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修宁点了点头,轻轻说道,“你先带她回去吧,昨晚她没怎么睡。”
岑芸在椅子上睡不熟,这时已经听见声音醒了过来,“你来了……”
“岑姐,你跟裴回去,我一个人已经没关系了。”卓修宁说道。
“让裴留下,我先回去好了。”岑芸当然不会同意,她看着卓修宁道。
“我反正今天休息,没关系。”裴笑了笑。
“那你先送她回去再过来。”卓修宁坚持。
“也好。”岑芸这才点头,对卓修宁说道,“下午我再过来好了。”
卓修宁知道拒绝不了,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下午曾则平来到医院看卓修宁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岑芸将则平拉到门外说道,“他昨晚没睡好,是刚刚才睡去的。”
曾则平点了点头,“是伤口疼吗?昨夜敏敏疼得很厉害,一直出冷汗,也是到了后半夜才睡的。”
“小敏没事吧?”岑芸去的时候也都见卓桦敏在睡觉,所以没有问什么就出来了。
“昨晚都很正常,但是还要观察几天。”
“那就好。”
“修宁……他有没有说什么?”曾则平忽然问道。
“什么?”岑芸不解地问道。
“我昨天才知道修宁跟敏敏原来不是同一个母亲……”曾则平看着岑芸,缓缓说道。
岑芸一愣,看着曾则平好久都没有说话。
“他什么事都不会说的……你应该知道……”岑芸苦笑了,忽然她有种冲动想把那件事告诉则平,可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他……”曾则平转头望着病床上静静躺着的人低语。
“他不需要你感谢。”岑芸摇摇头,看着曾则平说道,“你只要能把他放在心上就够了……”
“我当然会把他放在心上,他跟我一直就是好兄弟。”曾则平说道。
岑芸垂眼。
好兄弟,就是因为好兄弟修宁才会隐瞒着不说,而且还有个卓桦敏。
卓修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一睁开眼看见了是则平不由愣了愣,开口便问道,“怎么不去陪小敏?岑姐呢?”
“我让岑姐回去了,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曾则平说道。
卓修宁又是一怔,被单下的一只手不由紧紧握了一下,随后说道,“今天是第二天,还是小敏比较需要注意,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修宁。”曾则平打断了他的话,“你早知道自己捐肾是要用传统手术的却从来不说,其实你自己风险也很大,不是吗?”
卓修宁笑了一下说道,“我已经安全了,所以现在还是小敏比较重要。”
曾则平看着他不语,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句道,“你跟敏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卓修宁不由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可能有吧,不过你不说清楚我也不知道你指的究竟是什么事……”
他说得再自然不过,反倒是曾则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我总觉得你变了……”他这时说道。
卓修宁淡淡笑了笑,说道,“人长大了总会变的,你不是也变得成熟了么?”
曾则平无奈,他不是不知道卓修宁的脾气,不想说终是不想说,永远没有办法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可他很明白自己的意思卓修宁应该是清楚的。
“无论如何,这次谢谢你。”曾则平真心说道。
卓修宁闭了闭眼,视线别过一旁,“小敏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没什么谢不谢的。”
“其实我从不知道自己会那么担心一个人,要不是遇到了敏敏,可能这辈子我也不会动情。”曾则平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是那样温和,以至于卓修宁的视线一时之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心里却宛若滴出了血,生生的疼。
他终于还是笑了,笑容很淡,是隐约的苦涩,“我还没恭喜你订婚,只是——”
曾则平知道他指的是卓桦敏在订婚当天却进了医院的事,不由注视卓修宁说道,“我很高兴自己能认识你跟敏敏,这次也许是敏敏命中注定的一劫,却又因为你而得救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卓修宁看着曾则平的双眼,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到哪里去了,只要小敏能健康起来这点事不算什么。”
“是吗?你真的觉得不算什么?”曾则平问他。
卓修宁垂下眼,“则平,我是医生,也许跟你的看法不太一样,因为医院里每天都有人死亡,现在这个手术不算大,而且我们都平安,所以对我来说是没什么。”
曾则平静静地看着卓修宁,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刺痛,有时候他觉得卓修宁真的已经离他很远,远到他发觉自己完全无法了解了。
后面一天曾则平没有过来,卓修宁已经能下床了,便慢慢走下楼来到了卓桦敏的病房。
卓桦敏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可笑容已经明显比之前要多出来许多,卓修宁进来的时候她也很高兴地看着他,“哥,你已经能走了?伤口还疼吗?”
卓修宁笑着摇摇头,“已经不疼了,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林医生刚刚给我检查过,说我已经没事了,真的多谢你了,哥。”卓桦敏一脸笑颜如花。
“没事就好。”卓修宁笑道。
“修宁?”林嘉成这时正好走进病房,见到卓修宁不由怔了怔,随即上前问道,“今天你的气色好多了,我刚打算上去看你。”
“本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小敏现在的状况怎么样?”卓修宁问道。
“你现在是病人,就不要再摆出医生的口吻了。”林嘉成不由皱起眉看他。
卓修宁笑了笑说道,“那病人的口吻应该是什么?”
