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没哭出来,也许是终于有人知道我虽高烧但一声不吭地忍着,也许是我太需要安慰了……
打上吊瓶后,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天津有一家医院可以治我们的病,于是二哥背我去了天津,到了天津的医院,那个大夫说我的病能治!我听到后,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双手使劲地拍着,但正在我激动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又都变了,变得漆黑一片,耳边也只有一句一句令人绝望的话:“你的病咋治呀,骨头都变形了,谁能给你治直呀。”
睁开眼睛,我的眼前一切如故,全身仍然哪都没劲,手仍拿不起一件很轻的衣服,这时我想大哭,但却没有泪。
到了晚上了……
我最不愿面对的是夜晚,因为二哥这几天不在家,为了给爸爸减轻负担,所以我们晚上都是穿棉袄睡。晚上咳嗽还头痛,这样就睡不着觉,一睡不着就哪儿都硌着痛,我还不能总招呼爸爸。夜里两点我还没睡着,三哥听见我的叹息声,劝我说:“快睡吧,别寻思了。”
我怎么能睡得着呢?我为这生活发愁,为未来担忧,父母都快60了,他们渐渐抱不动我们了,这样的生活怎能让我睡得着?
这愁苦伴我在这个夜里度过每分每秒。我就想:天亮就好了,天亮了二哥就回来了,二哥回来了,他就会用耐心、善心、细心化解我一片片愁云,会让我重新树立对生活的信心,会给我的生活带来新意,打破这可怕的沉闷……
我频频抬头,抬头看看窗户,看看窗户是否发白,看看天是否已经亮了。我心中交织着许许多多愁绪,我的眼神中是忧虑,是期盼……
那是我生命中最灰色的一夜,面对理想我只觉得它太遥远,成功已不能再激起我奋进的勇气,我真的已经快崩溃了。
虽然我的内心非常痛苦,但我从没想要真的去死,因为我可以想象我死后二哥、三哥、妈妈那种泪流满面的样子,再说我死了又有什么用呢,留下三哥一个人,成天一个人坐在炕上,他会更苦的。我的死只能是一种逃脱,还能是什么呢。我还肩负着写书的重任呀!我还肩负着用写书改变家境的重任,我不能辜负二哥、大诺哥及一切理解我的朋友的期望,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要让他们感到欣慰,因为他们已经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在这最痛苦的时候,我的精神支柱就是这样一句话:坚持下去就一定会好的,一切痛苦都会过去的,坚持下去……
而且大诺哥留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在新的一年里我要开个好头啊……
黎明到了,天亮了,我在那儿反复想着,最后我对自己说:不行,我得起来,我得赶紧写呀!
于是我招呼爸爸把我弄起来。头还是那样疼那样晕,于是我就靠在小箱子上,手还是那样怕凉,但我必须坚持。
写了一会儿手就冻得不好使了,手不能握着笔写字了,我就让笔夹在手指中间,然后用胳膊去动、去推拽……
这样“一笔一画”地去写虽然慢了些,但总比不去行动强啊。我没有理由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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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02年7月,距离死神只有一步(1)
2002年我明显感到体质不如以前了,从初春到盛夏,感冒三天两头光顾我。于是吊瓶便成了最使我无奈的东西。每日成斤成斤的药水被注入我的血管,这药水与病菌展开生与死的较量。然而,病菌每天都变换着面目,让医生一筹莫展,使我看不到希望,终于,我看到了——死神……
7月3日我病倒了。这天,我躺在一条厚厚的褥子上。咳嗽得非常厉害但又不敢使劲咳嗽,因为前胸及后背都疼得受不了,心脏也在超速跳动。
妈妈和三哥在一边焦急、痛苦地看着我,但他们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能不断问我怎样才能好受些。前胸后背的剧痛让我不敢正常呼吸,我只能吸入平时空气的三分之一,肺部及大脑的缺氧让我心跳已近衰竭。我用左手快速拍着前胸,头左右摇晃着,双眼紧闭,嘴里发出一声声呻吟。
我让妈妈把我扶起来,想像平时一样咳嗽一下,把堵在胸口的痰吐出来。可当我一起来,我更受不了了——心脏本来超速跳动,这样起来,将上身的重量都压在前胸上,我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了……
我赶紧让妈妈把我放平躺着,因为,那样就算呼吸困难,但毕竟还能吸入三分之一的氧气呀。妈妈看我如此受罪,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给每天为我打针的大夫打电话。大夫让妈妈赶紧送医院。
送医院,谈何容易,妈妈有严重的腰病,爸爸又下地干活了;给大哥打传呼大哥又不在本地,去外地上货了。家里没有一个能把我送到医院的人!
怎么办哪?也不能这么难受下去啊!就在这危险的时刻,三哥果断决定:给马叔——马大夫打电话!马叔这两年来对我家很好,每每有事找他,他都会尽量帮我们。电话放下还没有10分钟,就听见大门外有摩托车声。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走来!
是马叔!真的是马叔!他来救我了!
马叔给我摸脉、测体温,一测结果:高烧!心跳每分钟140下!随着马叔一句“赶紧住院吧”,他把我抱了起来,直奔等在大门外的摩托车!
