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妈妈终于想起他来了。当那个陌生的男人离开后,她走过来,冷冷看着他:“这么晚,怎么不去睡觉,你爸爸是怎么教你的?”
他抿着嘴唇,眸子里全是委屈:“爸爸他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妈妈神色一变,但是很快又恢复:“也对,你那老子在外面养了女人,怎么可能还会在乎你。走了!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妈妈!”小子陌站在那里,然后抬起头,带着一丝期盼、紧张和害怕的神情盯着她,“今天是我的生日。妈妈,我八岁了。”
妈妈看了看他,就在小子陌的期盼中,陡然笑了起来:“哟,原来八岁了。那就更要学会懂事了,不要这么大还黏着我,走了,去睡觉了。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然后小子陌就那样看着妈妈的背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
然后,在某一天,当他上完学回家的时候,他看见他的妈妈和另外一个男人躺在爸爸妈妈的卧房中,他们的身子彼此交缠,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空气中有着糜烂的味道。他看见他们的身上不着寸缕。他怔怔地看在那里,然后愤怒从心底爆发,他冲上去拼命打那个男人,最后那个男人一耳光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小子陌跌倒在地上,脸颊很快肿了起来,而他看见他的妈妈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
而这些,他的爸爸都不知道,因为他已经很少回过家了。
然后,小子陌越来越沉默,他常常将自己关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整夜整夜的失眠,因为一闭上眼睛,他仿佛就看见妈妈冷漠嘲讽的眼睛。
最后,他记得的是,暴跳如雷的爷爷穿着威严的军服,叫来了爸爸妈妈,那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爸爸了。最后,爷爷愤怒地指责他的父母,在爷爷的愤怒指责下,他看见爸爸带着歉疚而复杂的眼神,最后,看着他虚弱憔悴的模样,爷爷威严刚毅的脸上露出叹息,最后抱着他,离开了那个家。也自此,他再也没有回去过那个家。他的爸爸也没有再去过。
最后,他梦见了冉染,他看见冉染透着灵澈的眼眸,对着他微微一笑,她说:“陌……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陌……相信我,我不会背叛你……”
他怜惜地捧着冉染的脸,但是为什么手上什么也没有……
“冉染!”韩子陌叫了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坐起来,看见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冉染她去了什么地方……昨晚,想到这里,韩子陌的嘴角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意——和冉染在一起,原来,当两心相悦的时候,当灵魂与身体同时融合的时候,是一种宛如到达了天堂一般的感觉。
看着凌乱地床单和床单上面的血迹,一种怜惜从心中慢慢涌出——我一定会好好爱你的。
他起身,然后拉开窗帘,阳光透过他颀长的身体在地板上落下影子,这一刻,阳光也缓缓地流入韩子陌的心中。
这一刻,连阳光都如此美好。
他四处找了找,并没有发现冉染的身影,随即,想到那丫头兴许是害羞了吧。这样想着,眉梢上也挂了几许笑意,他拿起手机,按着手机键。原本是最讨厌,那些发短信的玩意儿,但是为了冉染,他愿意。
“冉染,我起床了,你这害羞的丫头,躲到什么地方了?还不快出来!”
按下发送键。
冉染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游走。她不知道,这一刻,周围的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因为现在的冉染狼狈至极,凌乱地头发,苍白到宛如幽灵一般的脸颊,还有那带着血迹的衣裙。她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一个人,游走在Y市的街道上,天地之大,然而,只有她如此绝望。
“叮叮”……手机的短信声传来。
冉染的脚步一滞,然后她的手僵硬的拿起手机
“冉染,我起床了,你这害羞的丫头,躲到什么地方了?还不快出来!”
上面的字,是他打的,但是没看一个字,冉染的心就更痛上一分。她抬起头,看见路旁大树上,停驻的小鸟。欢快的鸟叫声在歌颂着新的一天的到来,但是,为什么,明明是温暖的阳光。她却觉得这么冷。
“Lucifer……韩子陌……”她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然后,她拿起手机,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还会这样一字一句在上面打着字——“我回家了。”
然后,颤抖着的手指按下发送键。
身体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印记——但是,这一刻,她痛得无法呼吸。
泪水从眼角大滴大滴的滚落。
突然,她眼中划过一道光芒——
子遥,子遥,对了,还有子遥!
她快速拨打子遥的电话。
“嘟——嘟——”每一声都那么漫长。
“喂,姐姐……”子遥的声音很小声,“姐姐,等一下,我在上课!”
片刻后,子遥撒娇的声音再次响起:“啊!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真是讨厌啦!爸爸妈妈把我一个人扔来上寄宿班。姐姐,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姐姐一定要来看我哦!”
“子遥,我……”哆嗦了一下红唇,冉染颤抖着声音开口,“你——你说——很多人都说,韩韩——”
“姐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冉染闭了闭眼,现在,连说他的名字都那么艰难吗?
“子遥,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很多人都说韩——韩子陌不是爸爸的儿子,是不是真的?”
