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病的大都是官宦家庭和知识分子家庭的子女,而且以女性为多。艾贝从此注意结交省地市县各级官员以及有关专家学者知识分子,和他们发展关系,竟渐渐熟稔起来,艾贝给他们的子女治病,他们身居高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人知道他们子女患有精神病,所以他们首要的一条要艾贝给他们保密,艾贝当然答应,心中窃喜,因为他已经掌握了他们的隐私与他们家庭的核心机密。他们有权有钱,车接车送,艾贝身价倍增,但收费却不从手软,老百姓是每个病人一个疗程三个月收3000元,当官的一律收5000元。市长老唐打发车子接来了艾贝给女儿看病,付了5000元,艾贝给他开具发票,市长老唐说:“艾医生,开上10000元。”艾贝心中一惊,抬头看市长老唐,他神色平静,无事人一般。艾贝越发吃惊,却还是照办了。市长老唐主管全市的工矿企业,威重权高,随便报销几万元还不是小事一桩。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信贷员杜地
经济开始吃紧,各级都喊财政紧张,教师工资拖欠几个月甚至一年几年的现象比比皆是;工厂破产,职工下岗,舆论开始报导下岗职工艰苦创业成功的典型,引导方向。每天晚上电视新闻里都有大段大段的报导在说某某地方某某人创业成功,有了多少万元的存款,招收了多少下岗职工再就业。但小城依然是一副温腾水的样子。工人早就有成百成千的下岗了,却没有谁在再就业上有什么大的成就,而且下岗的工人尤其是下岗的女工竟然连一分钱的生活费也拿不到。但是没有谁站出来为自己的利益说上一句话,也没有谁站出来去找有关部门交涉一下。工人们觉得下岗了不拿工资和报酬好像是天经地义的,完全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小城的人们总是显出了一副温良恭俭让的顺民样子,让人们觉得他们真是得了老子和庄子的真谛了。忽然一夜之间,小城的棉织厂、机械厂、轻工厂、化工厂、西星汽车公司、综合公司、烟酒公司等企业宣布破产,银行大声叫苦,可又无能为力,有人计算了一下,仅仅几天时间,就使几家银行损失了一亿元人民币。那都是贷款,大都是烂账。有的已经贷了十几年了,有的在贷的那一天就出现了问题,现在提出来破产似乎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可银行是国家的,国家是人民的,银行的资金来源是人民的储蓄存款,也就是说人民的储蓄存款过去一分钱是一分钱,现在则一分钱变得没有一分钱了,但人民并没有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钱少了,国家的商业银行并不需要向人民公布他们的资金收益情况,他们的经营状况向社会保密,人民谁也不知道国家的商业银行是盈了还是亏了。就是银行工作人员似乎也不心痛企业的破产,银行再损失也与他们关系不大。这就是大锅饭的好处。似乎没有银行职工会为这事儿痛苦的,是的,痛苦什么呢?难道他银行会给你少发工资不成?但却有一个信贷员为此大声叫苦,他是千乔县工商银行的信贷员杜地。这个36岁的年青人参加银行工作已经十几年了,他几乎干遍了银行的所有工作,储蓄、出纳、会计、打字、门卫、秘书。他兢兢业业,克尽职守,在银行的岗位上默默地工作着,但不知为什么,银行不论狗大的官儿都要与他过不去,都要拿他来表现自己的领导艺术与水平。银行那怕是当狗腿子的司机都可以在精神上蔑视他。他似乎生不逢时,命途多舛,一副忧国忧民、心系天下、万般痛苦凝为一副愁肠百结的耶酥受难的样子。他沉溺于自己的信贷工作煌煌大千世界与他咫尺天涯。他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众多破产的企业当中,西星汽车公司的破产内有猫腻,破得蹊跷,破得不明不白,在破产前经理洪水鱼抽逃了大量资金与产品。