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涌入眼眶挤压脆弱的眼球,岁三千难受地眯缝起双眼,没有得到足够休息的大脑还处于罢工状态,他茫然的看着世界,宛若出生的婴儿看着与他一样新生的世界。水里的天空是阴沉沉的幽蓝色,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甚至没有云朵,只有一圈一圈向远方扩散的水纹在激烈的舞蹈。脑内的混沌阻止他的思维正常运转,在水中悬浮半饷,岁三千也没有想到要离开水中,他仅仅茫然地看着水面上的人,尽管他无法看清楚那个人,而且,他也觉得水面上的那个人在看他就像岁三千在看他一样。
水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表层的波澜没有引起内层的流动。岁三千,悬浮在静止的水里,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具制作精细的美丽人偶。他们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对方,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动作。他们是离得很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仅是一层静止的水,仿若透明玻璃的澄净的水层。岁三千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子,罢工的大脑又不肯告诉他什么不对劲,他尝试着抬起手,伸向水面上的那个人的刹那间,水开始流动,缓慢又急迅地像岁三千靠拢,澄净的水迅速浑浊了,无形的重力压在岁三千的身上让下意思想要逃离的岁三千被困在水层,感受越来越多的水向他压过来,他们活了,他更加看不清楚他了,抬起的手无力地落下,他还是在看着他。
这是岁三千第一次觉得自己快死了,可是他不害怕,他只是艰难地睁大眼睛看着那个人,尽管瞳孔渐渐涣散无法聚焦至同一个中心,他还是不害怕,甚至觉得很安心。
“我要拿你怎么办?”熟悉的声音,岁三千听着心里觉得有点疼,说不清的疼和苦涩,像极了那个无奈的声音。
他始终是清醒的,他知道他被那个人救了,可是他还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虽然两个人现在挨得很近,近得都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还是那种莫名的疼痛,从指间窜入流连然后快速地在他的体内游走,牵引起身体里每个细胞的疼痛,蔓延至喉间紧紧地扣着他,让呼吸都困难起来。
那个人冰凉的手轻轻触碰他的脸,意外的绯红,指腹上的茧并不舒服——这是武者的手。暗红色的宽大唐装落在岁三千身上,是那个人脱下的外衣,他把岁三千包了起来。岁三千静静地注视着这个自己看不清的人,任由他抱住自己,即使力道大得过分,他也没有皱眉,他隐隐知道这是谁了。那么熟悉的气息,那么久的时间在一起,那么多共同的回忆,还有他们纠缠的未来。闭上眼睛靠在那个人的身上,脸紧贴那个人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衣的胸膛,还是那样的让他安心。
多年以前种下的种子似乎终于要发芽了,坚硬的石裂了一条细小的缝,这是种进石里的种子,漫长的时间里它没有死去,而是裂了石,它要生。
“我爱你。”本应甜蜜的话语满藏不安与痛苦,从那个人喉间挤出的声音破碎得那么刺耳。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那个人痛苦﹑不安以及炽烈的爱透过那个声音刺进岁三千体内最坚硬的骨,最终留下再也抹不掉的痕迹。声音在那个人怀抱里狭小的空间不断回荡,刺激岁三千敏感的神经。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痛苦的人,他想要跟他说什么,但是喉像被铁链锁住,他什么也说不了。他抬起手想要抚上那个人的脸颊给他安慰,指尖几乎就要触到那个人的脸了,世界却瞬间崩塌淹入一片黑暗的潮水之中。
最后的时刻,他意外地看清楚了那个人的眼睛,上挑的凤眼,纯黑的瞳孔,满满的痛苦,满满的不安,还有要溢出来的炽烈的爱意。
再度睁眼,世界仍是一片黑暗,却不是之前绝望的令人喘不过来的黑暗,他有银白色的月光,点点的星芒,碧绿的竹影,杏黄的风信子——这里是岁三千和风的家。
“又做噩梦了吗?”风支起的手陷入柔软的枕头,他担忧地看着岁三千。从他们去到日本开始,岁三千就时常陷入噩梦,虽然不是每夜都会做噩梦,但超乎寻常的频繁次数还是引起了风强烈的不安。他不知道是不是岁三千还在烦恼着未来,连日来的睡眠不足已经成功让淡淡的黑眼圈在岁三千的脸上着陆扎营。他因岁三千憔悴的面容心疼却又无能为力。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不是的风。不是噩梦。”岁三千转过来面向风,一把拉下因为撑起身体而大半个背部都□在被子之外的风,重新帮他盖好。他认真的看着风,说:“那不是噩梦。”
“那是什么?”不是噩梦又是什么将你惊醒?
