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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哈尔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走到货架跟前提溜起两瓶白酒,几步走到木桌前,用牙齿撕开瓶盖,咕咚咕咚倒满两个大碗,皮笑肉不笑地说:“包尔江兄弟,好久不见了,还认得我吗?”
“你……您不是阿斯哈尔大哥嘛。”包尔江心里立刻打起鼓来。眼前这个黑汉子,别说是认识了,就是上去咬一口的心思他都有。
那还是刚进城的头一年,包尔江回家来过古尔邦节,小伙子本来长得就帅气,再叫崭新的工作服那么一衬,更叫姑娘们一睹尊容为快了。包尔江腾云驾雾,心里那叫一个美呀。不想乐极生悲,哥几个在家里闹腾够了,非要嚷嚷着出去打猎,你说也是巧了,他们刚钻进柳树林子,就发现灌木丛里有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包尔江下了马,弓着腰爬到一块石头后面,架起小口径步枪,一眯眼“砰”地就是一枪,狐狸应声倒下。
“打中了,打中了。”哥几个连吼带叫蜂拥而上。
“站住,都给我站住!”随着一声怒吼,从前方的乱石岗子后面蹿出一个人来,他黑黑的脸膛,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仗着人多势众,包尔江走过去,上下打量着来人说:“咋地,狐狸是你家的?不让打呀。”
“说对了,小伙子,这只狐狸就是我家的,你眼睛要是不瞎,就看看狐狸腿上是啥?那是夹子,夹狐狸的夹子,看清楚没有?”
低头一看,狐狸的腿上果然有个铁架子,哥几个一下全没了脾气。包尔江心里嘀咕,怪不得这只狐狸见了人不跑呢,原来是被夹子夹住了,可嘴上却不肯服软:“是我先打中的。”说着就要去拿狐狸。
“混蛋东西,睁着眼说瞎话。”阿斯哈尔见这小子耍无赖,就动了粗口。
“嘿!你敢骂人?”包尔江说着,把帽檐往后一扯,捋胳膊挽袖子就往跟前凑。
独虎难敌群狼,要是让这几个小子围上来,那吃亏肯定是自己,阿斯哈尔来了个先发制人,嘴上说着:“骂人,老子还打人呢。”抢先上去就是一拳,那拳头十八磅大锤一般,似有千钧之力,只听“噗”地一声,猝不及防的包尔江,噔噔噔连退几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几个小子面面相觑,全都傻了眼。
“记住,我叫阿斯哈尔,这个狐狸当礼物送给你了。小伙子,人不能太贪了,人要是太贪婪,胡大会惩罚他的。”
不等几个人做出任何反应,阿斯哈尔翻身跨上追风马,一溜风似的消失在柳树林子的尽头。
“来!哥哥陪你喝一碗。”
真乃是怨家路窄,包尔江一想起那记老拳至今还心有余悸。这会儿,他已全然没有了公子哥的架子:“阿斯哈尔大哥,这一大碗,我、我可喝不了……”
“喝不了?不对吧,刚才是谁说要捅个什么窟窿来的?怎么,这会儿又装熊了,来,我先干为敬。”阿斯哈尔二话不说,端起酒碗酒咕咚咕咚倒进嘴里,然后把碗底朝上一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包尔江。
“喝呀,喝呀,你要是不喝,我可喝了。”阿勒腾别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望着碗里的酒,喉头剧烈地蠕动起来。
“大哥,我我……” 包尔江先怯了三分,他从石墩子上溜下来,偷偷瞥一眼周围的人群,心想,真他妈倒霉,这一回莫非又要栽在这个黑鬼手里。
见事不妙,亚森泥鳅一样溜进了里屋。
“喝!”晴空一声霹雳。
包尔江本能地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端起碗来,一鼓腮帮子说:“我喝!”好歹也是个男人,就是跌份也不能跌到这个份上,不就是一碗酒嘛。他给自己壮壮胆子,端起碗来就喝,怎奈那碗太大,刚喝了不到一半,他就倒不上气来了。
阿斯哈尔最看不惯那种嘴硬沟子软的主儿,瞅着包尔江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一摆手说:“不喝也行,那你给我说说,你和郭明达有啥过节?”
“他、他欺负我妹妹。”话一出口,包尔江立刻捂住了嘴。若不是酒后失言,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自漏马脚的话。
“我倒要问问你,他怎么欺负你妹妹了?”
“他他……”包尔江无言以对了。
“哎呀!你妹妹整天像条发情的*,冲着人家又是翘尾巴,又是撅屁股的,这下可倒好,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你把脏水全泼到郭大夫头上了。你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阿勒腾别克的几句刻薄话,引来周围一阵嘲笑。趁着没人注意,阿勒腾别克迅速端起桌上的半碗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你再看他那副尊容,满脸皱折全都往中间收拢,随着一声“啪”字出口,又一条条舒展开来。
“滚!给我滚到一边去,没出息的东西。”阿斯哈尔骂了一句。又回过头来问包尔江:“他们把郭大夫带到哪里去了?”
“好像、听说是白碱滩。”
“好像?听说?你给我好好说话。”
“没错,我记起来了,是白碱滩。”
“哪是个什么鬼地方?”
