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旦这梅汤在集上赚了钱,就会有人打这汤水的主意,他们的手脚就得加快,尽可能的上山多采些梅果。
“那菜窖挖得怎么样了?”
“都挖好了,就是里面太潮,这几天都敞着口通风呢。”
四娘点头,与元娘的想法一样,要趁梅果落地之前,早些摘回来,好放在窖储存。到时,即便有人手快得了这方子也不怕,因为他没有梅果,就什么也制不成。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至少今年就别想与她争了。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
“大姐,明个儿就是大集,对吧?你现在若有空儿就陪我去趟赵老爷家吧。”这梅汤做好了,该轮到解决这驴车了。
石头还没有回来,眼下根本不能去指望他了。
元娘应下,不放心那无人看管的梅汤,去了上房轮值做饭的何氏那里,让她把东西看好。又搬出大郎的婚事来压她,免得她又心软,禁不住二娘的馋嘴偷梅汤给她喝。
何氏这事心里还有数的。向元娘保证,绝不让二娘靠近。
元娘这才拉着四娘的手,往赵老爷家去。
赵老爷是村子里颇有些名望的人家。据说,赵老爷是前朝领了铁券的世袭侯宁远侯的旁支。新朝成立后,当今的天子仍留了宁远侯的爵位,只是宁远侯一再称病不朝,最后领了一份闲职,万事不理,悠闲度日。
而赵老爷这一支,向以诗书传家,考出的秀才、举人不知凡几,可做了高官的却无一人。就比如这赵老爷考了进士做了京官,一年后却又辞官回乡,只做起教书先生来。
赵老爷的家宅是个三进的院落,建在村口。而私塾却是在村的另一头,离东山岭很近。为了就是远离喧嚣,寻个清静的地方读书。
而元娘带四娘来的地方,正是村东头的私塾。还未进院门,就已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以及一道低沉的,时高时低讲解声。
单听声音,就知这赵老爷并非真的老,应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元娘拉着四娘刚进门,就有青衣小童迎出来,问两人何事。听说是借驴车,那小童便皱了眉,先生未发话,他也不好将人撵走。只冷下了声,让两人勿要乱走乱动,只站在院子里等先生下课。
四娘虽看不到那小童的表情,单听他的语气,就知招了他的嫌恶。可没有别的办法,来问人借东西,就是先矮了人一头。只能暂且忍耐。
好大等的时间不长,不大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喧哗声,学子们都下了学。
元娘见赵老爷出来,忙福了福,“赵老爷,我是村西口老张家的孙女,今日过来,有一事相求,不知……”
未等她说完,就听有人叫道:“元娘,四娘,你们怎么来了?”张二郎急步走了过来。
第三十八章 借驴车(二)
赵老爷名瑾,字望山,他驻足停下,“二郎,这是你的家人?”
二郎见他相问,忙深辑一礼,“回先生的话,这两位正是家中叔伯的姐妹。。”
赵瑾点头,和颜问道:“不知你们姐妹两人寻我何事?二郎,你知道吗?”
家有男子在场,自然不会去问女子。
二郎想着这段日子大房与三房在折腾那个梅汤,再见这两姐妹相携而来,多半是为了借驴车。这等闲事,他懒得管。即使管了,这驴车怎能说借就借得成的。
二郎摇头,恭敬回道:“学生不知。”
“哦?”赵瑾抚须,似笑非笑地瞧了瞧这张家三个孩子。
元娘见赵老爷问二郎,以为二郎能替她借驴车,却万万没有想到二郎将此事推了个干净。
“你……!”
四娘一把拉住元娘的胳膊,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淡笑道:“二郎哥不常在家,他不知也不奇怪。赵老爷,我们想问你借下驴车明天赶集用。当然,也不会白借,三十文一天,我们给租钱。”
二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私塾里,张嘴问先生借驴车的,他们老张家是头一份。他不安的看了赵瑾一眼,却见他徐徐回眸打量着四娘:“给我租钱?”
“是,我们给租钱。”
张四娘应得干脆。
“那你可知这村子有多少户人家要去集上的?他们若都是人人问我借驴车,我的驴子岂不是要累死途中了?”赵瑾淡淡一笑,随即正色道,“庄户人家最忌偷奸耍滑,懒惰更要不得。你们年纪这样小,就这般不能吃苦。长大后还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赵老爷你说话不要这么毒哦!我们并非偷奸耍滑,更不是懒惰之人,只是事有权重,若非不想家中长辈劳苦,也不会求到你处。而且这三十文租钱也算是公道。至于说,我们长大会是什么模样,用不着赵老爷你来操心。你只管应一句,借还是不借?”
“呵~好大的口气,好臭的脾气!”赵瑾嘴上这般说,目光却温润地看着她。
那女娃儿不过**岁的模样,两只大大的杏眼,深若幽潭,面貌与寻常人家的女儿一样,并不出挑儿。却不知,她哪里来的底气,竟会这般言辞凿凿。
二郎生怕赵老爷着恼,再施一礼,“先生勿恼,家妹年幼,一直疏于管教。言语不当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疏于管教?养不教,父之过。这是连他亲三叔都骂上了吗?
