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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一个人的回味
东北,上次装货的火车站。
荣祺远远驻足望着。那里又多了几张新面孔,供应商,装车工人,竞争者……荣祺将鸭舌帽往下按按,不敢多停留,装作路人经过,因为她不想让任何人认出她。
这熟悉如昨的场景,令她想到了那次在车站,第一次和石悦相遇,是那么巧合,当她跳下车厢,转身一刹那,他们目光碰撞在了一起,她看到了这辈子让她痴痴爱着死也不想放手的男人。这也注定了,这份深刻如上辈子留下来的孽缘,最终会要了她的卿卿性命。痴痴的,她还是停了脚步,开始在那里愣神。当初,石悦就是这样痴痴的望着自己,等着自己监管装车的。不可否认,当初他是喜欢自己的。想到这里,荣祺还是能感到一丝幸福。
初冬的东北,天黑的很快,也凉透了荣祺的心。她感到浑身战栗的冷,想吃些东西御寒,更为了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
她来到她和石悦曾经共进晚餐的餐厅。要了一份蘑菇,一碗米饭,一瓶红酒,一切犹如当初的情景,餐桌对面,是一副碗筷,和斟满红酒的酒杯,而座位上却空空如也。荣祺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对面的酒杯,然后,她仰头喝掉自己的那杯红酒。
“你也喝掉吧!”荣祺望着对面的酒杯,温柔的低语着。她轻盈盈的端起了“石悦”的这杯酒,送到唇边,一仰而尽。
两杯红酒很快淌进了她的胃,烧灼的她十分难受。腹部犹如数十根索条相互缠着搅着扭着,折磨的荣祺汗涔涔,头昏的将意识带的一片模糊。她微抖着服下了一些药片,然后强制自己镇定下来,镇定下来……等到感觉稍微好些后,荣祺开始默默的吃着蘑菇拌饭。两个月前的情景在脑海里划过,她的泪珠沾湿了睫毛,回味的甜蜜笑靥还停留在嘴角。手指依旧抚过温润红彤的脸颊,只是这次,多了好几层的伤感和怀念。忘不掉,这已经注定是自己一辈子的痛,好在,这辈子不长,就要结束了。
吃完饭,她慢慢往宾馆走去。在十字路口拐角处有一家十字绣店铺,通体的玻璃橱窗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十字绣成品,在橙黄色的灯光衬托下,煞是引人注目并让人流连忘返。荣祺的眼神停留在一副玫瑰十字绣上。这幅玫瑰图很是特别,左边一半是凋谢的样子,右边却是盛开的正艳。两边不同的状态,不仅仅体现在花瓣上,还体现在花语的感觉。似乎,每朵花瓣都是一个可爱的精灵,它们是那么的具有生命的跃动感和气息,这便使得这幅画鲜活无比,并给观赏者以无限的遐想。
忽然,这幅十字绣轻微晃动了几下,荣祺以为是自己又眩晕了。她闭上眼睛,手紧紧握住橱窗下方的栏杆。片刻,她觉得有些异样,因为这次眩晕一点不难受。她睁开眼睛,惊讶的看到玻璃窗里面,一张男孩的脸也正在诧异的望着自己。荣祺不好意思的躲避了他的眼神,他对她礼貌的笑了笑,敲敲玻璃,挥手示意她进来。荣祺也想多看看这里的十字绣,她忽然想买一幅小的,在火车上绣好,回去送给陈永平,当做这辈子对他的感谢。
进了店铺,她仔细的看着。
“你店里的和市面上卖的不一样,很别致,很独特。”荣祺道。
“你算说对了。这些都是我自己创作的。我读的是大连艺术学院,设计专业,出来不想给别人打工,就开了这个店。”男孩笑着说,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噢!我说呢,你设计的,别有一番情趣,有才!”荣祺边说边用手指指刚才男孩摘下来的那副玫瑰图。
男孩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最终荣祺挑定了一件小巧的挂坠配件。
“我从来没绣过,你能教教我吗?”荣祺问男孩。
“好啊!”男孩说着拿起一幅自己正在绣的,一边给她讲解,一边示范绣给她看。荣祺心灵手巧,眨眼功夫就学会了针法。她接过男孩手里的物件,开始仔细的绣起来。男孩在旁边看着她绣,然后他不经意瞟了她的脸庞和手指,头发,肩头……他觉得荣祺有一种脱俗的味道,这种感觉,让他有种想为她设计一副十字绣的冲动。
“我想给你设计一幅,因为我觉得你的气质,很适合做进十字绣里,会很有质感。”
荣祺不解的眨眨眼:“质感?”
“对,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群独特的女性,不同于凡夫俗子和轻浮的婆娘们,她们有的适合被写进书里,有的适合被画到纸上,还有的适合被绣到布中……你就是这样的。”
荣祺被逗笑了。男孩却动了真,他引着荣祺走到右侧,指着一排风景图:“你觉得哪种背景适合你?”