“是地区的五七干校。”
阿斯哈尔有些支撑不住了,他正欲转身去解缰绳,不料一个趔趄歪倒在木椅上,木椅承受不了他的重量,咔嚓一声就散了架,阿斯哈尔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人们七手八脚地把阿斯哈尔抬到旱爬犁上,急急忙忙地赶往牧场医院。包尔江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亚森探头探脑地从屋里出来,手忙脚乱地锁上门,直奔牧场医院而去,他惦记着自己的队长,还惦记着自己的旱爬犁。 。 想看书来
第三章(5)
阿斯哈尔刚一睁开眼,就看见阿丽亚站在身边,他气恼地又闭上了眼睛。这个黄毛丫头,别看模样挺招人疼爱,八成跟她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哥哥一样,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郭明达被抓的事,说不定就与她有着什么关系。
见阿斯哈尔苏醒过来,阿丽亚心中欢喜,她轻轻叫一声:“阿斯哈尔大哥。”
“哼……阿斯哈尔扭过脸去。
“您感觉好点了吗?”
“我好不好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给我出去。”
“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你以为你是谁呀。要不是桑院长有话,我还懒得在这里伺候你呢。”姑娘心里本来就不好受,这个平日对自己宠爱有加的大哥,却在这个时候也来雪上加霜,阿丽亚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
“你……”阿斯哈尔索性将被子蒙到头上。他心想,好狗不跟鸡斗,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一个黄毛丫头计较。
受到冷遇的阿丽亚,站在窗前发起呆来。这些日子,姑娘脑子里简直乱成了一锅糨子,怎么都捋不出个头绪来,为什么去抓郭明达的人,不是别人而偏偏是自己的哥哥呢?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另有原因。为此,她质问过哥哥,包尔江却说,我是跟着刘校长到山里去玩的,哪里知道人家是去抓人的,再说我又不认识郭明达,我抓他干什么?这话说的在理,哥哥一年回不了两趟家,压根就不认识郭明达,平白无故地他干嘛去加害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呢,退一步说,即便有什么过节,哥哥也决干出那种落井下石的勾当。单纯善良的姑娘,轻信了一奶同胞的哥哥。血缘的力量就是这样神奇。给郭明达传递消息的事,只有三个知情人,桑院长不可能说出去,哑巴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那么,唯一可能走漏消息的就剩下自己了。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一想到这些,姑娘就心如刀绞,苦不堪言。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把痛苦深深埋在心底,一心祈求胡大保佑郭明达平安无事了。
病房的窗户正对着大街,那里是牧场最为繁华的区域,这里虽不比熙熙攘攘的都市,却也热闹异常,人来人往。恰恰在这个时候,一对新人闯入阿丽亚的视线,新娘坐在马鞍的前面,她扭过半个身子,胳膊搂住一身黑条绒衣服的新郎,娇滴滴地在说着什么,新郎贼眯鼠眼地瞧瞧四周,以奇快的速度在新娘的脸蛋上吻一下,新娘的脸刹时绯红一片。新郎的双脚不住地磕着马肚子,催促着马儿快点回家。这对新人哪里会想到,他们的亲昵举动,竟会招致来两行妒忌的热泪。
寂静的病房外,传来一阵靴底敲打地面的咔咔声,门被推开了,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走到病床跟前,掀开阿斯哈尔头上的棉被,大声嚷嚷起来:“小子,壮得跟种牛一样,在这里装什么熊你,不会是跑到我这儿躲清闲来了吧。”
阿斯哈尔两眼紧闭,没好气地说:“我的桑大院长,一个大活人被抓走了,你咋连个屁都不放呢?霍牧牧场的人难道都死绝了嘛。”
闻听此言,桑斯拜不觉一楞,笑容似乎在脸上凝固了。他本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阿丽亚站在身旁,努努嘴唇坐了下来。阿丽亚见状,知趣地推门走了出去。
桑斯拜把木椅移到床前,低声说:“你别瞧着那个都不顺眼了,现在是个啥气侯,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嘛。小郭叫人抓走了,你心里难受,我心里就好受呀。你也不想想,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嘛……”
“哼!胆小鬼一个,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着脑袋,我还不知道你。”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6)
“只要你觉得痛快,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我不跟一个病人计较。不过,我可告诉你,小郭的事急不得。”
阿斯哈尔挺身坐起:“好,别的事做不到,我不勉强你,但有一件事情你能做到。”
“什么事?”
“把那个小妖精给我赶走。”阿斯哈尔把大拇指冲门外一指。
“你是说阿丽亚?”
“还能会是谁。都是些喂不熟的狼崽子,跟她那个半吊子哥哥没什么两样。”
事情的前因后果,阿斯哈尔并不清楚,所以,他记恨阿丽亚也在情理之中。于是,桑斯拜凑过来说:“你的脑袋让狗叼走了嘛,你也不想想,郭明达跟这丫头情同手足,她就是害谁,也不会害郭明达的。打人骂人你可不能冤枉人哪。”
“那我来问你,是不是包尔江带着人去抓郭明达的?”
“是呀。”
“包尔江是不是阿丽亚的哥哥?”
“你绕来绕去的,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包尔江一个外人,他怎么会知道郭明达藏在哪里?
“那你说为什么?”
“只有一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