张四娘终按捺不住,凉凉的刺了二郎一句:“长兄为父。二郎哥读的书倒是多,学问也大,你又是如何管教于我的?啧啧啧……难道说,你也与我一样诗书礼义狗屁不通?!”
二郎被张四娘骂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于先生面前又不好翻脸,与一个女娃儿一般见识,唯唯喏喏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元娘也看不过去了,“赵老爷,你这驴车到底借还是不借呢?你就给我们个准话儿吧。”
赵瑾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张四娘,忽地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这妹妹可是眼盲?”
元娘与二郎齐声应了“是。”
张四娘紧抿了唇,不知这个赵老爷要打什么主意。
“冬有寒梅夏有荷;春秋岸柳舞婆娑。两袖温情流缱绻;一怀笃意踏蹉跎。”赵老爷摇头晃脑吟出此句,博得二郎拍手称赞,他却并不理会二郎,继续道,“只要你姐妹两人以夏荷为名做一首诗来,这驴车我就借了。”
元娘这下可为了难,张家的几个女儿没有一个读过书的,更别说做诗了。
张四娘冷笑了一声,“我们姐妹两人,既没有读过四书五经,也未做过八股文章。这诗嘛,更是一窍不通。赵老爷若是不想借,只管痛快说一声就好,何必为难我们?有违仁心。大姐,我们走,这驴车我们不借了。”
说着,张四娘便拉着元娘,一手拄着马杆儿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忽又顿住脚,冷冷道:“《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于百世,学者宗之。自天下王侯,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夫,先生久读圣人书,可谓圣矣?!”
《诗经》中有这样的话:“崇高的山岳让人景仰,宽广的大道让人遵循。”虽然我不能达到那种境界,但我的心里却是向往着它。从天下的君王直到那些贤人,也够多的了。当他们在世时,荣耀显赫,一旦死去就终了完结,孔子是一个布衣之士,他的名声却是流传了百余世,读书人都尊奉他。因为孔子是一位达到最高境界的圣人了。那么,先生你呢,读了那么久的圣贤书,你算是一个被人尊奉的圣人吗?
此语一出,四周皆静。
张四娘这才与元娘头也不回地离去。
赵瑾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小小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慢慢的,他的脸上溢满了欣喜,最后竟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对着在一旁处于震惊之中的二郎,重重的拍了一下肩膀,“你这妹妹,实为大才!着实有趣,有趣得紧啊!哈哈……”
二郎回过神来,却不知先生为何发笑,方才明明四娘说的并非好话。难道是先生被气得狠了,怒极反笑?
“先生,先生……我妹妹她不懂事……”二郎追着赵瑾喊道。
赵瑾猛地回身盯住二郎,半晌,却是轻轻一笑:“她不懂事?呵呵……今日,你便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为题,做一篇文章,明日交给我。”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二郎怔住了,左思右想,却是越想越糊涂。四娘方才的一段话,绝不像是从未读过书的,可她自小眼盲,大字不识一个,究竟是从哪儿听的那些话呢……
元娘与四娘坐在院子里为驴车发愁,赵老爷不借,石头哥也没回,明天的两桶梅汤该怎么送到镇上呢。“要不,我去表叔家借牛车来?”元娘想来想去,也只有大魁叔家里有拉脚牲口了。
四娘也有点泄气,下午与那酸腐的赵老爷斗气,肚子直痛。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牛车再慢,也能拉脚。只是要辛苦大郎哥早点起身往镇上去了。
元娘见四娘点头,就赶忙出了院子,往大魁叔家去。
不大一会儿功夫,四娘就听元娘带着惊喜的喊叫声由远及近,“四娘,四娘!咱们有驴车了!”
第三十九章 卖梅汤
张四娘听元娘说完这驴车的由来,不禁一怔;这赵老爷倒是有个意思的人物。冰@火!中文。方才与自己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尔后又应承下,让二郎带着驴车回家……
他这么做,反倒让人觉得张四娘的行为举止鲁莽,小家子气。
四娘笑着摇摇头;说来她今日的口气确实有点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情况下,偏这东风苦借不来,再被人教训偷奸耍滑,一股火腾地上来,没能压住脾气。
臭脾气?
想想也是,穿越前的张四娘就是个急性子。做起事来风风火火的,还特别要强,什么时候都不肯甘于人下。这样活着不仅自己累,也给别人带来压力。之前的那个男友正是因为不能忍受她这点,才与她分手的。
四娘想到这儿,便有了几分释然。唤来正围着梅桶打主意的二娘,让她带着三十文钱和一碗梅汤给赵老爷送去,特意嘱咐二娘,那梅汤不要钱。
二娘不愿意跑腿,四娘只得拿出糖盐浸渍的乌梅脯诱她前去。
到了晚上,张老爷子等人做完了地里的活计,发现家里多了头驴。元娘只说是问村东头私塾先生赵老爷借的。四娘原还担心,张老爷子会问多少钱租用的,结果却是只字未提。只告诫明日赶集照看好人家的牲口,千万别出了差池。
大房三房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本也打算好,若张老爷子问起,大不了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他。都是为了这个家的生计,想他还是能理解的。
而二房的赵氏却是围着驴子满心疑问,直到二郎对她使了个眼色,娘俩回屋紧关上房门。二郎这才将借驴的始末讲与她听。
赵氏啧啧称奇,怪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