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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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妖邂逅-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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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圆的镜子静静的躺在我的手心里,我瞟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五点五十五,三个五,诡异的时间,我把手缩回被子里,踟蹰着是否要开镜,所长这会儿多半是在呼呼大睡,开了镜也是白搭。

    然而,一个个问题不依不饶的在我的脑子里翻滚叫嚣,纠缠的我烦躁不安,我终究还是翻了个身,举镜在前,抱着0。01%的希望念了一句“天地之鉴”。

    “哟!”所长愉悦的声音传来,吓得我犹如惊弓之鸟,立时挺身坐起。

    “你——你——”我盯着镜子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六点不到,他居然已经醒了?不对,难不成是还没睡?反正这两种可能无论那一种都很神奇!至少看他那神清气爽、笑容满面的样子,就不像是睡着了被我吵醒的,没撞上他的起床气就好,我在心里松了口气。

    “哈,稀奇稀奇,你居然会主动用圆镜联系我,”他低头似是看了看表,“而且这么早,怎么?晨练缺人吗?想都别想,本少爷身强体健、不需出操,当个吹哨子的监督长还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犯贱,太阳还没当空就自讨苦吃的来听他鬼扯,耳闻他已经由晨练扯淡到健美进而直奔综合素质转而拐向天赋异禀,最后终于兜回我想要听的主题。

    “……嗯,我晓得了!一定是在好奇本少爷如何英明神武、未卜先知能知道犯人会出现在那间破酒吧,以至于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话说了一篓子又一篓子,却偏偏只是在主题外围打转,我仿佛看到了几千年前治水的大禹,三过家门三不入,等得屋内的家眷心烦意乱、耐心耗尽。

    我闭了闭眼,满脑袋黑线,心中不迭的后悔,所长的脾气咱又不是不晓得,怎么就忍不住去主动勾搭呢?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镜子里絮絮叨叨的声音猛的停住,我睁眼,乍见所长的眼睛倏然一亮,晶莹剔透,“哈,你床头那幅画是你自己画的?

    我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我的画。

    那是一幅水彩画。

    浓郁的海水由下自上一路从靛青、深蓝、湖蓝、天蓝渐变成淡蓝,然后在画顶与金色的阳光天衣无缝的融合在一起。

    金发的人鱼倒坠入海,四散的长发与海底的水草纠缠在一起。

    她闭着眼,曼妙的身躯在阳光的照射下,从鱼尾开始慢慢的溶为彩色的气泡,升腾而起。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的生命即将消逝无踪。

    可是,她在笑,静静的安然的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海的女儿。

    我最喜欢的一个童话。

    此刻我望着它,心一如既往的被她的微笑填满,仿佛真的看到了海看到了水天一色看到了人鱼无声的从甲板跃入无边无际的蓝。

    然而,失神不过一瞬,我很快醒悟过来:不对!这是我的私人卧房、私人物品、私人小天地……所长他,他居然偷窥!

    登时,心中一惊、一怒、一气,赶忙用手掩上镜子:“不许乱看!”

    只听所长在对面撇嘴道:“你自己开的镜子,我又没逼你给我看。”

    我闻言一窒,眉头一扭正要叱他,只听他又道,“闪闪,不放心的话就来所里吧。”

    “谁不放心啦?”我嘴上硬气,实在等这句话早已等了许久,迅速的起床拾掇完毕。

    前往事务所的路上,所长经由圆镜向我简述了一遍审讯结果。

    事实和我们先前所猜大致相同。

    和众多妖怪吃人的故事一样,这只鼠怪不堪苦修,又念念不忘提升道行,毕竟在妖怪的世界里,强大才是唯一的法宝,于是便卑鄙无耻的将主意动到了年轻女子的鲜血上。

    然而,他懦弱胆小,一面垂涎人类之血,一面又唯恐杀了人被协会缉拿被猎奇追杀,到时候肯定死得快如闪电并且悄然无声。

    他好不容易才修行百年成怪,可不想那么简单的就送了命。思虑良久,终于找到一个法律的漏洞——伤亡。

    只要没有伤亡,就不会引起当局注意。

    而一个成年人,只有失血量超过周身总血量的三分之一时,才会产生休克,进而危及生命。

    也就是说,如果像献血一样,每次每人只吸取不超过500ml的血,失血者就一点问题都不会有,顶多头晕一番。而那些混迹下三滥的酒吧、日夜颠倒、生活糜烂的年轻女郎们是不会太过在意头不头晕这种小毛病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激动得不能自已,当夜就迫不及待的出去寻找猎物,不料第一次就失了手,在吸血的当口叫人亲眼逮了现行。

    没错,这亲眼目睹的人,就是小男孩。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一个吓得魂飞魄散,另一个怒得恨不能当场把他嚼进肚子。杀孽的种子就这么埋下了,然后在一星期内迅速结出了恶果。

    虽说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男孩,但谨小慎微的鼠怪唯恐半点不周就导致罪行败露,遂依然决定杀人灭口。在人间混迹了这么久,只有死人不会吐露秘密,这个道理他懂,非常懂。可是,怎么杀呢?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是非人所为,更不能被判为蓄意谋杀,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自杀。可惜鼠怪的法术不到家,没法儿让小男孩在幻境的摧残下我自横刀向天笑。也没法借刀杀人,这么小的孩子,谁会和他有深仇大恨以至于不杀之不解恨呀!所以,只能用最后的法子,也就是制造意外。于是,他把固定广告牌用的四个螺丝都拧滑牙,然后卷一卷大风,接着,一个意外,就光明正大的公诸于世了。

