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习气,脱胎换骨,风貌一新。五四运动前后,北京大学成为了“民主与科学”的堡垒,新文化运动的摇篮。……而这一切,是跟蔡元培旅欧留学期间接受的新思潮分不开的。 蔡元培在德、法留学多年依靠爬格子为生的亲身经历,影响深远。此后,他特别尊重和爱惜爬格子的人才,这有他一系列言行为证,举不胜举。不妨称之为爬格子情结吧。陈独秀、胡适之、李大钊、鲁迅、周作人等爬格子的新文化闯将,都是他在北大时期一手扶植起来的。特别对于比他年轻13岁的鲁迅,蔡元培在民国教育总长任内,举荐初出茅庐的鲁迅为###公务员主管美育,月津贴60圆,不久定月薪300圆;他在北京大学校长任内,聘请鲁迅为中国小说史讲师;他在大学院院长任内,又聘请鲁迅为特约撰稿人,月津贴300圆,提供爬格子的优越条件。这些,在鲁迅一生的几个关键时刻,起了很大的作用。鲁迅很念此旧情。
五四前后北京文化人群体(2)
1923年蔡元培为抗议北洋军阀政府,发表《不合作宣言》,愤然辞去北京大学校长的职务。7月举家赴西欧。商务印书馆仍采取约稿致酬的办法,约请他编写师范和高中所用《哲学纲要》等教科书,并为《东方杂志》撰写论文及杂记,每月致编译费200圆、调查费100圆,共计300圆,使他有了固定收入。 据现在留存于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1923年7月16日给蔡元培信的手迹:“兹送呈全年薪水计银二千四百圆。又敝公司遇有研究之问题及调查之事项,拟求我公担任顾问,亦荷俯允,兹将全年薪水一千二百圆一并送呈,统祈察入。”蔡元培在欧洲期间,写了《中国之文艺中兴》和《简易哲学纲要》等。1926年2月由欧洲回到上海。 蔡元培开风气之先。从他开始,在国外以著述编译所得稿酬自筹留学经费,采取爬格子半工半读方式而获得成功的人,还有很多。他们的信念是:自食其力,自行其是,自得其乐,独立精神(周有光语); 独立人格,独立思考,独立行为,自由达观(宗白华语)。 李大钊论经济权 在五四运动的闯将中间,李大钊是第一个关注人民生活状况和经济权(生存权)的学者。1919年12月他在《新生活》第19期上发表了一篇《物质和精神》的短文说:物质上不受牵制,精神上才能独立。教育家为社会传播光明的种子,当然要有相当的物质,维持他们的生存。不然,饥寒所驱,必至于改业或兼业他务。久而久之,将丧失独立的人格。精神界的权威,也保持不住了。同时他在《大联合》与《生活神圣》两文中支持北京各校教职员为争取和捍卫自己的经济权所做的斗争。他说:五四、六三以来,全国学生已成了一个大联合。最近北京各校教职员也发起了一个联合,对于全国教育的根本和个人的生存权,有所运动。我很盼望全国的教职员,也组织一个大联合;更与学生连络起来,造成一个教育界的大联合。我很盼望全国各种职业各种团体,都有小组织,都有大联合,立下真正民治的基础。 此次教职员因薪水问题罢业,许多人还是拿冠冕堂皇的话来责备他们。就是他们自己,也有些人觉着因为吃饭问题罢业不好意思似的。我以为倒是光明磊落的要求生活权,是一件很体面、很正当的事。不要套些假面具,把生活神圣的光华遮盖了。(引自《李大钊文集·下》,第174—176页)李大钊不仅关注教师学生的经济(生存)权,而且关注劳工的经济生活状况。他在1919年3月写了一篇《唐山煤厂的工人生活》,是他访问的结果,其中说:唐山煤厂的工人,约有###千。……他们每日工作八小时,工银才有二角(注:每月工资六银圆)……把两星期的工在一星期做完,其余一星期,就去胡吃狂饮、乱嫖大赌去了。因为他们太无知识,所以他们除嫖赌酒肉外,不知道有比较的稍为高尚的娱乐方法,可以慰安他们的劳苦。……工银太低,所以他们必须把数日的工夫,无昼无夜地像牛马一般劳动,才能积得一圆半圆钱,好去嫖赌。(原载《每周评论》1919年第12号)李大钊于1924年9月写了一篇《上海的童工问题》,其中引用“上海外人自治会”的调查资料说:上海的下层劳工(如苦力、人力车夫等)的所得,比中国任何地方算是较高的。平均计之,苦力月得十五圆,人力车夫月得八圆。而一人及其妻眷的生活费,最苦的亦月须十六圆,方能过活。今其所得,最多者且不过十五圆,上海苦力及人力车夫的苦况,可想而知了。(引自《李大钊文集·下》,第790页) “独立进款”的理想 1922年5月,蔡元培和胡适等人在《努力周报》上发表了《我们的政治主张》一文,这可以看作是中国现代早期知识阶层的政治独立宣言。他们起草了一个政治纲领,提供给大家批评、讨论。联合署名者还有陶行知、梁漱溟、李大钊、陶孟和、丁文江等共16名教授学者。 他们提出“政治改革的目标”包括: (1) 充分运用政治的机关为社会全体谋充分的福利; (2) 充分容纳个人的自由,爱护个性的发展。…… (参看《北大传统与近代中国》,第17—21页) 在讨论中,28岁的赴英国留学生金岳霖在《晨报·副刊》上发表了一篇长文:《优秀分子与今日的社会》(1922年12月4—5日),文中提出了他的四个希望: 第一,他希望知识者能成为“独立进款”的人,也就是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依附于任何权贵的势力,而实现自己的独立人格。他说:“我开剃头店的进款比交通部秘书的进款独立多了,所以与其做官,不如开剃头店;与其在部里拍马,不如在水果摊上唱歌。” 第二,他希望知识者不做官(这跟蔡元培的“八不”进德会主张一致),也就是“不做政客,不把官当作职业的意思。若是议定宪法修改关税的事都是特别的事、都是短期的事,事件完了以后,依然可以独立过自己的生活。”也就是不受官场的约束,而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 第三,他希望知识者“不发财。如果把发财当作目的,自己变作一个折扣的机器,同时对于没有意味的人,要极力敷衍。”也就是不要成为商业的驯服工具、金钱的奴隶。