杜地前去调查,乘车来到西星汽车公司,他记得十多天前该公司有二十辆西星牌小车已经装配完毕,可是这次去时却没有一辆,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账面上也没有反映销售的记载。破产前企业帐面上尚有1200万元的存款,可现在这存款也不知去向。他问洪水鱼那些车子去了哪里,洪水鱼打着哈哈,说:“没有什么车子啊。”杜地大怒:“你们这样日鬼弄棒槌是要受信贷纪律制裁的。不要说你们破产了就再没有什么责任了,好像从此以后你们就再不与银行来往似的。天下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洪水鱼睁着一双死鱼样的泡儿眼,脸上油渍看上去就像一个卖了几百年猪肉的屠夫。他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杜地,厚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地磕碰出一些沉闷的声音:“杜地,你太执着了,现在都是啥时候了,你还那么不懂世情,怪不得你们单位的头儿对你不感冒。听老兄一句话吧,银行是国家的,国家是13亿人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又何必呢?就是我不破产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那些资金能装到你的腰包里去?好啦,你办你的事,我办我的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你来了就住到我们单位的宾馆里,你要哪个小姐就让那个小姐陪你,所有的帐都记在公司的帐上,不用花你的一分钱怎么样?”杜地说:“玩不玩那是我的事,你现在的问题是赶快把那些车子给我追回来,把那1200万元的去向给我说清,不要以为我们银行没有办法,我们有的是办法,如果你想把归还外债的车辆再抽逃了,小心全县的人民起来把你的皮腾了,我先警告你一下。而且你的好多贷款手续都是怎么办的你心中有底,要是你在里边胡日鬼,小心有人把你的底都抖落出来。”洪水鱼打着哈哈说:“不要那样,咱们毕竟还交往了一场,难道就连那点感情也没有了?”
洪水鱼是千乔县有名的农民企业家。他创业时间不长,但发展却非常快,起初只是一个搞建筑的小包工头,后来与王镇粮站合作搞面粉加工。再后来独自一人把面粉厂盘了过来,又贷了款子创办了西星公司,专门生产西星小汽车,名气逐渐大了起来。但就在洪水鱼的企业如日中天、兴兴向荣的时候,石破天惊,他却宣布企业破产了。这样,洪水鱼的发家史就成了千乔县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热门话题,人们对于他是如何发家与如何破产的津津乐道,但又莫衷一是。这无形中使洪水鱼的身上有了某种神秘的气味。
西星公司离县城有五十里地,西星公司在王镇上新建了一座毫华的大酒店,起名海王星大酒店。海王星大酒店由洪水鱼的妻子吴小玉经营。后来洪水鱼与吴小玉离婚了,洪水鱼把海王星大酒店送给了吴小玉。杜地多次到大酒店去吃饭,认识了里边的几个小姐,其中有一个叫陈虹的具说是全县第一号美人,她有几次和杜地跳舞,暗送秋波,暗示杜地她可以和他上床,但是杜地都以种种理由予以回绝,杜地并不是那种谦谦君子,也不是多么洁身自好,他一看到陈虹就会想到洪水鱼睡在她身上的情景,一想到那情景,杜地心里就会作呕,他虽然还想把这种感觉用理智的力量压下去,但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太可笑:陈虹与他有什么关系?自己何必在心里耿耿于怀呢?现在杜地又来到这家大酒店,他心情悒郁不乐,吴小玉没有出现,倒是陈虹看见他来了就走了过来招呼他,软声软语地说:“杜地跳舞吧。”杜地看了她一眼,说:“吴小玉呢?”陈虹低声说:“你不知道?我们老板病了。”杜地说:“什么病?”陈虹说:“精神病。晚上睡不着,后来就出现了众多的幻觉,幻听,幻视,脑海里成天跑马灯一样乱得一锅粥。”杜地说:“怎么得的这病?”