“这个……我真说不上,你是设计者,一切你说了算吧!”荣祺觉得这个男孩天真的可爱,不忍心拒绝他的美好想法。她回到桌前,拿起挑好的十字绣,给了男孩钱,向男孩道别。
“你可以留个电话吗?”男孩叫住荣祺问。
荣祺用眼神询问他原因。
“等我设计好了,要把草图寄给你,这涉及到你的肖像权呀,要尊重你。”
荣祺写下了她的手机号递给男孩:“如果找不到我,就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你直接投放到市场卖吧,卖的收益就当做你教我绣十字绣的报酬。”
男孩琢磨着她的话的意思,这功夫,荣祺已经推门走了出去。她不敢回头,她怕男孩看到自己难看的气色,设计到十字绣上,那就将会成为一个失败品了。
入夜,荣祺住进了当时石悦住的宾馆房间。
深夜的病痛,让荣祺以为自己熬不过这晚。她紧紧搂住枕头,被子,就像拥住了生命中最爱的男人。
“石悦,我很疼…… ;你知道吗?我很疼!”荣祺低声哭泣道。
“你哪里疼啊?”石悦温柔磁性的声音萦绕在荣祺的耳边。
荣祺从床上坐起来,眼里闪烁着期盼的喜悦和神采,她仿佛看到了石悦的影子:“我身上痛,头痛,心里更痛……”她伸出手,一切美好就都没有了。
“你回去了?为什么不陪我?”荣祺喃喃自语,“哦,你出差累了是吧?那就睡吧,石悦,在梦里,让我做一次你的新娘,好吗?”荣祺流着泪,进入了自己编织的一个瑰丽的梦里。
象缪塞的诗里写的一样:
我爱着,什么也不说;
我爱着,只我心里知觉;
我珍惜我的秘密,我也珍惜我的痛苦;
我曾宣誓,我爱着,不怀抱任何希望,
但并不是没有幸福——
只要能看到你,我就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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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返津火车上,荣祺一直在默默的绣着那个十字绣的挂坠。虽然火车上并不冷,但荣祺的病让她总觉得寒彻骨髓。身体的发烧和疼痛,夹杂着阵阵的眩晕,就像拦路虎一样阻止荣祺的绣工。她凭借顽强的毅力,支撑着自己不睡过去——她的药有助眠作用——但为了尽快绣完,一旦难受她就赶紧吃药,她已经不按说明服药了,也不管自己的身体会被毁成什么样,只要别葬在异乡就好。多活几个月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早已放弃延长生命的努力。
滴答,滴答滴答……一滴滴殷红的血滴在了绣件上。荣祺流了鼻血。她站起来去拿纸巾,头部却如缺血一般发懵,耳朵里嗡嗡响,眼前一片薄暮般的黄色,如罩上一层纱,什么都看不到了。她赶紧摸索着从衣兜里拿出纸条,紧紧攥在手里,接着她就没了意识,身体也不由自控了,哐当一声,她晕倒在车厢内。
有人在低声惊叫,有人呼啦啦凑过来,还有人赶紧跑去找列车长。
有个人眼尖,看到了从荣祺手里脱落的那张纸条:“她是胰腺癌!上面写着,说送她去中心医院!”
荣靖今天感觉怪怪的,那颗心就像钟摆,荡荡悠悠,就是停不下来。果不其然,下午她便接到医院电话,被告知荣祺已入院,现在昏迷不醒,需要家属办理手续。
肝胆科七病房,34床。
风尘仆仆返津的荣靖被眼前景象惊呆了,她差点认不出床上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荣祺就像睡着了一般紧闭双眼,呼吸非常微弱,几乎看不到胸脯的起伏。她脸色蜡黄,嘴唇泛着病恹的灰白色,剪短的头发虽然经过烫卷,但还是能看出她掉了不少的头发。荣祺手臂上插着数条管子,分别向身体输入着白色和淡黄色的液体。在她身下还插着导尿管。虽然盖着白晃晃的被子,但依旧能看出荣祺羸弱的身架。荣靖估计,妹妹至少瘦了20斤。
荣靖眼里含着泪,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妹妹的额头:“祺祺!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了!”说着她的眼泪便滚滚而落。但是荣祺什么都听不到,她还处在昏迷状态。
护士走上前轻声提醒她:“我赶紧带您去找杨医生吧,一会他还要上个手术呢!”
“嗯。”荣靖忙用纸巾擦干眼泪,俯身给荣祺掖了掖被子,然后起身跟着陈护师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杨医生,荣祺家属来了。”护士对坐在最里面的一位约三十七八岁的男医生说。
“哦!来,坐吧。”杨医生起身和荣靖打招呼,护士随即便退出了办公室。
荣靖坐下,眼里的泪还未干,她焦虑紧张的看着杨医生。
“你是患者的……”
“我是荣祺的亲姐姐。”荣靖极快的低声应答。
“噢……你妹妹结婚了吗?或者,你们父母来没来?”杨医生看着荣靖,问道。
荣靖低垂了眼帘:“我妹妹单身,没有男朋友,我们母亲患胰腺癌去世了……父亲……在服刑。”
杨医生听她这样说,不禁暗自在心底唏嘘一声,默默点点头。
“我给你讲讲你妹妹的情况。”说着他拿起一叠检查化验的报告单子,以及诊断书等资料,展给荣靖看。
“你妹妹在半个多月前,来我这里初诊过,当时就已经确诊为胰腺癌晚期了。”
荣靖惊愕的抬眼看着医生,她心里猛烈一缩,痛的几乎无法呼吸,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这样粗心大意,半个月竟然没有发现妹妹的病和情绪的异常!荣靖想不到妹妹是如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的,这该具备多大的心里力量,才能承受这天塌般的痛苦呢!
“初诊时候,我跟她反复强调了两点:一,尽快通知家属,因为我们有义务让家属知情,还有很多需要家属配合的工作,和注意事项;二,建议她赶紧住院治疗。但是她说家属都不在身边,需要时间商量,要我给开了几天的药,而且她说会尽快办理这两件事情。”
荣靖听了心里更是难过,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