不要逢人打听,众人从海边回来,自然会议论所见所闻,你听一下就知道了。”老虾蹲下身子将洒落的紫菜重新收拾进竹篓里,放进里屋,然后走出来站在院里,抬头看院墙外树梢上的太阳光出神。

  他见老伴背着猪草筐出了院门,便将盛菜干、咸鱼、鸡骨草的竹箩摆放在院子墙角晾晒。磨蹭一袋烟功夫不见老伴回来,抬头看看日头,心想不能再耽搁了,连忙去墙角拿起纸糊的帽子,约一米长,习惯地拍打几下灰尘,夹在掖下走出院门去生产队场院报到。

  进入场院,阳光已经照进场院空地上,四下里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虽然知道众人都去海边看热闹了,心想也不会去那么久吧,早知如此还可晚来一些。但喇叭里并没有说不用出工,想着还得提前来的好,别因此被抓住辫子,又要检讨一番。

  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场院,环顾四周,安静至极。平时从没有这种机会与心情体会到这种安静,望着眼前一米高的土台子,是平时村支书和民兵营长在出工前讲话的地方,自己也有一个位置在左边,那里清晰地印着自己两个脚印,右边一双脚印是地主方芋站立的地方。

  正面墙上用石灰水写着一行斗大的字:“打倒叛徒内奸工贼刘少奇。”另一堵矮墙上写着:“打倒赫鲁晓夫”。赫鲁晓夫下面是拳头大的字“打到地富反坏右方芋、古老虾。”再下是一行小字:“澳头村党支部宣。”

  老虾平时不敢看台下众人,也不敢看台上讲话的人,仅是恭敬地弯腰低头看脚下一米见方的土台子,头上纸糊的帽子以六十度角指向天空,像一挺高射机枪。 

  此时,老虾四顾无人,仔细打量墙上打倒刘少奇几个大字,再看看打倒自己和方芋的几个小字,不由“噗哧”一笑。刘少奇是什么人物?连他都被打倒了,打倒自己这个小富农算啥呀?何况自己的名字能和他一起上墙,未尝不是一种荣幸。老虾想至此,内心欢愉偷笑,又不失警觉回头看一眼身后,这一眼让他看到方芋掖下夹着纸糊的帽子站在场院门口,脸上笑容诡秘。他连忙收敛笑意,心想这老狗何时来的?自己悄悄偷笑是不是已经被他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一丝担心。但转念一想,他是地主,自己的成份还比他高一级,量他也不敢去告发,略觉安稳许多。

  “你比往常来迟了,我要去汇报赖支书。”老虾严肃地说。

  “我看到你一个人在偷笑,是不是蜜蜂落在你嘴上拉屎了?我要去汇报文营长。”

  俩人对视“哈哈”一笑,却又心虚地四周观察一番。

  大概是习惯了,两人笑完了各自走向平时站立的位置,顺手将高帽子戴在头上,做完这些下意识的动作,这才想起场院里仅他们两个人,不由再次相视挤眼而笑。

  “你的帽子仅比我的高了五寸长吧?看起来显得无比高大,仿佛泰山顶上一青松。来,让我比比是不是比我长五寸。”老虾说着走向方芋,拿过他头上的帽子,与自己的帽子比较长短;他比划完了扣在自己头上,用羡慕的腔调说:“你看,地主待遇就是比富农好,连帽子比别人的长,也比别人的重。”嘴里说着冲方芋做了个鬼脸。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六)
方芋知道是在揶揄自己,也不生气,看着他将两顶帽子放在一起比较,他说:“你这也就是五寸笑十寸,何况你的短是村人尽知的,边度(哪里)用得着比。”方芋这句话一出口,立即哂笑出声。

  老虾听了他的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原来老虾在村里有一个笑话,外号叫小螺丝。小时候一群差不多大的小孩光屁股在海里游泳,老虾的小###老缩进肚里,仅露出螺丝头大的小###在外面,同伴就叫他小螺丝。

  方芋见老虾红了脸,知道自己的话刺到他痛处,嘴里哼起小小螺丝帽的曲子,也不唱歌词。空荡的场院里一个富农一个地主,一喜一怒的心情,各自戴着对方的帽子,互相打量。

  正在这时,村长出现在场院门口,方芋和古老虾丝毫没有觉察。

  赖瑞轩没有去县上,而是随众村民回村。一路上他一声不吭,村民以为他在思考案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海边憋着一肚子气。憋气原因是尸案现场文则栋对他的冷落。

