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老实说,一觉醒来看到这样赏心悦目的面容,确实能令人心情愉悦,当然,前提是要把他接下来的话忽略不计。
“嗨,早安!圆镜还好用吧?”
好用?我顿时产生了砸碎镜子的冲动!自从所长把一副镜子的其中一面给我使用过以后,这面小镜子就如所长事后所言一般,认我为主,每天二十四小时如影随形的跟着我,扔不掉、甩不去,连和它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都不行。我已经试过无数次,把它丢在家里然后只身去学校,可往往我还没踏进校门,就能在衣服口袋或者随身物件中发现它的踪影,也不知是如何凭空出现的,都快成附骨之疽了!
我当然想过将其退还,但我又深刻的了悟所长当初根本就是有意将之于我,怎会收回?而且依据所长的解说,这镜子不事二主,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旦认定了你宁可粉身碎骨亦相伴不辞。你说说,这是什么愚忠的臭脾性!
偏巧它又没有开关,不像手机尚可以关机搞失踪,这面镜子却是无法可阻,就算用层层黑布包起来压在背包的夹层里也是徒劳,但凡有所长讯息就会忠心耿耿的发挥职责。于是,所长的声音开始频频不分场合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不知道把它敲碎是不是就可以?不过,考虑到所长大人无孔不入的功夫,再加上这面圆镜好歹也救过我一命(见《离魂》一文),恩将仇报的事咱可做不出来,只好暂缓一缓,多少让它再苟活些时日吧。
“闪闪,紧急要务,你马上过来!我已经让小悲来接你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你赶快起床准备准备。”
“夏少,今天是周末啊,周末!”
“是啊,我知道。我可不像小悲不记日子,所以啊,今天可以不用等你下课。”所长轻松的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口中周末的含义。
“夏少——”我无力的想要趴下,连声音都带上了哀痛之意。
是人都知道,周末就是礼拜天,就是一周七天中唯一达到99%不用早起不用上班不用干活只要休息只要娱乐可以睡懒觉可以逛街……从而最受上班族欢喜和向往的一天。可是——
所长好像不是这样理解的……
唉,他跟我,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我时常怀疑,夏少他到底活不活在地球啊?怎么就不明白周末的定义呢?
“那就这样啦,等你过来,回见。”所长简短的说完话,挥手再见。
“等等!”我疾呼。然而他已经隐去身形,镜子里只剩下我睡意朦胧的脸和乱蓬蓬的长发。
我痛苦而无奈的瞟一眼闹钟:七点还差着十分钟呢。
第一章 我为鱼肉
我以最快的速度在十五分钟内搞定了起床后的所有工序,并且冲到楼下打开黑色帕萨特的前排车门钻了进去。
“小悲,今儿出了什么事?”一大清早被强迫起床的我当然对谁都没好气。
“你刚才叫我什么?”乐枫不可置信的侧头。
“小悲啊。”我理所当然的说道。有这么顺口的一个好绰号放在面前,谁还用那个费口水的大名啊?
但正准备放下手刹启动的乐枫闻言,却是一脸倍受打击的沮丧模样,只听他可怜兮兮的咕哝道:“你以前都是正正经经的叫我乐枫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觉得所长送你的这个昵称非常不错。”我毫不犹豫的回答,更进一步打破了他对尊称的期待。
本姑娘今早心情甚不佳,虽然休息日被挖出来加班也不是第一遭了,但那么早,却实打实的是头一回。
起初,我还就隔三差五的加班问题找所长理论过,谁知他一边心同此理的应声,一边却又摇头叹息摆出一副不是我故意实在是我不得不如此安排的无辜表情,苦着脸摊手道:“闪闪你也知道的,咱所里人手不够呀,你看我这个所长,都一个月没休息了,你见过像我这样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夜以继日废寝忘食(以下省略千字)……的领导吗?所以,就只能拜托你们也小小的牺牲一下个人时间啦!”我早已被他长长一串定语给绕晕了,不过,所长确实始终在办公室,至少我随便什么时候去,他都在,不是在外堂的长塌上倚着,就是在内室里的大沙发上睡觉。是的,睡觉。他也就只是在这里而已,难得给自己揽活儿,难得出勤一回,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要运筹帷幄、统揽大局”,可见,先前的离魂事件委实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再后来么,他就索性取出我的实习协议,死皮赖脸的跟我振振有词道:“什么叫三天?三天一共72小时呢!我最多才要求你上工36小时,多么体谅你!”我登时哑口无言。什么叫强词夺理?什么叫巧舌如簧?大家可看见了吧?哎,我叹息,谁叫这里是游走在各界边缘的楚河汉界事务所呢?可以不完全遵守人类的规章制度,更何况工作制每个国家还不同呢,结果,我的一周区区24小时就凭着所长的一句话晋升为满满36小时。
当我拐弯抹角的以“罢工”委婉相挟的时候,所长意味深长的抬头看我,嘴角上扬:“阴阳眼。”
他每说一句我就心惊肉跳一番,好像一掊掊黄土一层一层的埋过我的膝盖我的腰际我的胸口,终于埋到脖子。
“我这就通知各界发榜,给大家科普科普。”所长最后总结道,话音未落,手已经搭上电话机的听筒。
我连忙扑上去按住他的手,嘿嘿笑道:“啊,那个,夏少啊,实习协议上不是有条款说事务所会承担信息保密义务和人生安全保障么?”
