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刻钟的厮杀,除了长落之外,其余九名长老会的师尊均已受了重伤,便是凤沧溟只让白虎继续攻击,也足够收拾这残局。
他却淡然地从白泽背上跳下,径直走向长落。
“你们杀了楚天还不够,连无颜都不肯放过!”
凤沧溟说得忿恨,冷欢颜铭记于心。
楚天……是谁?
须弥,剑起剑落,血色满园。
第一剑,凤沧溟挑断了长落的脚筋,长落顷刻倒在地上。
第二剑,凤沧溟砍下了长落的左掌,将他的左掌削成肉泥。
第三剑,凤沧溟刺穿了长落的胸肺,他并不急于拔剑,而是以魔力带动溟夕剑旋转,直将长落的五脏六腑绞成肉泥。
圣兽嘶鸣、哀嚎,无情的风声呼啸而过,在囚室地界里,药罐从欢颜袖中滚落的异响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呼~”
血腥的场面连身经百战的欢颜都不忍再看,深深吸了口气,她的左手抓住了滚落的药罐,使劲地憋着一口气,微微抬起手。
每抬一寸都用了她几乎全部的意志,也不知是否疼到了麻木,欢颜总算将药罐抬至唇边。
以皓齿咬去瓶塞,棕灰色的药丸悉数入口,这一次她吃下了足足半瓶解药。
心肺似有烈火焚烧,只一刹那,她还没叫喊出声便已恢复了全部气力。
“爹爹!”
“嗷……”
偏偏,她欣喜的呼唤被四儿打断。
眼看着第四剑,凤沧溟意图划过长落的颈动脉,结束他的生命,意想不到的是,四儿突然上前,一脚踢向凤沧溟。
“爹爹!”
欢颜惊惶失措跑到四儿跟前,看着满面血迹的凤沧溟,滚烫的液体像是终于冲破地表的岩浆一样淌了下来,沿着他的伤口汨汨的滴落到她的身上,不一会就浸透了她的裙角,她一双紫色瞳仁几乎失去了焦距的望着凤沧溟,喃喃、喃喃地:”爹爹,你怎么样,爹爹……”
凤沧溟一眼望进欢颜的紫瞳中,蹙紧眉端。
是先前那个被他所伤的初级玄者,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语气,她的眼神,与无颜那般相似……
“爹爹,是我,我是无颜啊!”
欢颜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在四儿疯狂地吼声中,她羽睫夹泪,试图将凤沧溟脱离危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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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儿步步逼近,凤沧溟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白虎见主人有难,跳至四儿跟前,守护凤沧溟。
“无颜?”
嵌入囚室结界钥匙孔里的半截紫玉突现紫光,凤沧溟强压下心中震惊,收回紫玉,以四指的右手紧紧抓住了欢颜瘦小的肩胛骨,那么用力,几乎要捏碎了她一般。
“爹爹,我失了魔力,变了容貌,但我没有死,我真的是无颜!”冷欢颜在凤沧溟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她知道,如果爹爹不信她,这一次,必死无疑。
“无颜……”
紫瞳幽幽,与半截紫玉交相辉映,凤沧溟心下有了决断,是欣喜是懊恼,刚刚,他差一点杀了无颜!
可父女相认的场景是如此不合时宜,虽然长老会的老头儿已不省人事,但发狂的白泽却远比他们更难对付。
“爹爹,小心!”
四儿一击拍飞了白虎,下一击直直袭向凤沧溟,凤沧溟墨眸一沉,将欢颜丢至十米开外,持溟夕剑与紫玉,与四儿周旋。
四儿招招致命,但凤沧溟并不肯轻易伤它,几度震怒唤道:“四儿,我是你的主人!”奈何四儿就像找了魔,攻击越发猛烈,丝毫未留半点生机。
魔之尊者与圣兽之王的拼斗是如此惨烈,欢颜一颗心提在嗓子眼,拼命地在想如何才能帮爹爹制服白泽。
然凤沧溟受了伤,又将魔力注入四儿体内,渐渐不敌四儿,四儿步步紧逼,魔毒四溢,情况危急得根本不容欢颜多做思考,她毫不犹豫地扑身上前,愿以毫无缚鸡之力的肉身为爹爹抵挡白泽的攻击。
“无颜!”
凤沧溟想不到欢颜如此冲动,但他想伸手去拉她时,却已来不及。
“嗷——”
庆幸的是在利爪落下时,白泽的前蹄蓦地停滞在空中,碧幽碧幽地眸打量着娇小却身染鲜血的倔强女子,内心是抗拒伤害她的。
仿佛它与她有过什么交集,在记忆的深处。
“喂,出来吃饭了……”
“我心情不好,让我抱抱你……”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白泽似乎想起近三个多月来,都是眼前的女子喂养它,每日与它相对倾吐心事,她总趁它变小,挠着它的下颚,直到它舒服地睡着。
她与它那么亲近过,白泽终放下了利爪,浑身魔力沸腾,双眸里笼罩着一层黑暗。
欢颜察觉到白泽的转变,虽是愕然却不敢轻举妄动,她回头望了一眼凤沧溟,爹爹杀意决绝。
难道……
“不,爹爹!”
欢颜想要阻止,但凤沧溟不容犹疑,一剑入喉,刺穿了白泽的头颅,同时他亦被白泽迅敏的反击所伤,右肩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魔毒趁机侵入,凤沧溟却强撑着站立着拔出溟夕剑,悲恸地唤了一声:“四儿。”
白泽血流如注,“砰”的一声,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怪物!”
