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什么工作?哦,你是说零工,这两年,她的确一直在打零工。”
“你说什么?请你再说一遍!”
尤子蓦地意识到,自己好象说错话了。
夏吹抓起外套夺门而出,简影什么也来不及问,完全不知所措,他们回到火车站,夏吹象疯子一样拨开人群寻找夏米,他惊恐的表情让简影紧张得要命,她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件事已经严重到了让夏吹抓狂的地步。
终于,他看见她了,排在检票队伍的最前面,神色涣散,步履蹒跚,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拽离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
夏米用尽全力挣脱他的手,不小心脚底一滑坐到地上,简影跟上来赶紧把她扶起来:“夏吹,有话好好说,你把她吓坏了。”
夏吹迅速地想从她手里把车票抢过来,不料,她的反应还要快,扭打中,车票被拦腰撕成了两半。
夏吹反复查看手里那半张票,终于看见那上面的日期。
就是这一刹那,有人掀翻了他心里沸腾了很久的那只油锅,灼烧的痛楚一下子遍布全身。
“这张车票是你刚刚才买的!什么工作!什么高薪!你根本就没地方可去!你从小就骗我,长大了还要骗我,你还有没有良心?三年前,你丢下一本日记把我一个人扔在火车上,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现在你又要玩这种把戏了,是不是?是不是?”夏吹的思绪回到三年前的那列火车上,那种重复的疼痛让他声嘶力竭,他恨她,从心底里恨,难道她不明白,那个无情无义的夏天,曾经让他失声痛哭到怎样的地步?
“我告诉你!”他终于停止摇撼她的肩膀,粗暴把她狭持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对她说:“想都不要想!”
简影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了,她只看见两颗冷冰冰的眼泪,从夏米义无返顾的眼角里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9夏米暂时留在了北京。
这个消息让建豪几个晚上都睡不着,阮菁认为他精神有问题,得了爱情妄想症,她开始研究精神病学,巴望着能尽快治好他的病。
夏吹家的床单屏风又拉了起来,这次,夏吹特地找来一些木头,替夏米做了一张带抽屉的小桌,他终于还是去买了一盏新台灯,夏米的视力从小就很好,他不想伤了她的眼睛。
“以后你就在这张桌子上写小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老早就不写了吗?”
“那就现在重新开始写。”
夏吹几乎是命令的,还扔给她一支钢笔和一堆文稿纸。
“草稿用普通的白纸写就可以了,只有誊写的时候才用文稿纸,你到底会不会花钱啊?怪不得我养不起你。”
夏吹终于笑了,这是夏米答应留下来以后,他第一次对她笑。
“不许骂我,我是哥。”
“不许养我,因为以后我要养你。”
“凭什么?”
“就凭你是我妹妹。”
“我也只有你一个妹妹。”
夏吹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夏米有点感动,不过她不想表现出来,她要放在心里,一个人的时候慢慢享受。
简影常常到家里来,很快便和夏米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唯一不便的是没机会和夏吹亲热,上次那晚过去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第二次,不过没关系,简影认为这并不影响彼此的感情,有距离的情侣往往比耳鬓厮磨的更长久更纯粹,这种例子她见多了。
可是,文姝并不这么认为,她警告简影,那个叫夏米的女孩迟早会成为她最大的威胁。简影觉得她敏感过了头,夏米是夏吹唯一的亲人,多一点爱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想到哪里去了?
简影曾经试探性地问夏米:“从小到大,除了哥哥,你还喜欢过别的男孩吗?”
“没有。”她似乎连考虑都没考虑,这让简影很吃惊。
“不过,以后会有的。”她笑呵呵地补充道。
“那你觉得猪豆怎么样?他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他呢?”