所长淡然的望着我,悠悠然道:“对,但那是针对本所在职员工的,倘若有人辞职,自然就不能再倚赖事务所的庇护了。”
“谁,谁要辞职?”我梗着脖子道。
他推了推眼镜,抽回手:“哦,看来是我理解偏差了。”
话至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到头来,威胁反被威胁误。
我哀怨啊!
我真真欲哭无泪啊!
跑到好说话的乐枫那里去诉苦,不料这个老实人只会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哎,你来的不巧,刚好赶上我们年底出报告。等过了12月,就会空些了。”不巧?呵,也不想想是谁把我介绍进来的!
我撇撇嘴,心里狠狠的剜了他两刀。
虽然经由先前的离魂事件,我和百解也略熟了起来,但他总是冷冷的板着一张脸,很少笑也很少说话,而且貌似对所长忠心耿耿,所长下达什么,他就做什么,一个踟蹰也没有,更不用说反对。要他去向所长反映意见,恐怕比登千层的天梯难了何止一点点,毕竟后者只是体力活,而前者要作好被雷劈的准备。况且自打内务交接后算命的他就似神隐了一般,半个月也未必能见上一回。
因此,我的工作时间抗议历程,只能在乐枫“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劝慰下戛然而止。
再后来么,我就习惯了。
不习惯,也得习惯。我总不能才干了一个多月就逃跑吧?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强项,不坚持一下,我怕我自己心里过不去,更怕我将来会后悔;二十年了,我好不容易才认识了几个某种意义上的同伴,怎能说陌路就陌路了呢?再加上所长虎视眈眈,他要是把我阴阳眼宣扬出去——我大约能切身体会一番什么叫做“物以稀为贵”,妖、魔、鬼、怪、人、神,六界蜂拥而至、一哄而上,我的生活一定会大乱的。
如此一想,莫怪当初这份高薪的实习我收获得如此轻而易举,所长他心里一定早乐疯了!自动送上门的待宰肥羊呀,还是一只能辛勤劳作的肥羊!此刻不留,更待何时?
正合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的脑子里顷刻间只余下这一句话。
我为鱼肉。精辟啊。
第二章 所长的名字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郁闷地瞪着车窗外清冷的街道。
乐枫显然还在为刚才我唤他“小悲”而沮丧。
我在心里哼哼了两声:谁叫所长清晨就把我叫醒干活来着?大冬天的,被窝里多舒服啊!外面这么冷!
“扑哧!”后排座上忽然传来一声低笑,我这才发现,原来后座上已经坐了位女子。
外貌描写。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颜玲珑。
她嘻嘻的笑着,用指尖戳戳乐枫的右肩:“哎哎,我以为你对这绰号早习以为常啦!”
“习以为常?这是什么话?我就应该习惯吗?还是活该要受这种待遇?”他愤愤不平。
“啊呀,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玲珑摊了摊手,一副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不穿的表情,“人家闪闪——”
“我本质就是个很善良的人嘛!”我及时截断了她的话,大言不惭道,“玲珑你不要误导他。”
“善良——”乐枫简直有抱头的冲动,企图努力回忆起新华字典上“善良”这个词条的解释。
“行了行了,别咬文嚼字了!这次到底是什么紧急要务?这么一大早的把我叫去,还是星期天!”
“下午协会要来突击检查,所里的对外报告还没完成。”乐枫平稳的驾着车子,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
“哦,那玲珑姐也是同来帮忙的?”我问的顺溜,却不料后座的玲珑丝毫不睬,我正纳闷,忽透过后视镜瞧见了她微挑的眉、微眯的眼,显见的有点不悦。
参考与她相识时的状况以及所长曾再三强调的请无视她年龄尊崇她外表的号召,我顿时悟了:玲珑姐!错在一“姐”字!你怎么能对着一萝莉装的可爱女孩儿叫“姐姐”呢?你看,惹人家不快了吧?
我连忙改口,“小玲珑,”说完,自己先不易察觉的浑身抖了一抖。
习惯啊,一定要习惯。
如果所长没有告诉过我她实际多大,该多好!
果然她立刻笑逐颜开:“不是,我应邀去一趟苗疆,乐枫送完你后就载我去机场。”
“小悲你也不去所里吗?”
“是啊,我今天另外有事,辛苦你啦。”
晕!搞半天,就我一个去赶工,难怪所长要我那么早去。
该死的夏少!
提及“夏少”这称呼,诞生了还不到一个月,起因是所长拒绝我再“所长”长“所长”短的唤他,说是听着像做官的,会产生一种脑满肠肥、无事找事的不良情绪。这话听起来荒诞,倒确是他的风格,好在他向来随意,我亦心存私念,便不推辞,顺水推舟道:“行啊,那以后改叫‘夏先生’?”
“别扭。”
“老夏?”
“我有那么老么?”
“夏大哥?”
“我没打算当你大哥。”
切,要摊上你这么一个大哥,我这个做小妹的才凄凉哩!
“那叫你什么?”铺垫铺的差不多了,我适时的咕哝出目的,“又不晓得你名字。”
我早就想知道所长的名字了,可惜一直没有得遇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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