    鼠怪大约抵死也不会料到,正是他所谓的以防万一之举让他东窗事发。

    虽然有句话很老套,但我还是要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伴随着所长独有的悠悠语调,我火急火燎的往办公室赶着,尽管已经错过了刑讯,但制裁再怎么说也不能错过了吧?
第十二章 死鱼和烂熊掌同样不可兼得(1)
    所长的办公桌上赫然多了一只铁丝笼子,正是宠物市场上常见的那种养松鼠用的小笼子,里头同样铺上了棉絮和木屑,甚至装着一样的供宠物自娱自乐的滑轮。

    唯一不同的是,人家的笼子里装着的确是宠物,而所长这笼子里,关着的却是一只妖怪。一只被缩小了的鼠怪。当下,它的额头已不再贴着黄符,但仍旧只有巴掌大小,我怀疑是它脖子里多出来的那根红丝带作祟。大红的丝带在它胸前系成一个蝴蝶结,中心挂了个金色的小铃铛,和它乌黑光洁的皮毛相衬得很。哎,我心想,若真是只宠物小鼠,如此打扮绝对可爱,可惜面前的却是只被强行迷你化的鼠怪——我脑海里瞬间飘过它昨晚化为原形时的样子:巨大的鼠形躯体,长硬的黑毛,龇牙咧嘴的瞪着血红的双眸,露出凶恶的表情……和现下如同受了屈的小媳妇儿样相去甚远,委实让我忍俊不禁。

    鼠怪沮丧的抱膝蹲在笼子的一角,一张脸皱得像晒干的核桃。

    听到有人进来,他极快的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我,又失望的继续回复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的蜷着,宛若失去生命的标本,只有赤红的豆眼里流露出绵绵的哀怨、惶恐和颓然。

    这就是犯人,依靠吸食年轻女子鲜血来加速修行的鼠怪。而小男孩就是因为无意间瞥见了它吸血的行径,于是遭了灭顶之灾。事情的缘由已经很清楚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是只要一想到即将剥夺一条生命,我就下意识的反感。

    生命,是这个世界给予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

    我素来很尊重生命,也赞同“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俗话,觉得无论发生什么,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况且世界如此美好,我为何要夭折?倘若世界对我非常糟糕,那我就更不能早亡了,我要活着见证这个世界一点一点的美好起来。可惜这个信条曾被死党奇奇驳斥,说是像我这样求生**过于浓烈的人,在遥远的古代乱世中,肯定会成为刀口下的叛徒、战场上的逃兵。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虽然我自认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也不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但大丈夫宁死不屈的觉悟小女子我恐怕是这辈子也悟不到那个崇高境界了。用和尚尼姑们的话来说,就是求生也是一种贪欲。我既没有慷慨赴义的几度从容,也没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万丈豪情,所以,如果可以用钱换命,那我一定捐钱捐的特利索,反正只要不是用别人的命来换我的命,一切身外物都好说。不过话说回来,对于奇奇的驳斥,我尚有一处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我生在古代就一定要当士兵当细作之类出生入死的角色?为什么就不能当个小老百姓,空空而来平平而过呢?当然,若是生在民不聊生、官霸横行、战火纷飞的时代,小老百姓可能更加难以寿终正寝。于是,我有了足够的理由庆幸自己生在如今的太平盛世,没有战乱没有国难,省的我在叛与不叛、逃与不逃之间痛苦的徘徊。

    获得生命以后,生活会成为你的第一个习惯。习惯成自然以后,活着就不再需要任何理由,死亡才需要原因,比如罪孽深重得受业报。

    鼠怪它是吸了血,也确实杀了小男孩,所以注定要受到惩戒;杀人偿命,这个道理我懂,但却不愿意去想这个偿命的问题。

    它杀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亲眷密友,故而我对它毫无仇恨;它虽然企图袭击我,但并没有得逞,故而它并不欠我一条命。实际上,我反倒觉得,和众多机关算尽、坑害无辜百姓家破人亡的贪官污吏相比,它根本算不上穷凶极恶;和历史上数不清的自相残杀的人类相比,它的火候更是差远了。

    然而,违法,就必定逃不了制裁。

    我心里已经明确的将之定义为必要条件,但只是不知这必要条件要如何履行才算合适。

    想我虽然算不上大善,但二十年来也始终遵纪守法、和善待人,忽然有个恶徒放到我面前让我惩治,我真的不知所措。

    在不喜欢面对问题面前,我觉得还是咨询专业人士比较好。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这个嘛……”所长捋捋下巴,若有所思道,“先养个一星期再说吧。”

    “什么?!”我和鼠怪异口同声的大叫。

    我有没有听错?先养个一星期?哼哧哼哧的捉回来就是为了这样养着?所长被掉包了吗?还是他没有睡醒脑子秀逗了?我纳闷的瞪着所长,气鼓鼓的面对他散漫的神情。

    不同于我的惊异,鼠怪的叫声里满是恐惧,似乎连周身的毛都吓得一根根竖了起来,两腿瑟瑟发抖。

    “大……大爷!求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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