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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乡亲的口碑(2)
他们哥儿们仨谁也不说话。春才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春平听得稀里糊涂,春耕听得满不在乎! “您妈也去了,我这也土埋脖子了,这坟茔再好我还能沾啥光?我这都是为了您几个和子孙后代们好!您弟兄仨合计合计看办不办,不办就算了,您要是过不好可别怪您爹没给你们说!” 弟兄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他——“这事能不办?肯定得办,不办就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子孙!办!”老二说。 “办!办好!!一定要请到最好的风水先生!”春才说。 春耕不说话,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好像自己是个外星人! “老三,你说呢?”春才问他,他不说话。 “老三,你这是啥意思?你这几年端屎端尿伺候你娘,吃了点苦这我知道,可是你不能认为你吃亏啦不是?那是尽孝啊!”他爹说老三。老三先是没吭声,春才听着他爹那话心里就高兴了!说,“这能叫吃亏吗?” “我说我吃亏了么?我啥时候这样说了?”春耕气愤地说。 “那你拿一副难看脸给谁看呢?谁得罪你了?”他爹说。 “谁也没有得罪我,我也没有拿脸给谁看。你们想咋说就咋说吧!”春耕说。 “你看看,你这一当了官这脾气怎么这么大啊!再大的官也不能不要家族、不要父母、不要亲戚不是?”春才说完这话,只见春耕脸上怒气冲天,眼里寒气逼人,鼻孔扩张剧烈,一副要发火了的样子,可是他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撒了一抹冷冰冰的不屑眼神。 “算了吧!随他的便吧!春才你照脸儿把这事办好!人孝不孝顺只能遇事才看得出来!”他爹掩饰着自己对春耕的不高兴,从春才那欢天喜地的脸上找到了高兴!他好像已完全忘记了丧失老伴儿的痛苦,从春才底气十足的答复中看到未来家族官宦成群,金银满屋的鼎盛景象,他的脸上绽放出核桃壳般复杂的笑! 出殡那一天终于到了—— 家门口已经贴上“当大事”的白纸单贴,贴上了“今日大去多壮志,亲友同悲;明日小回少忧虑,金玉满堂。”这样无人注意其好坏、工整、意义、意境的对联。 院子里里里外外、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到处是人,大门口两班歌舞团,已经从休息中调整过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竞赛。办事人事先和他们说好是“对好”。“对好”就是一家事上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响器班子”对吹。基本费用是个同等定数,然而另外还有一笔钱比基本费用高得多,让双方竞争。因为基本费用一般远低于同等事情的价码儿,又因为另一笔钱实在又高于同等事情价码儿很多,还因为输赢对于自己“响器班子”集体荣誉、乃至下一步生意如何深有患害,他们就会尽最大最大努力来赢得这场竞争了。 “响器班子”往往为了能在这种“对好”上夺取胜利,赢得那笔钱,扩大知名度,他们都会千方百计招揽“能人”,来加强班子,加强生存能力和竞争能力。所以“响器班子”也与时俱进了,除了保留原来的唢呐、捧笙,弦子、锣、铙等民族乐器外,还引进了电子琴、黑管、萨克斯、架子鼓等西洋乐器,甚至条件好者还引进了霓虹灯、高级环绕立体声音响等现代化音响设备,招揽了有吹、拉、弹、说、唱、闹全功能的超级演员 ——现在他们都叫做×××歌舞团了。 母亲大丧请了两个歌舞团,基本佣金每班4000元,用于竞争的那笔钱是7000元,这是方圆几十里最多的一次,当然,他们应该请到最好的、具有当地领先水平的歌舞团。这实际上也就成了对当地“民间艺术”发展状况的一次实战性检验,吸引了当地十几公里范围内的人们趋之若鹜般到此观看。 比赛没有固定规则,各方大可以使出浑身解数,施展最高才华,玩尽所有花招,用尽所有手段,目标只有一个——要打倒对方,打倒对方的标准是看看哪一边的人更多些。这时,观众成了真正上帝,喜欢看谁就看谁,去看谁谁哪儿就多了一个人,台下人多者称王,台下无人者为寇。好像比中央电视台的各种大奖赛的评判还要直接、还要科学。至少比那样的气氛要直观而热火朝天! 在那两个遥相呼应遥遥相对的舞台上,生、旦、净、墨、丑,人、神、仙、鬼、精“呜哩哇啦、咿咿呀呀”、钻来蹦去、上蹿下跳,台下喝采声、口哨声、鼓掌声、起哄声、老人的笑声、小孩子的哭声、年轻男人的坏笑声、年轻女人的轻骂声……纠缠在一起,交汇成一片,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这边唱:今天是——那个二十三! 二十三那是“祭—灶—关——”。 常言说男不“愿月”,女不祭灶—噢— 也不能把俺家的灶爷来——待—慢! 那边唱:小寡妇—我——我除了绫罗衫裙! 心中暗—怨——!暗怨那—— 狠心肠的—我家儿男—— 你狠心哪——将奴撇下! 这边唱:可是俺—男—人,他不在家— 为祭灶—可把老娘—难煞! 罢,罢,罢— 一根棒槌—手中拿! 老娘我女身—祭—灶——啦—— 那边唱:深夜里——咦—咦—— 俺对着孤灯—把你想—啊—    