五四前后北京文化人群体(3)
第四,他希望知识者能有一个“独立的环境”,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 他认为:“有这种人去监督政治,才有大力量,才有大进步。他们自身本来不是政客,所以不至于被政府利用;他们本来是独立的,所以能使社会慢慢地就他们的范围。有这样一种优秀分子、或一个团体,费几十年的功夫,监督政府,改造社会,中国的事,或者不至于无望。”(参看谢泳《逝去的年代》第50页、第190页) 这表达了中国现代早期知识阶层的“经济独立”的要求。 《新青年》同人为何不要稿费 鲁迅从1918年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狂人日记》和《随感录》以后,成为新文###动的主将。但是,当时《新青年》杂志是不计稿酬的。 1916年陈独秀主编《新青年》月刊时曾宣布:“来稿无论或撰或译,一经选登,奉酬现金。每千字(译文)二圆至(撰文)五圆”。(合今人民币100—250元)。起初《新青年》发行量只有1000份;第二年发表胡适《文学改良刍议》和陈独秀《文学革命论》后,销路直线升到上万份,不断再版。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丰收。但是,到1918年《新青年》启事:本志自第四卷第一号起,投稿简章业已取消,所有撰译,悉由编辑部同人共同担任,不另购稿。其前此寄稿尚未录载者,可否惠赠本志?尚希投稿诸君,赐函声明,恕不一一奉询,此后有以大作见赐者,概不酬。鲁迅应钱玄同之约投稿于《新青年》,恰在此时。我查遍《鲁迅日记》和有关史料,确实不见《狂人日记》、《随感录》等作品的稿酬记载。 五四时期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先生回忆:“自陈独秀君来任学长,胡适之、刘半农、周豫才(鲁迅)、周启明(周作人)诸君来任教员,而文学革命、思想自由的风气,遂大流行。”(引自《我在教育界的经验》) 可见《新青年》编辑部跟北京大学文科(后来的文学院、国文系)基本上是一套班子的人马。为什么《新青年》竟然提出取消稿酬呢?有两个缘故。一方面,他们决心发起新文###动,为社会尽义务;另一方面,他们都已经得到丰厚的经济生活保障。根据《1919年1月份北大教职员薪金底册》所载:陈独秀任北大文科的“学长”月薪300银洋(合今人民币12000元),胡适任文学教授月薪280银洋(合今11200元),李大钊任图书馆主任月薪120银洋(合今4800元)。……他们构成了五四时代我国第一批新型的“中产知识阶层”。鲁迅在《二心集·序言》里也自认如此。就是这种一不依附于官、二不依附于商的经济自由状况,成为他们言论自由的后盾。自己有了足够的薪水钱,才能摆脱财神的束缚;自己有了足够的发表权,才能超越权势的羁绊。 鲁迅当时在###担任公务员,月薪300银洋,与陈独秀相等。所以他也甘心情愿为《新青年》义务写稿,不计报酬。何止如此!仔细数来,从1918年直到1922年,也即鲁迅创作《呐喊》、《坟》、《热风》中大部分作品的那几年的《鲁迅日记》中,都不见一次稿费的记载。 另有资料表明:1919年,钱玄同、刘半农等人,月收入都在200至300圆之间,周作人任北大教授兼国史编纂处主任,月薪240圆。又,20年代初,郁达夫在北京担任经济学讲师,月薪117圆,这就是低的了,怪不得他牢骚满腹。同一时期,林纾在北京正志学校任教,月薪500圆,比陈独秀、胡适之还要多出100至200圆。后来学者们的待遇又逐步提高。 那么当时北京的一般生活水准又怎样呢?据史料分析,20年代北京“四口之家,每月十二圆伙食费,足可维持小康水平。”又,按照《1918—1980年北京社会状况调查》,20年代初一个四—五口人的劳动家庭(父母加两三个孩子,或老少三代)每年伙食费132.4圆,也即每月11圆就可以维持了。当时一个标准家庭的贫困线定为每月收入10圆之下。 据记载,城内一座8—10间房的四合院,房租每月仅20圆左右;一间20平米的单身宿舍,月租金4—5圆。鲁迅一度租用的砖塔胡同61号,三间正房月租金8圆。他的女佣除了全包食宿以外月工资2—3圆(见《鲁迅日记》)。鲁迅所购买的西三条胡同21号四合院有好几间房屋和一个小花园(今为鲁迅故居),售价国币1000圆。 出入乘坐“洋车”(人力车),费用在城里每次只有1角钱左右;包车每月10圆。当时新建的有轨电车路线,以前门天桥为中心,环城一圈,从宣武门到崇文门,车票只要8分钱,比人力车便宜,更方便得多。 较为有钱的文化人,全家每月必须的生活费(伙食、房租、交通费)80圆已经很宽裕了。鲁迅一家四口(加上母亲、妻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