到了工会医院,马叔直接把我送到了急救室……
经过打针的疼痛、铁夹的冰冷,我的呼吸终于有了一点点缓解,胸痛、背痛也有了一点减轻,头也清醒了一些。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因急救室里只有一张床,于是我被挪到了4号病房。实在是身心疲惫的我睡过去了,一觉醒来,看到大哥来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到傍晚,大哥都会来医院陪我。而我都会让大哥扶我起来坐一会儿。我的面前是宽敞的窗户,窗外是一条不算很宽的水泥路,车辆和行人来往不断,我每天都要看一个多钟头……
当我用心去看外边景色时,大哥问我:“你看啥呢?”一听这话,我心一紧,我知道大哥是什么心情:有些怕,更没底。怕我已是病危,此时出现不正常的现象。
我怕大哥担心,就尽量掩饰自己,说自己没事。其实我也不很清楚为什么看外面要看那么长时间,好像只是想看,看那或匆忙或悠闲的行人,看那高大、崭新、坐的都是有钱人的高级旅游车,以及小甲虫一样的小轿车,看一个中年男人专注耐心地擦着自己的爱车……
我就这样看着,一直看到天暗灯明……
我有些累了,我让大哥把我放躺下。当后背接触床面时前胸就像在承受一种压力,有股劲直冲嗓子,想不咳嗽也不行,于是,我又一次开始趴着、咳嗽着……
在工会医院治了三天,几乎不见好转,消息传到家里,三哥听了很着急,催促爸爸带我去北安好好查一下。爸爸也怀疑我不是肺炎和感冒,于是7月6号,爸爸、大哥带我去北安做了CT透视。
CT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现在想来,我记忆里只有一张白白的纸,上面写着很多字,但我只记住三个字“肺结核”。
也许是去北安时路途颠簸,也许是我的心事太重了,尽管当时爸爸、大哥并没看出我怎么着了,但一回到工会医院,我竟昏迷过去了!
这一昏迷竟是五天五夜!险些丧命!
据爸爸、妈妈、三哥说,回到工会医院后,我吃了一个桃子,然后就一口气接不上,呼吸十分困难,爸爸去找大夫,大哥不停叫着我的小名。不知怎么那么巧,当时医院的主治大夫竟全在手术台上!这也许是命运对我的考验吧。于是我就只能艰难地扛着……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章 2002年7月,距离死神只有一步(2)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马大夫来了。他马上对我进行紧急抢救。听爸爸说,那针是一针接着一针,一会儿工夫就花了四百多块。抢救我的时候,屋里有很多人,妈妈坐在我身边,用手不停扑打我胸脯,嘴里不停喊着:“老儿子,老儿子。”
而这一切我却一点也不知道,( 后来听家人说 )我只是张着大嘴不停地喘着,有时还喊着“我不想走”。听妈妈说,我不时地都交代遗言了。“妈,我不行了。妈呀,你好好治治腰。照顾好我三哥。大哥、大嫂、海钰、二哥、二嫂、海宁再见了,爸爸、妈妈再见了。”
“老儿子呀,你别吓唬我,你咋不行呢,老儿子,你别吓唬妈。”
我想当时我幸亏没说“永别”,要是说“永别”那我就完了。人有与生俱来的求生欲。别看人在没生命危险时能对死亡凛然置之,但真到有生命危险时,求生欲将达到极致,往日的大无畏将一扫而光。听妈妈说,在我要不行的时候,我喊了好几次“我不能死啊,我不能死,我的书还没写完呢”。
我真的被自己打动了,我竟能在生命悬于一线的时候,想到了书还没写完!我当时真的一点意识也没有,所有的话都是出于本能。
而这时的大哥已在医院走廊里哭得不成样子。妈妈怎么喊我我也不醒,只是在那儿喘着气儿,对外界毫无反应,一直到晚上还没有醒来。不管是家人还是亲戚都对我失去了信心,就连大夫也觉得不行了,对我爸说:为孩子准备后事吧!
7月6日晚上,医院里挤满了要为我送行的亲戚,他们有的开来了四轮车,有的带来了铁锹,老姑父还为我买来了一身新衣服,这也是我在世间穿的最后一件衣服了……而爸爸也找好了存放我( 死后的我 )的地方。
我的情况一阵儿不如一阵儿,亲戚们不得不考虑为我穿上最后一身衣服,那么谁来给我穿衣服呢?此时有一个人走到了我的身旁,为我仔细穿起衣服——他就是我的四表哥……
至今提起他,我依然为他不嫌弃我而感动!
我一个人在床上艰难喘息着,所有的一切都离我很远,屋子里充满了一种生命之灯即将熄灭的死寂。
……
我还记得,在我没去北安之前,也就是在我还清醒的时候,妈妈就曾跟我商量,要把二哥叫回来,我当时很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虽然妈妈没说什么,但我心里明白妈妈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我不会有大事的。哪曾想,我竟如此地不能把握生命!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死了,我连二哥都不能看上最后一眼了,那可是我的二哥呀!
我的书还没有写完!我还没有亲眼看到它的问世出版。我还没有实现我的梦想——拥有电动轮椅!为妈妈治好腰病!为二哥大哥买手机!为二哥争光,让二哥为我而感到骄傲!独立生活!
这一切我都没有做到!
我还很年轻,我不想死。
而奇迹就这样发生了,我竟真的没有死!
我竟熬过了一夜,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就这样又过了两天,马大夫说我已过了危险期,没事了,让爸爸把我接回家里养吧,爸爸找来车,把我接回了家。到家以后,我被放在西屋的小炕上。
我一进屋看见了三哥还叫了一声“三哥”,这对我又是一个奇迹,因为我当时谁也不认识,更是说不出一句话,而只是“吭吭”的。在回家后好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是这样的。
就在我到家的下午,我竟出现了咬牙的吓人症状,牙咬得咔咔直响,妈妈在一旁痛苦地说:“他的牙咋咬得这么响呀,能不能把牙咬坏了呀。”爸爸也一会儿一趟地去西屋看我。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