“因为阮菁比我更喜欢他,更适合跟他在一起。”
其实,建豪的想法简影是很清楚的,她也觉得阮菁是难得的好女孩,可是,硬要去勉强一份爱情,实质上对谁都是没好处的,不过,正因为夏米在这件事上的果断和潇洒,才让所有的人体会到了她的善良。
除了文姝。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夏米,认为她阴险狡诈古灵精怪,只要有她在的场合,文姝总是寻找各种借口躲得远远的。夏米虽然嘴不说,实际上对她也有着一些看法,至少没什么好感,这让简影很为难,一个是男朋友的妹妹,一个是最好的女朋友,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受。幸好全国小说新人奖就快开始了,简影和文姝同时陷入了紧张的创作中,刚好与他们划开一条浅浅的分界线。在学校,简影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和文姝谈构思,晚上要么回家写作要么和夏吹在一起,这么一来,夏米和文姝就没什么机会碰到一起了。
放春假的时候,简影把夏吹和夏米一同带回了家,简影从父母的眼里看得出,夏米独特的吸引力在他们身上也起了相当的作用。
“他们真的是兄妹吗?”谈教授在厨房里偷偷问女儿。
“很象男女朋友对不对?刚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很多年纪相差不大的兄妹都会让人有这样的错觉,夏吹的家庭状况你也知道,夏米自幼和他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比一般兄妹更深厚,不过你放心,他们绝对是嫡亲的亲兄妹。”
谈教授探头又看了夏米一眼,内心仍然浮动着一丝隐忧。
“这女孩子不简单,她身上那股子灵气比她哥哥还锋芒,我担心她将来会成为夏吹的负担,影响他的前途。”
“妈,你胡说些什么呀,他们已经没有亲人了,是不可以分开的。”简影不理解母亲的想法。
而谈教授担心的,恰恰就是这个。
自从夏米决定留在北京后,夏吹的生活重心就移到了维持生计上面,频繁的家教很快就填满了他所有的业余时间,渐渐地,没有工夫再照顾夏米。
他想多赚一点钱,租一套两室一厅大一点的房子,这样夏米就可以有一个自己的书架了。
夏米白天打理家事,晚上看书,写作通常是在深夜,夏吹很担心她的身体,可是,每当午夜醒来,看见屋里微弱的灯光和她伏案的背影,又觉得仿佛回到了上海,那个直不起腰的阁楼上面,让人有了家的感觉。
夏米并不知道,这三年来,夏吹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在脑海里,最为熟悉的东西,就是那个阴冷潮湿的阁楼,以及阁楼上,匍匐在他胸口、陪伴他度过无数个难眠之夜的夏米。
就这样,春天很快就过去了。
临近期末的时候,学生家长要求夏吹再多加几节课,于是,夏吹顺便向勤工办申请了加薪,主任说需要调查一下目前的授课情况才能定夺,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夏吹这才开始悄悄地找房子,希望赶在年底前搬进去,好给夏米一个惊喜。
可是,不够,总觉得不够,只要一想起夏米这几年为他所忍耐的一切,他身上那种硬生生的疼痛就会复发,无所不在地折磨他。
我到底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什么呢?
每当夏米不经意地对夏吹露齿而笑的时候,他总忍不住一遍遍地问自己。
10建豪认为在北京吃拉面还不如去兰州,于是,他请夏米吃糖火烧和驴打滚,那都是北京最经典的风味小吃。夏米很好奇,想了解它们的制作过程,建豪就把旅游手册里提到过的内容头头是道地说了一番。
“你真是个爱吃鬼。”夏米耻笑他,“一天到晚请我吃东西,不会厌烦么?”
“不会,我最喜欢看你吃东西了,嘴巴一动一动,真好玩。”
夏米扑哧一声笑出来:“谁吃东西嘴巴不是一动一动的?”
“你嘴巴小,动起来比较好看。”
“猪豆,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口水,讨好一下阮菁对你来说没那么困难。”
“那不是困不困难的问题,而是真不真心的问题。”
“我不相信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对她连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是喜欢她,可是我不爱她。”
建豪苦恼地皱皱眉,虽然他已经竭尽所能对阮菁好一点,可心里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你错了,”夏米停下脚步,“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现的话,你早就爱上她了。”
“可你出现了。”
“所以,我觉得这都是我的错,我把你和夏吹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
“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如果当初我留在上海,履行和你哥的约定,你就不会活得那么辛苦。你知道你哥在北京第一次见到我时的那种表情么?我从没见过他那么绝望,你负担了他人生里所有的赘来换取他的前途,他却把你一个人丢在上海,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心情?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我父母也不愿让我放弃第一志愿,所以,这两年我也不好过。”
“你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怜,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夏米。”
建豪走到她面前,细细审视她,夏米看见他眼里流动着温情,内心平静如水。
“我不是可怜你,也不允许任何人来可怜你,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能明白,我是真的很爱你,很想一辈子照顾你,把你从夏吹的生命里转接到我的生命里。”
“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
夏米的表情很冷漠,冷漠到让建豪觉得她已经为自己的人生划上了一个无形的句号,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它解开。
他们不再说话,直接往大礼堂走去。
今天阮菁要参加北京电视台模拟主持人的甄选,夏吹他们说好了要来捧场的,因为有些事正耽搁在路上,这原本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可现在,建豪似乎早早地就把气氛给搞砸了。
与此同时,夏吹和简影正站在北大勤工俭学的办公室里,一筹莫展地望着严峻的主任。
“到底是什么原因?夏吹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为什么突然取消他的家教资格?陈老师,您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吗?”
简影受不了这个,一肚子怒气不知道该往哪儿泄。
“我不想为难您,我只想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我不太方便说。”
主任望着夏吹,那孩子脸上最特别的就是那对正直的眼睛,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这是真的,可是,他不敢冒险,怕付不起这个责任。
“夏吹,你的能力很强,只是家教这个工作不合适。”
“那是他专长,他以前一直做的,这您也知道,不是吗?”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主任瞥了简影一眼。
“除了家教,恐怕还有别的专长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夏吹有些愤怒。
“其实,我也不愿搞成这样,不过,有人提供了你在上海做家教时的一些不良事迹,虽然那很可能是谣言,但还是关系到学校的名誉,我也有我的压力,你们明不明白?”
“什么不良事迹?”
“说出来就不好听了,我认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对你比较好。”
“我想知道,否则,我是不会离开办公室的。”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