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着声音说:“把门关上。”又继续缠着手上的纱布。
身上的这些伤,他不想让母亲发现,母亲已经病成这样了,他再也不能让她担心。
门被轻轻掩上,屋里的光线骤然变得更暗,与屋外的阳光明媚恍若两个世界,蒋向阳的身影隐在那抹黑暗里,如暗夜里的幽灵,散出着阴戾之气。
他有些笨拙的拆着胳膊上的纱布,纱布的结头处打了个死结,他拆了几次也没拆开,懊恼的放弃,有些不耐烦的狠狠拉扯着。
景欣被他吓了一跳;哪有人这样处理伤口的?
想也没想,就放下手里的包走了过去,手已轻轻触上纱布,柔声说:“我来吧!”
她不认为他伤成这样还能给自己换药。
蒋向阳没出声,也没再拒绝,这个时候他确实需要帮助。
他的身子微微向后靠着,很安静的坐着,胳膊支在膝盖上;任她摆布。
女子非常小心的拆着结头,她的手指纤细灵巧,很快就将蒋向阳折腾了半天也没拆开的死结解开了。
蒋向阳有些不可置信的瞄了眼,又若无其事的别开了眼,她的呼吸浅浅的,暖暖的鼻息一下下喷在他手上。
他挪了挪沙发上的身体,有些不适应心里突然涌起的异常悸动。
景欣倒未觉出什么,她整个心都系在他胳膊上的伤口上。
慢慢将他胳膊上缠的厚厚的纱布一圈圈卷起,纱布卷到后面上面的血渍就多起来,鲜红的血甚至还未干涸。
透过几层纱布,景欣已经可以想象伤口有多严重,不过彻底揭开纱布后,眼前看到的还是让她震惊,一条长约近二十厘米的伤口从手肘处划到手腕,伤口已经被缝合起来,看起来处理得很草率,一排黑色的线纵横交织着,整个胳膊此时青肿的厉害,缝合的伤口处仍有新溢出的血和黄色的流状物。
如此的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令她倒吸了口冷气,一颗心狠狠的揪住了。
景欣想象不出这个伤口没有缝合起来是怎样的严重?怕是已经深深划开了皮肉,露出了筋骨吧!
她并不觉得那伤口有多狰狞,只是心里蓦的疼痛起来,紧紧的揪着疼,眼泪没有经过任何酝酿啪啪的落下来,温热的落到他手上,溅起一个个小水花。
她慌忙别过脸,胡乱的抹去泪,不想让他看见,他看见了又会说她麻烦,又要凶她。
心头思绪狂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直视男子的眼睛,纠结的目光似要透过他的眼神,直直看穿他的内心。
对于自己身上这么严重的伤,他究竟是怎样的不当回事?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的心思?要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他的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仇恨?是什么让他放弃大好的前途?让他如此作贱自己?
男子依旧安静的坐着,玛瑙般漆黑透彻的眼里无波无绪,窄窄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身影。
景欣重重的叹了口气,她只能叹息,再叹息!说什么都没有用,她知道他不会听。
狂乱不安的心最终还是慢慢的平静,景欣拿过桌上的酒精慢慢的将伤口附近的血污清理掉,她的动作很轻,一边擦着,一边轻轻的吹着,然后再细细的抹上药,最后将纱布一圈圈缠好,尽头处打上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景欣低着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发丝上的清香一阵阵沁入他的鼻子。
整个过程中,蒋向阳一直没有说话,景欣低头时,他的视线偶尔会停在她身上,似乎是失神之间不经意的一撇,极快的又会转开。
处理完胳膊上的伤,景欣又轻声问了句:“还有哪里有伤,我一起给你换了。”
蒋向阳沉默了会,似在犹疑,眼里闪过一抹挣扎,然后他起身将上衣脱了,胳膊上有伤,所以他脱得比较慢。
景欣一眼扫到他精壮的上身,脸嗖的红了,除了哥哥和父亲,她从没有见过陌生男人的身体。不过很快她就将这种杂念秉去了,她为自己这种想法感到羞愧。
当她再次将视线投到他身上时,却突然忍不住微微颤抖,她掩住自己的嘴巴,呼吸仿佛一下子哽在嗓子里,这是怎样的一个身体?除了背后那条撕裂的新伤,他的上身遍布着大大小小不下二十条伤口,有些旧伤只剩下浅浅的疤痕,有的却还是粉红的新肉,错密交织,竟没有一块光滑完好的皮肤。
刹时像是什么重重的撞进了她的心,心脏沉闷的痛着,痛到她只能狠狠的抽气。
她清醒的认识到她在心疼面前的男子,深深的一波波急促的痛着。
景欣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一条条伤痕,想象着它们曾经让他怎样的疼痛,那些伤口仿佛划在她自己身上,生生的疼,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疼,这种疼痛吞噬着她的思想,她什么都思考不了;疼痛吞噬着她的感觉,让她所有的感觉都混合成痛感,犹如心被人横七竖八的划拉着。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的手从背后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好像这样就可以减轻他的疼痛。
女子暖暖的皮肤贴着他厚实的背,脸上的泪濡湿了他的皮肤。
蒋向阳身子一震,他喉结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很快的他就伸出手掰开了身前的手指,粗鲁而急促的,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暗哑:“景欣,你不要惹我!我讨厌女人这样。”然后飞快的推开她。
手里突然一空,心里好似也空了一块,景欣呆呆的看着他,他叫她不要惹她!他说她很讨厌。
是啊,田景欣,你为什么要惹他?