钱是乡亲的口碑(3)
白日间——唉—唉—— 俺对着黄瓜—把你念—哪— 七月烧香对天许愿! 这边白:(跪下)扑腾一声跪下去; 我对灶爷说端的—— 今天俺男人不在家, 我和俺男人也不差, 身上没长那根筋, 我腰里吊了根大棒槌! 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一片哄堂大笑!那边的人哗哗地涌过来! 那边白:(跪下)上天,上天,你睁睁眼, 你看,你看,你看看小女多可怜, 我二十出头,三十不满, 正值妙龄,如狼赛虎之年, 别家女子潮水绵绵, 可我这厢旱得冒烟, 天、天、天……你、你、睁开大眼, 你看我可怜不可怜!—— 台下一片哄笑,那边的人又潮水般涌过来…… “可怜,可怜,实在是可怜,我去帮帮你的忙吧!”台下邻村一个年轻的二赖子说。“去吧,去吧,去你舅舅家,帮您二妗子的忙吧!她那比我还旱呢!”那个演小寡妇的年轻女子和那人调笑,台下一片大笑,这边就暂时取得这一轮的胜利! 那边唱:你就像那一把火, 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 …… 这边唱: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 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身体早已给了他, 他比你先到! “是先搞吧”台下有人问,台上唱歌的小姐也不恼怒,而且还对那人做了鬼脸,嗲声嗲气说:“随你的便罗!”“快—快—快点,这—这—这边随便啦,”这是国际电工春才他二伯满囤在喊,那边的人们又像蜜蜂搬巢般“訇訇”飞过来,这边就胜利了! 这种送葬的喜悦是中国农村普遍通行的,春才他们老家人,只是更具备让人把悲伤用喜悦来表达的天才。要不你看看那给春才他妈妈守灵的孝子们,一个个也不比外边的人悲哀,只是腰系麻绳,身穿重孝,不能和那帮人一起闹腾而已! 春才才离家两三年已经有些不习惯了,他默默坐着,一根接一根地吸烟,间或也抬起头来看看那边热闹非凡的喧闹场面,再低下头,继续抽烟。他感到有些疲倦,因为白天他和老二跟着风水先生在河滩里那块老地里转游了大半天,明天还得陪风水先生“点穴”呢,这风水先生父子是霍辛帮他找的,说是方圆百多里看风水道行最高深,据别人说是霍辛父亲的表姐夫的表姑夫。那边的两班歌舞团还在使劲闹腾,春才实在有些累了,眼睛老是眨巴眨巴,不一会工夫他就歪在那棺材边的稻草上睡了过去…… 春耕早就睡了,白天他穿着孝衣还开了一个会,是村里开办“高科技农业园区”的事,上边已经批了下来,只不过是资金短缺,这是哪一级领导都十分头痛的事。没办法他派了村会计铜锁去了南方,他在电话里联系过的,让铜锁到南方去见他在部队时的一名老领导,协商让老领导的公司来这里投资的事!晚上铜锁说他已经到了,明天就开始谈判,有情况会及时给他说,他就回来扶着母亲的棺材睡着了!他实在太累了,也实在没工夫看那什么“歌舞团”在那儿瞎闹腾!他想到过要把这陋习给治治,可还没有想清楚就摊上了自己母亲的丧事!他根本没办法去控制这局面,如果说别人是集体无意识地瞎起哄的话,他是有意识而无可奈何地被牵着走,他是痛苦而辛苦的,所以他就睡了去,扶着母亲的棺材沉沉地睡了去! 第二天一大早。 在地边上风水先生就换上了春才家买给他们的崭新布鞋,老风水先生一边换鞋子一边说,“这新茔新地脏不得,我们这就要开始对你家今后的几代人负责了!”他说得虔诚而认真!进得那块地他们就让春才哥俩摆上贡品香烛,然后他们一起磕头,说是敬拜土地爷! 然后,春才和春平就和风水先生先生父子俩一起站在河滩里那块老地上,前边再有几里地就是那条万古长存的大河了。正是小麦拔节季节,放眼望去看不到边的是绿色,小麦绿油油黑青而纯粹,这么整齐而壮观的绿,别处是少见的。这是因为,小麦种植时间较集中——“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适时。”种小麦错过了寒露,晚一天就少一分收成。所以,乡民们总是把种麦子这寄托明年希望的活计看得特别,哪怕别的活儿拖拖拉拉,麦子是一定要按时种的。这样才有了春天这整齐而壮观的绿。 “你们看哪儿——”风水先生指着西南方向对春才弟兄说:“那边雾气腾腾,那是水来的方向啊!这儿真是一穴好地,一穴好地啊!”春才和春平顺先生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片烟雾弥漫的景象,那里和东方旭日大体相对,弥漫的雾气中搀杂些阳光的金色,让人看去越发觉得迷蒙……不过春才看了那个方向后,特意向东南方也望了几眼,令他略微失望的是,放眼远望到一定距离上,都差不多挺迷蒙的。 “你们看见没有?”风水先生的儿子问,“这地汽就是从正南方来了,大约在我们面前三四百米的地方向右绕了个弯儿,然后直奔正北而去,到我们后边大约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