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臻已满了周岁,最是喜动的年纪,已能简单说话,每每存在感极强,说话必要萧子虞应和。男孩大概都是最喜欢父亲的,只要萧子虞在,萧臻就只愿意窝在他怀里,连最疼他的两宫皇太后都要靠边。
萧子虞心情也好,甚至好兴致地叫宫人们在殿外堆了个大大的雪人,抱着萧臻透新安的透明玻璃往外看了一阵子,萧臻喜得流口水,嘴里哇哇直叫唤。
临近年关了,大多都是各地上来的请安折子,并不重要,所以萧子虞处理的是四府密折。四府经过半年的整合,终于步上了正轨,做些基本的情报只能,之前安在各处的钉子发挥了莫大的作用。
萧臻一个人趴在窗前叽里呱啦好一阵子都没人理,顿感失望,摇摇摆摆走回萧子虞怀里,趴在炕桌上对着折子看,十分好奇的模样。
萧子虞揽着他笑道,“玉耳朵,你能看得懂吗?”玉耳朵是萧臻小名儿,因仁康太后说他耳朵像玉般晶莹得名,一来二去两宫太后和萧子虞就叫习惯了,说是起个俗名好养活。
萧臻听见自己父皇说话,喜得两条腿儿直蹦,“父,父”叫着,要抢萧子虞手里的折子。萧子虞手里是一本密折,便给萧臻了一本普通的请安折子,他一个小小人儿也知折子价值,非要萧子虞手里的,“啊啊”一定要够着。
萧子虞无奈将折子举高,“玉耳朵乖,别闹。”
萧臻以为他父皇在跟他玩闹,笑的更欢畅了,一边将那本请安折子拉的老长,一边不依不饶地要萧子虞手里的,大有死不罢休的架势。
萧子虞心想小孩子真麻烦,嘴角却带着极纵容宠溺的笑,正待哄萧臻时,韩成子便报说林璧在殿外求见。萧子虞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心虚弥漫上来。
就如他一般,林璧的心没变,他看见萧臻定然是难受的,所以萧子虞刻意小心着从不让林璧看见萧臻,但今日,却是失算了。
萧子虞心里挣扎着,嘴上忙宣,外头的雪那么大,他也舍不得让他等。
林璧刚进屋,就听得婴儿奶声奶气叫“父皇”的声音,眼睛便是一黯。他脚下不停,一丝不苟给萧子虞请了安,规矩端的是极好。
萧子虞瞧着他鬓角还有刚化的雪珠儿,低垂着眼眸恭敬的模样,道,“大雪天儿的,林卿辛苦了。”
林璧的回话很公式化,他单膝跪地行了个武人的礼,抱拳道,“为皇上效力,是属下的职责,属下不敢称辛苦。”
萧子虞眯了眯眼,“林卿还是要顾好身子,才能为朕效力的长久。”招招手让他起来了。
林璧道,“是,属下谢皇上体恤。”
萧臻此时的注意转到了林璧身上,白嫩的手里抓着请安折子朝他笑,竟是要送予他的样子。林璧只是恭谨立着,眼睛未看萧臻,只瞥到被萧臻抓的一团乱的折子上金陵体仁院甄应嘉的字样。
林璧把一本暗银花纹的密折双手呈上,萧子虞接过打开看,是忠贤王府的线人带来的消息,萧子昱顺着天隐府故布的疑阵已经查到了金陵薛家的老家奴身上。
萧子虞看密折很仔细,一时忘了顾萧臻,便叫他爬到了炕床的边缘。因林璧所奏密事,屋里伺候的宫人都退出去了,林璧就那么面无表情,眼瞧着萧臻咧着嘴巴对他傻笑着就要摔下炕去。
炕床不高,可若是摔到脚踏尖尖的棱角上磕破了头,周岁的孩子能不能活还说不定。
萧臻摇晃着想站起,穿着厚厚杏黄棉服的小身子大半已倾斜了出来,向炕下倒去。
林璧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将要落地的小孩儿抄起来,萧臻还尤不自知危险擦身而过,在林璧怀里“哇啦哇啦”的笑。
萧子虞在林璧突然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他重将萧臻抱在怀里,朝跪着的林璧道,“起吧,林卿救了皇儿,何罪之有啊。”
林璧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什么。心知肚明的事情,说出来对不住两人相处了十年的默契。萧子虞知道自己本想袖手,他知道他有那么一会是想眼睁睁看着那个无辜的尊贵皇子摔下来。然,林璧却不知,萧子虞心中真实所想,如果萧臻真的摔下来,萧子虞会怎么做,怎么处置他这个间接的凶手?十年的感情是否抵得上血浓于水?