  赖瑞轩知道,文则栋肯定看到自己走进警戒线了,可是他却视而不见,一直没有主动过来打招呼,也不将发生的情况向自己做汇报,也不将自己介绍给他们,只顾个人对公安同志汇报。按理说,发生这样的事情该由自己这个一村之长向上级部门作汇报的,一个小小的民兵营长竟敢撇开一村之长,压根就没把自己这个村长放在眼里,完全是个人主义行为,也是自由主义行为。这说明什么问题呢?难道你文则栋想要篡党夺权?竟敢当着公安同志以及全村广大人民群众的面冷落村支书,把管辖一方的村支书排斥于事件之外,这是他在藐视你这个村支书的存在。

  赖瑞轩越想越恼火,抬起右脚狠狠朝路边一块石子踢去。想不到这块石头很顽固,表面是松动了,其实尚连着根,没有踢飞石头,脚指头一阵钻心的疼痛,当着村民不敢露在脸上,强装无事人一般。他一瘸一拐回到村里,感觉鞋子里湿腻腻走起路来一滑一滑的,在没人地方脱下鞋子,发现右脚大拇指指甲翻开,鲜血流在鞋里,洇透鞋面。

  “叨你老母,真是霉气,大清早跌落屎坑。”赖瑞轩骂骂咧咧朝广播室走去。走了一半,由于脚趾疼,他改道来到场院。一路上他在想是不是要通知社员推迟出工,或者集中起来将今天出现在澳头村海域的死尸解说一番,号召广大贫下中农要时刻注意阶级敌人新动向,防止阶级敌人破坏捣乱。但想到公安局仍在调查中,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便打消说这件事的念头,意想不到在场院撞见地主和富农在台子上指着对方帽子嘻嘻哈哈开心嘻笑。

  赖瑞轩憋在肚里的气终于有了爆发点,他怒吼一声:“站好。”

  这一声怒吼在老虾和方芋听来如晴空一个响雷,当即将两人击垮了,差点瘫在地上。俩人免强支撑两条簌簌发颤不听使唤的腿,一动也不敢动,惊恐的目光小心瞄向支书铁青的脸。赖瑞轩牙关紧咬,鼻翼舒张,浑身都在颤抖,似乎要冲上台来将他俩给活剥生吞了。老虾慌了手脚,明白自己站错位置,慌手慌脚回到平常站立挨批的地方。可是,他俩并没意识到已经犯下致命错误,慌乱中忘了各自头上戴着对方的帽子。

  回村村民见支书去场院,也不知要不要出工,便跟随他。赖子强、赖子欢、文昌平也夹杂在人群里,他们仨人初时想跟随民兵去县公安局看热闹,赖子强似乎看出阿爸情绪不好,看到他怒冲冲脚踢一块石头,心想阿爸心里一定有事,便打消去公安局看热闹的念头,远远跟在身后回村。当听到阿爸在场院门口大喝一声的时候,立即小跑到场院,他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七)
赖瑞轩一张脸阴沉如雷暴雨来降临前的乌云,能绞出水来。他走近土台子,仰望台上垂头丧气的老虾,目光在老虾脸上扫来扫去,如日本鬼子装在营地的探照灯,刺得老虾睁不开眼睛。探照灯从老虾的脸扫在头顶一米长的帽子上,上面写着:“打倒地主方芋。”赖瑞轩又踱到方芋面前,用同样阴沉的目光瞪视他,看了看他头上的帽子,不由“噗哧”笑出来。

  老虾和方芋一直紧绷神经,不敢看赖支书的脸,汗水顺着两鬓往下滴,在赖支书笑声中,浑身更加抖动得厉害,如寒风中的树叶。

  这时候场院里已经热闹起来,众多村民已经进了场院,人们初时不知道支书笑什么? 仔细看时,这才发现富农和地主私自交换了帽子。

  众人相继暴发“哈哈”大笑。

  方芋和老虾在众人笑声中慢慢睁开紧闭眼,偷睨赖支书的脸色,见他面上似笑非笑,似乎毫无怒色,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之后互相瞄对方一眼之后,看到各自的狼狈,竟而跟着众人“嘿嘿”傻笑出声。

  “把他俩关起来!”

  赖支书在众人哄笑声中又是一声大吼,场院顿时陷于沉静。

  方芋和老虾入下的心在这声怒喝中急窜上云霄,又往下急跌。俩人在这种急窜与急跌中,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傻了。

  这时候,只见赖子强、赖子欢将方芋双手扭到背后,与平时开批斗会那样,来了个燕别翅。文昌平冲上台来,独自扭老虾的手,仅他一个人无法仿效赖子强俩兄弟那般将他燕别翅。眼望台下,他看到剥皮鱼缩在人群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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