欢颜心里难受,爹爹亲手杀了自己的圣兽,忍不住俯身去探四儿,眼角余光突然发现囚室山崖的废墟之下暗藏金光,那是永宁宫玄力的痕迹。
是谁藏在山崖之下?
欢颜心中一怔,不好的预感占据脑海,待她恍神过后,已被凤沧溟隔绝在魔阵之外。
“爹爹!”
欢颜看到凤沧溟的伤口冒出了黑气,他体内的魔毒开始发作了!
但凤沧溟已不再看她一眼。
山崖裂成的碎石作为武器飞向凤沧溟的方向,一直隐匿于山崖之下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囚室地界。
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没想到你竟然会杀了四儿。”
那人的声音很熟悉,欢颜愣住,一瘸一拐拄着木杖的佝偻身影,竟然是雨落殿的黎叔!
“是你向四儿下的毒?”
白泽之死,最痛苦的人应是凤沧溟,他重重喘息着,硬是忍下魔毒的侵蚀,燃起熊熊魔力。
“倒也不是我,而是你的女儿,凤无颜。”黎叔轻笑,携一身清澈的玄力缓缓走向凤沧溟,适才他在暗处,将囚室地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自然知晓了欢颜的真实身份。
“黎叔,你!”
欢颜大惊,她不明白黎叔的意思,更不明白备受双儿与巧儿欺辱的黎叔怎会有如此实力。
“凤无颜,你日日为四儿送去的羊肉都是我下过药的,这药为的就是这一天,让四儿混沌了思绪,将你爹爹当做它最大的仇人!”黎叔望向欢颜,面上有一丝懊悔,“可惜我到现在才知晓你的身份,否则定不会让你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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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一切归零
语落风霜起,福祸皆明,诸念皆空。
彼一人誓死,要杀了另一人,明明是重伤者与瘸老头,但却又是一场世纪大战。
欢颜心中焦虑,且不说爹爹的魔毒渐深,今日他已经历过太多战斗,耗不起魔力了。
她怎知,护女之心足以激发凤沧溟最大的力量,他会为她铺下最妥帖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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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沧溟,受死吧!”
黎叔以玄力震碎了手中的木杖,一把利刃藏于木杖之中,剑柄上系着七彩流苏璎珞,倒像是把女子的剑。
“哼,口气不小。”凤沧溟并不在意黎叔的威胁,他只一心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欢颜,眼前的老头早已触碰了他的底线,本想再问出更多的信息,但按耐不住的溟夕剑已似蛟龙闪电,刺向了黎叔。
黎叔敏捷地侧身躲避,胸前仍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单以攻势来讲,黎叔不及凤沧溟的十分之一,且身处魔阵中,魔力的流转输送对凤沧溟来说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如此欢颜才稍稍松了口气,爹爹毕竟是凤栖宫宫主,怎会败给永宁宫的无名之辈。
倒是她多虑了。
欢颜安心等待着凤沧溟解决掉黎叔,她还记挂着要让爹爹去救颜卿与胡小七,若是可以,她会将他们带回凤栖宫。
而手里还握着魔毒的解药,只待凤沧溟出来的那一刻,为他解毒。
天色渐晚,不知何故,黎叔总望向魔阵之外,像在等待着什么。
陆续有永宁宫的玄者寻到此处,欢颜未免凤沧溟分心,假装昏死倒在地上,眼看他们将长老会的十个老头一一救走,只恨自己失了魔力。
可令人诧异的是,聚集的玄者越来越多,他们似乎刚刚结束死战,赶来此处。
欢颜忍不住侧目望向远方,原本多处腾升的魔阵骤然停滞,永宁宫破伞的金色结界竟然开始重新凝结,漫天不见幽兰色魔云的踪影,好像所有凤栖宫的魔战都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凤沧溟一人还在殊死搏斗。
不,不可能啊!
蓝凌弃在哪?
凤灵犀在哪?!
他们不可能丢下爹爹的啊!
眼见从四处涌来的玄者将凤沧溟与黎叔包围起来,欢颜焦虑不已,她几乎要起身提醒凤沧溟!
“爹……唔……”
最后一声呼喊都未能完全说出口,欢颜感觉自己被一人抱起,混入人群。
“永宁宫出了奸细,你若不想死,就住嘴。”
冷玄天低低的口气吐在欢颜耳畔,欢颜打了个冷颤,试图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回头怒瞪了冷玄天一眼,定然是他封了她的声音!
不!
触到冷玄天凝重的琥珀瞳仁,欢颜止不住颤抖起来,她只想与爹爹在一起,才不管什么奸细不奸细的。
她不愿去相信冷玄天告诫背后的深意——凤栖宫战败了!
可即便如此,单凭爹爹与白虎的实力,横扫永宁宫这些低级玄者,却也不是难事!
在欢颜心底,还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祈望。
但现实残酷得撕裂了她的心!
和其他魔阵一样,凤沧溟引导的主阵也无故消散,原本包裹在魔阵中的魔力倾巢流散,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大多数玄者为魔力所伤,嘤嘤凄凄地到底喊疼,欢颜有冷玄天相护,毫发无损。
只是她太担心凤沧溟了,泪流不止,明明发不出声音,还是微微翕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挣出“爹爹”这两个字,转眼却如断弦的筝,消了声气。
冷玄天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人的战栗,仿佛他曾经历过的那天,他却不能放开她,不能放纵她。
便让她在无声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