林嘉成看着卓修宁的笑容不由也笑了起来,“总之你就不要担心你妹妹了,我会好好照看她的。”
“哥,你放心吧,林医生很关心我的情况,他说哥你的肾已经在我体内正常工作了。”卓桦敏笑着说。
“你要好好谢谢你哥哥,他为了你可是吃了不少苦呢。”林嘉成看着卓桦敏说道。
卓桦敏一怔,看着卓修宁。
卓修宁正想说什么,却见卓桦敏的脸色微微一变。
后来的事便混乱了起来,卓桦敏忽然蜷起了身子,似乎在忍受剧烈的痛楚,卓母一时间慌了神,林嘉成也吃了一惊赶紧检查卓桦敏的状况,一番混乱过后卓桦敏被推进了ICU病室。
“怎么回事?修宁?修宁?”卓母整个人惊惶不定一味摇着卓修宁问着。
“你冷静一点。”卓父在一旁拼命劝慰。
卓修宁也是一惊,按照这个状况看来,卓桦敏体内似乎有什么突然产生了病变。
一连三天卓桦敏都在重症监护病房,曾则平几乎每天都来看她,卓父卓母的脸色也日渐不佳,而卓修宁因为担心卓桦敏的情况而参与了监护。
可事实却是让卓修宁怎么也想不到的,卓桦敏的血液里面的抗体忽然排斥了新植入的肾,这三天以来她体内严重积水,还不停吐血水,脸色因病况变得蜡黄而且消瘦,看着她的人也是倍受煎熬。
卓修宁又一次见到了卓桦敏怨恨的眼神。
他在门口站住了。
然后他看见卓桦敏拉着妈妈说了些什么,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这边看。
他扶着墙壁的手忽然有些微微地颤抖了。
“修宁?”
曾则平来到病房的时候恰好接住了他缓缓倒下的身子。
卓修宁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医院,只是他知道这次有什么不同了。
林嘉成的脸色不怎么好,他正在给他量血压。
“我睡了多久?”卓修宁感觉自己的声音很哑,嗓子也疼。
“三天。”林嘉成回答。
“她……”卓修宁只说出一个字,看见林嘉成垂下的眼就知道结果了。
这天,是卓桦敏的葬礼。
傍晚的时候卓修宁见到了曾则平,他整个人苍白了好多,见到卓修宁却笑了,苦涩地笑了。
“很抱歉……”卓修宁听他这么说着。
这一晚,两个人都是无眠。
曾则平垂眼在床畔坐到天亮,卓修宁便看着这样的曾则平到了天亮。
一直到出院卓修宁也没有见到自己的父母,连出院手续也是曾则平替他办的,只是曾则平很沉默,几乎无话。
只是在开车离开医院的时候曾则平开口跟卓修宁商量着,“如果你要回公寓还不如住我那里,我可以照顾你。”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好多了。”卓修宁笑了笑说道,笑容有些勉强。
“不行,要么我送你回家,不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曾则平说道。
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林嘉成仔细吩咐过曾则平卓修宁的身体状况,少了一个肾身体一定要照顾好,而且三个月之内都不能太累,以免影响另一侧的肾病变。
卓修宁是医生自己当然十分清楚,但是曾则平还是不肯放卓修宁一个人回去。
可是卓桦敏那时的眼神还在卓修宁脑海中闪烁,他隐隐觉得卓桦敏对妈妈说了一些什么,所以不愿意回家去面对,可要他面对曾则平……
卓修宁微微闭了闭眼,“那好,我先去你这里。”
这几天曾则平没有提过卓桦敏一次,可他知道这是曾则平心里永远的心结,而他自己的心结即使永远都无法再解开,那就再让他靠近曾则平一点,直到自己该离开的那天到来。
天蒙蒙亮,卓修宁就醒了,他睁开眼就看见了阳台上那个背影。
背影的轮廓有些淡,也许是穿了白衬衫的缘故被外面的浓雾所笼罩,总觉得就快要消失了一样。
隐隐的,卓修宁看见丝丝烟雾升起,一看就知道曾则平是在抽烟。
曾则平不是不会抽烟,而是遇见小敏之后就不再抽烟,可是现在……
卓修宁闭上眼,不忍再看。
早餐是曾则平做的,很简单的白粥,配上煎鸡蛋,卓修宁什么也不提,随便跟曾则平扯了几句之后曾则平就上班去了。
中午的时候岑芸过来了,她带了一些菜过来煮了点稀饭,吃饭的时候看着卓修宁说道,“你还是要走?”
卓修宁点点头,“迟早要走的,则平想照顾我是因为我捐肾给小敏,可是小敏她……”他顿了顿说道,“没有用了,则平这个样子我看了只是心疼,却也无能为力了。”
“你已经尽力了,小敏的死并不是你的错啊。”岑芸说道。
“不管是不是则平还是则平,我还是我,我不想让则平看见我又想到小敏,这种痛没办法弥补,可这几天我想陪着他。”卓修宁淡淡说着。
岑芸看着卓修宁平淡的表情,心里不忍,于是说道,“你永远都不打算说了?”
卓修宁不语,他忽然想到了小敏那时的眼神。
“岑姐,到时候则平你多多照顾一下,小敏的死对他打击一定很大。”他只是说道。
岑芸点头,“你会跟我联络吗?”
“会吧。”卓修宁简单回答道。
晚上曾则平回到家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简单的小菜,他不禁微微一愣。
“修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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