陈虹说:“洪水鱼与她离婚了,她想不通,就得了病。”杜地不禁叹了一口气:“唉,现在有了钱的男人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是这样子?”停了一下,又说:“那么你现在成了经理了?”陈虹说:“临时负责的。”杜地站起来和她跳舞,陈虹的身上头发上散发出一股好闻的味儿,那是名贵香水的味儿,但是杜地却对那味儿不感兴趣,他的思绪还沉浸在西星公司那二十辆小车与1200万元里不能自拔,那车子是破产企业西星公司归还银行与基金会贷款的车子……他的脸上有一种晦气,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忧愁。陈虹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小声说:“杜地,你心中有事?”杜地苦笑了一下,说:“我把情绪带到舞厅里来了,真是太不该了。”他与陈虹跳舞,陈虹秀气苗条的身子在他的脸前晃荡,陈虹娇好的面庞在他的脸前晃荡,陈虹美丽的大眼睛在他的脸前晃荡。他的心里开始出现了微微的波澜,温温热热的,他的手心里开始出汗了,陈虹望着他,脸上洇出了红晕,淡淡的,仿佛胭脂在水里晕染。他有点把握不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仿佛有大火要烧起来,陈虹的眼里也有了明亮的东西在扩散。可是忽然杜地心中一闪,一道白光照亮了他大脑的屏幕,他想何不在陈虹这里进行调查呢?他在旋转中悄声问陈虹洪水鱼把那20辆车子弄到哪里去了?陈虹警觉地向周围一瞥,眼里有一种恐怖的神色在弥漫,她趴在杜地的耳跟处悄声说:“杜地你不要再管这事了。”杜地问为什么?陈虹正要说什么,这时候,一个黑脸大胖子傲慢地走到陈虹跟前,一把扯过她:“陈小姐,我想请你表演*舞,只要你把全身脱得*,我这里的5000元就都归你所有,怎么样?”他从小皮包里抽出一沓子硬铮铮的百元大钞在陈虹眼前晃动着,仿佛那是诱哄猴子钻圈子的一个诱饵。陈虹默默地看了杜地一眼,满脸的委屈,忽然大声说:“洪水鳖,你太过分了!你这样搞你哥知道吗?是他让你这样胡搞的吗?”杜地不由得大怒,大声说:“你要干什么?没有看见我们正在跳舞吗?”大胖子向身后招了招手,立即上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只几下拳脚,杜地就躺在地板上,杜地在躺下去时听见了陈虹惊乍乍的叫声。陈虹叫来了洪水鱼,洪水鱼把黑脸汉子训了一顿,“没有看见他是我的客人吗?你们眼睛瞎了些还有个圈圈子么?”他扶杜地站了起来,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杜地用纸擦着脸上鼻子上的血,红着眼睛狠狠地说:“黑脸汉子是你什么人?你是不是派他们来打我的?”洪水鱼又连连笑说:“杜地同志,你说的是哪里话吗?我怎么敢与你们工商银行的人作对?我是感谢还来不及呢。可能是误会了。舞场上这类事儿多的是,男人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事太正常不过了。不过还好,没有伤着什么。我现在就让车子把你送回去,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我让黑脸汉子给你赔情道歉。”他大声朝那个黑脸汉子喊道:“水鳖,你还不快过来给杜地赔礼道歉还愣着干什么?杜地可是我的恩人哩。”那个叫水鳖的汉子身子硬硬地走了过来,向杜地说:“对不起。不认识你。”杜地狠狠地说:“你娃迟早要招祸。别说你哥有钱你就可以横行天下。”甩手而走。
杜地头青脸肿地回到单位,先向行长丁大光汇报了西星汽车公司偷逃产品与资金的事。丁大光望着杜地,眼里有一丝冷蔑在生长。他坐在高靠背皮转椅里,一会儿把身子转向左边,一会儿又把身子转向右边,高昂着头颅,说:“你这是什么形象?工商银行的职工就是你这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