“啊!姐姐,你怎么想到问这个?”电话那边的子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当然不肯能啦。那只是我说着玩的而已,老爷子那么厉害,如果韩子陌不是韩家的儿子,他老人家干嘛那么器重他啊。”
……
眩晕的感觉再次传来,冉染不记得她是怎么挂下电话的,原来,原来,地狱的感觉就是这样。
她看了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她回头看见一对小情侣彼此牵着手,他们之间那么美好,而她的爱情已经彻底死了。
因为绝望到没有明天。
是一种彻底的地狱。
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脑海中似乎听见以前那个冉染绝望的声音——“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一切都太晚了……”
她似乎看见以前的冉染站在前面对着她挥手,她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悲伤:“你看,这个世界太肮脏了,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
冉染仿若受到蛊惑一般,慢慢向她走去——
“吱”——
什么声音,如此大,冉染回头,看见朦胧中,向她开来的车。
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什么事?”陡然刹车让坐在后座上的男人冷冷发问。
“亮哥,前面有个女孩子撞过来了。”司机立刻恭敬地回答。
梁尘亮不用任何示意,坐在司机旁边的男人立刻下车去查看,片刻后,上前恭敬说:“亮哥,是昨天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
梁尘亮眼眸一沉,冷冷说:“送她去医院。”
“是!”
当冉染被抱上车的时候,梁尘亮,看了她一眼,瞳孔一缩:这个女孩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她的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的裙子,那上面沾染的血迹还是他的。而她露出的脖子上,可以看见青青紫紫斑驳的印记。那种印记对于梁尘亮来说并不陌生。
昨天,这个女孩是被他带走的,也就是说——
司机将车停在医院外面,梁尘亮并没有动,目光再次扫过冉染的,她依旧昏迷,那种娇弱和纤细足以拨动任何一个男人的心弦,但是并不包括他梁尘亮。
“你送她进去,然后离开。”他对旁边抱着冉染的那个男人说。
“是!”
当那人抱着冉染进去后,梁尘亮的黑色轿车立刻从医院门前开走。他并不是一个愿意招惹是非的事情,况且这件事很明显,冉染身上的痕迹是那个人留下的,他没有理由去插手。送她来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当韩乔瑞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正在陪着Nora在小花园里散步。然后,在听到对方说出来的话后,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看着Nora担心的看着她,勉强自己笑了笑,说:“Nora,家中出了一点事,我要去处理。”
他不愿意让她知道,这是Nora的第一感觉,那么是……
“不要多想,没有的事,是老爷子让我回去一趟。你别多想,好好休养才是。我现在就去。”
Nora点点头,但是当她看着韩乔瑞有些慌张地打开车门的动作的时候,Nora紫色的眼眸一沉——一定出事了。
韩乔瑞从郊区赶往市里,一路上完全是以飞速在冲,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如果不是车技出众,也许早已出事。他急匆匆地赶往医院,就在前面。
最后,当他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他推开病房的门,看见冉染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走进,可以听见她浅浅的呼吸,他看见,冉染的脸上是那种纯粹的惨白,她躺在那里,有一种可以将人逼疯的心疼。当韩乔瑞的目光落在冉染的脖颈上的时候,他的呼吸一窒——那一刻,不可抑制的愤怒从心底爆发出来。他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是谁?是谁伤害了他和Nora连大声苛责都不忍心的冉染——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个人在面前的话,他会杀了他!
随即,自责和愧疚一下子涌向了韩乔瑞:是他的错吗?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因为Nora的病而忽略的对冉染的照顾。所以……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舍得这样伤害他们的宝贝,他们天使一般可爱的公主!
“你是那个女孩的爸爸吗?”
“是!我女儿她怎么了?”
“我们为她做了全身的检查,她之前发生过激烈的性行为。然后,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先生……请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
“里面躺着的是我女儿。你***要我怎么冷静!”韩乔瑞赤红着双眼,那一刻恨不得杀人。
“先生……”女医生的冷汗开始冒出来了,“我们为她做了其他的检查。没有……没有其他的那个伤口……可能,你女儿不是因为……”
“闭嘴!”韩乔瑞的目光冷冷扫过医生,医生立时噤声。这种时候,对于不理智的人还是什么也不要说的好。
韩乔瑞再次回到冉染的病房的时候,他看见护士正在为冉染换药瓶。他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号码:“老陈,是我。对!帮我查清楚一件事情。我……一个名叫冉染的女孩,对。她的手机号码是135XXXXXXXX。对!我要知道——是谁侵犯了她!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那咬牙切齿地声音里面含着嗜血的冰冷:“你是公安局局长,这点小事应该不会办砸!尽快给我答案!那个人——我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厢,韩乔瑞刚刚挂断电话。
那边,接着电话的陈局长,一想到韩乔瑞那个架势,不禁打了个寒颤。认识多少年了,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过他这么愤怒的样子。
等一下,那个电话有点熟悉,冉染这个名字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韩乔瑞走进去,他看见冉染左手手腕系着的蓝色丝带早已经不见了,上面的刻痕……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疼。还记得,她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小,他们是那么担心她会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