这答案他是永远不能知道的了,他救下了万金的皇子,萧子虞也乐意当做什么都不知。
出了东暖阁,温度便如冰火两重天,骤冷了起来,身体强健如林璧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大雪还是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下的更加猖獗,赫赫扬扬大有遮天蔽地的意思。
宫里的道路是不能有积雪的,免得滑倒了贵人,林璧从乾清宫一路走出来见到了好几拨扫雪的宫人,披着一身的雪花,几乎是刚扫完一遍,立刻就有新的雪覆盖上路面。林璧亦是落了满身的雪花,他倒也不着急,走在四处冲撞的大雪大风里如分花拂柳般,毫不在意冰凉的雪珠打在脸颊上、眉毛上,化成了水流下来。
林璧默默想着那么大的雪,明年大概是能风调雨顺了,就听见后头有人叫他,回头时,一个雪人匆匆气喘吁吁的跑着,还边叫他,“林大爷、林大爷等等奴才。”
原来是韩成子,大冷的天气,韩成子的脸冻得紫红,“林大爷,终于叫奴才赶上了,唉……”他跺了跺脚,似乎是在抱怨这鬼天气,“天寒地冻的,皇上让奴才给林大爷送件保暖衣裳。”
林璧淡笑道,“我当是什么急事,韩总管叫个小太监送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韩成子心里叫苦,遇上林大爷的事,他可一丁点也不敢偷懒,“林大爷折煞奴才了,您叫奴才韩成子就是了。”他哆嗦着打开一直抱着的大包袱,“这是今年新进来的紫貂毛做的斗篷,这天气穿再好不过了,林大爷赶紧换上吧。”依旧是玄黑的颜色,飘扬的大雪落在黑色貂毛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林璧严肃了神色,转身朝乾清宫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学生林璧,谢皇上恩典。”
薛宝钗虽然未能去选秀,日子依然过得如鱼得水。薛家有五皇子抬举,薛蟠再扶不起来,往来打交道的也要给几分薄面,又有王夫人存心撮合贾宝玉和她,简直是万事顺心。刚来京里的时候,薛宝钗还幻想过进宫做娘娘,但京城不是金陵,不是她想干嘛就干嘛;嫁给五皇子的话,凭她的本事,慢慢往上爬也不是不可能,但偏偏,偏偏遇上了贾宝玉,真真儿是她命里的魔煞。
另外,叫薛宝钗胆寒的是,他家明明已是普通商户,除了有两门好亲戚和皇商身份,有什么能让五皇子看得上眼的?可五皇子偏偏青睐他家,她可不会脸大的以为是自己的缘故。五皇子定然是看中了薛家一样东西,薛宝钗问过薛姨妈和薛蟠,两人皆称不知,她在惊怕只余叫人守好门户,打定主意要故布疑阵一番,好教这份抬举来的更长久一些。
薛宝钗凭着贾府姑娘里掐尖的容貌与和顺的性子与贾宝玉处的极好,有时甚至在贾宝玉房里呆到天色黑透,袭人对薛宝钗很推崇,变着法给两人提供独处机会。贾宝玉跟林黛玉没有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见面时间也没多到可以互做知音的地步,对林黛玉的疏离惋惜了阵子就揭过去了,他也不是对着满园子鲜花,独赏芙蓉的那人。
让贾家忙碌了半年多的省亲院子终于收拾好了,其中薛家出了很大一部分钱——这让五皇子和上皇更加确定薛家藏有宝藏。贾母不大高兴的是,自从贾元春晋贤德妃之后,王夫人变得不大听话,直接把薛宝钗推出来,而林家竟然一改之前的的熟络,重与贾家疏远,林璧以贾家修园子为借口,早在几月前就回了林府。贾母已经不指望能从林家借点银子了,兴许因为薛宝钗生辰林黛玉被比作戏子的事,林璧被惹恼了,贾母几次差人去请,连凳子都没坐热就被送客了。