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如鹰般的犀利,让她不敢直视,他清楚她的心思,因为他似乎也乱了心绪。
时间静静的流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景欣再次拿起纱布和药棉,将他背上的伤口处理好,看着他穿好衣服,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包,离开了他的房间,她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逃了出去。
坐到公交上,景欣脸上的泪忽然如雨般飘落,她觉得心里难受,到处堵得满满的,无法呼吸,她只想流泪。
疯了么?田景欣,你竟为那样顽孽不堪的男子心疼!
真得疯了,因为她真得觉得心疼,那样清晰,那样无可奈何的。
她只想将他紧紧抱住,她再也不想他受伤,这段时间,听到的看到的,有关蒋向阳的一切,都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承受的一切,似乎也加注到了她的肩上,可是单薄无用的她,能怎么样?她又能做什么?
除了没用的让他讨厌的眼泪,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从没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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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初露光芒
一条老旧的巷子掩在城市喧闹的夜色中;弯延曲折的青石板路尽头是幢不起眼的老房子;破旧的樟木门被岁月侵蚀的坑坑洼洼。
推开院门,入眼的是条狭长的院子,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后面的房间里传出来。
单看外面这幢青砖灰瓦的老建筑,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是个酒吧,更不会知道隐在酒吧背后的赌场。
不需要刻意的宣传,短短的半年时间里,道上的人都知道了这里有个赌场,还是个声名在外的地下赌场。
暗道上的人都是心知肚明,谁也不揭谁的短,这个赌场也就理所当然的存在着,再说道上传闻赌场的幕后老板是个不要命的年轻人,不仅赌术了得,而且是个练家子,头脑又绝对的聪明好使。
道上还有人传闻这个赌场就是他用赌术赢来的,不过终究都是传闻,事实怎么样,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话又说回头,这年头,没个半斤八两的肉,谁敢做这营生,既然做了,就不是个简单货色。
也就是俗话说的存在就有道理,活着就有自己的出路,无需任何人担心。
老旧宽敞的大厅里是一个公共的赌场,这里的玩法很简单,主要就是“机器麻将”、“斗地主”、“押大小”,进来的赌客可以只做个闲客,随意看看,也可以换了筹码自己玩,总之没有人会刻意劝你。但是一旦你玩了,后果就要自负,输赢不论多少都得和和气气的离开,如果想要闹事,就会吃不完兜着走。
手上没有现金在这里也可以玩,只要你有房子车子什么的,大厅旁边的房间里就有现场办理抵押的,几分钟就能给你换成大笔的筹码。如果你实在不想抵押也没有关系,还可以借高利贷,只要你能还得起。
可以说这里想你所想,需你所需,赌客玩得开心,赌场收钱也收得开心。
因此说只要你不是一个乞丐,都可以来这里玩,当然玩得越大越好,事实是玩小的也没人会陪你。
赌场里有几个隐蔽的包间,这才是这间赌场的重头戏,来这里玩的人都是有些资产、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乏A市的一些高官、事业成功人士,然后再通过他们介绍熟人来玩,这样越滚来得人就越多。
这几个包间赌博的数额巨大,却没有人担心安全的问题。
来这里玩,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这是赌场首要保证的,他们不仅全天候安排人“望风”,对参赌人员的检查也很严格,陌生人没有引进则根本不能进入赌场,就算警方有什么行动,他们也会提早获得风声,将一切安排妥当。至于是怎么获得的消息?
这年头,不是有保护伞,不是有线人吗?无间道的情节并不是只有出现在电视上,蒋向阳也会这一招,是的,没错,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就是蒋向阳。
这里是他六个月前刚刚从清扬帮手里赢回来的,蒋向阳素来看清扬帮不顺眼,这个小帮派不仅不讲江湖道义,栽赃嫁祸给别的帮派不说,还滋事生非,纠结一帮人暗中放冷箭,几次对蒋向阳和他的兄弟们下手。
清扬帮的李老大估计早就想做了他,他大概也看出了日后这个年轻后生必将成气候,到时他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两人当时就是在这间赌场里,请来了道上有头有脸的前辈做见证,在一干兄弟面前商定只赌一局决定胜负,李老大的要求是,如果蒋向阳赢了这个赌场就归蒋向阳,如果输了就要废掉蒋向阳的一只手。
结果上天眷顾了蒋向阳,他赢了。
他当然没有告诉李老大自己是稍有赌术的,至于有多少,只能是一个秘密了,要想在这个道上混,蒋向阳永远也不会让别人看透他。
现在清扬帮已经不存在了,他已经收了他的兄弟,平了他的帮,清扬帮的李老大在丢了赌场后也落荒而逃了。
九点钟的A市,夜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透过昏暗的灯光,赌场里已经是人头攒动,筛子声、吆喝声混着娇声燕语的挑逗声,完全是一片堕落的景象,城市的夜,正以各种姿态尽情妖娆着。
赌场二楼的房间内,蒋向阳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习惯性的烟不离手,视线落到胳膊上的纱布,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突兀的存在着,就像她一样,突兀的闯入了自己的生活,让他的心头荡起了一圈涟漪。
轻轻的吐出一个烟圈,将视线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中,眼神漠然而孤绝,如夜色般清冷。
蒋向阳的未来会怎样,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要拼要博,他的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