林璧很光火,和尚道士用他家人的命作威胁只为了所谓还风流孽债,可以想见,若当年他当真死了,林家如今就没了。贾家纵然不知情由,他们的势力眼也叫人不喜,索性再次关了林府大门称病谢绝访客。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一定要解释,要不然乃们会以为萧子虞太粗心,他是故意不拦着玉耳朵,想看林璧的反应的,我没找着地儿解释,保留帝王神秘感么,咳咳
话说这个东西蠢皇帝还有么……【抚额】
第 59 章
在大齐;过年是最重要的节日;人们忙碌了一年,在春节终于能休息几天;普通百姓办一办年货;扯上一身簇新的衣服就已经很满足,沉浸在最平凡的安乐里。官员们就有诸多顾虑,虽然皇上给放了假;位高权重的忙着维护权位;联系同僚;官小没钱打理关系的要“伏豹值”,有点门路的四处奔跑送礼,争取下一年谋个好职位。
腊月二十三日这一天,当今用朱砂写了福字;为表孝敬,第一张便贴在了德成宫正殿,其次是仁康、仁寿两宫,然后才是乾清宫、各处宫室和分赐诸王、朝廷重臣。这是当今首开的定例,得到当今赐福的官员当然脸上倍感有光,说出去都不一样了——天子宠臣哪!
值得一说的是,被圣上赐福的官僚除了内阁重臣、朝廷新贵外,最风光的要数贾家了,贾赦世袭一品将军、贾政工部员外郎之职得到三张福字,可见贾妃荣宠,端的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
宫中风气有些剑拔弩张起来,闹得两宫太后头疼。有的宫妃能够回家省亲,就招了不能回家的怨恨,毕竟后宫女人或许一辈子都出不去,好容易能有风光回家一次的机会,谁不想要这个脸面!三个女人一台戏,后宫二十几个女人足够唱上一台恢弘大戏了。众妃子里最招怨恨的要数贾妃,受皇上宠爱,据说家里建的省亲园子也是最出彩的,相比不能回家且有太后护着的沈贵妃和齐淑妃,谁见了都想狠狠踩一脚。
贾妃不是吃素的,镇日跟众美人斗法照样不吃亏,竟还游刃有余。她也意识到自己不妙,比她位分高的沈妃和齐妃都能置身事外,偏偏自己被莫名推到了风口浪尖。还有就是,自己跟了皇上几年了,现在也是受宠的,可肚子就是没个动静,眼看宫中已有几个妃子怀上了,就更加着急。在后宫里,没有孩子就没有盼头,指望虚无的帝王之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这是贾妃在失宠的时候琢磨出来的真理。
如果贾妃知道,她怀不上孩子的罪魁祸首正是当今,不知如何作想了。帝王哪里是没有爱,他是不能有。
在当今眼里,老牌勋贵世家就是社稷的毒瘤,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当今对贾妃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将来除掉她,又怎能让她怀有皇子。
萧子虞有时恍然发觉前世如梦,往事已模糊,他真正成了一个古代封建帝王,每日间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将权利收归己手,以造福百姓——显然他已经适应了古代的法则并将它运用的彻底。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只有先暂时妥协,才有机会彻底改变它!
此心安处是故乡。
***
过年的快活气氛半点也感染不到甄家,甄应嘉的压力越来越大,这回,后宫里甄贵太妃也救不了他了。因为,这回对他下手的正是太上皇,甄家能到如此鼎盛地步,靠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