岁三千挪了挪身体,让两个人挨得更近。他皱着眉认真思索,他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不过他思索的不是梦,他有其他的重要的东西要和风说。
早在岁千颜离开时留下那封信开始,岁三千就在想这个问题。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风,毕竟他对喜欢的理解就停留在岁千颜床柜上的那几本言情小说,而且他还没有看完,不过那些好像都不适合他和风,况且他也不明白风的想法,所以他一直很犹豫,挣扎了许久他还是选择将问题埋葬在心里。后来,他和风一起在中国生活,只有两个人的日子是那么的多,多得好似用上一辈子也数不完。对于风的情感,在这数不完的日子里他也越来越确定,但是他始终止步不前,风的不确定,造成了岁三千的沉默,这是岁三千第一次那么害怕,他怕风拒绝之后会离开他,那样他就再也见不到风了,岁三千除了风什么都没有,如果失去风,他要怎么做?
风和岁三千的情况很相似,两个人都是因为对对方的不确定而止步不前,都在害怕同一个原因。
他们相爱,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相爱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啊咧,原本打算写个新年番外的,但是不知道写什么所以就放弃了~~~还有几章就完结了,撒花~~请不要介意跳得太快神马滴啊~~还有就是乱七八糟的神马滴~~me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哟~~亲~ps:如果完结了有人想看番外。。不一定是新年番外~~~请说明具体要求~~me能力之内me应该会写。
☆、尾:惘归
烟青色的忽留花细长的花瓣仿佛害羞一样瑟缩着不住向花蕊靠去,但因夕寤蝶的停伫又不得不勉强自己舒展身体;绛紫色近乎透明的夕寤蝶轻颤蝶翼,与世界融合的末端像是闪烁着的烟色花火,散发银冷色的光芒;惘归途的引路者熙鸟一青一红,翠青色的熙鸟唤枸,长长尾翼散开像是碎掉的琉璃,盘旋在惘归途阴暗的雨色天空,赤红色的熙鸟唤妁,狭长的朱红色双眸像是燃烧的火焰,清远悠长的鸣叫飞向九天。
这里是惘归途。惘归途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他不隶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但是它与任何一个世界都有联系。这里亡者游走的地方,但这里鲜少见到徘徊的亡灵,几乎所有的亡灵都在熙鸟的引领下离开欲望的中心步入轮回然后成为另一个人。
岁三千睁开眼睛瞧见的第一便是那火焰一般的熙鸟——妁,赤红色不参杂一丝情感的眸冷漠地看着他,微微昂起的下巴尽显骄傲。看见岁三千醒来,妁甩甩漂亮的尾翼,转头就走了。
眨了眨好看的墨色眸,岁三千干脆利落地站起来跟着前方不满他没有跟上而停下来瞪了他一眼的赤红色熙鸟。
之前阿灼说,大醉一场。岁三千没有接话,而是用行动表示,他已经大醉了。大醉之后的后果很明显,岁三千现在有些浑浑噩噩的,他一边跟着熙鸟走一边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了小半天才理清脑内乱成一锅粥的记忆。
嫣昔坐在忽留花从中,黑色的汉服后摆在地上铺成一个不规矩的扇形,仅是简单绾了一个花结斜插素色飞花青铜簪的长发垂在后摆上团成凌乱的结形。因为位置的缘故,岁三千没有办法看到嫣昔的脸。不知道是因为气质还是什么,看见那个坐在花里的女子,岁三千的第一反应是——阿灼,这个反应被迅速推倒,阿灼和眼前的人有着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感觉。
抬手停下抚弄花儿的动作,嫣昔优雅地侧过身去打量岁三千。阿灼特地将人弄到惘归途,那么,总归有什么特殊才对。她不动神色地挑了挑黛色的眉,淡淡地说道:“这里是惘归途,亦是通往欲望中心的唯一的道路。”嫣昔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起来很是舒服,“阿灼有东西留给你。”
岁三千淡定地看着嫣昔,确实和阿灼很不一样。阿灼是男子,容貌却偏于阴柔,像是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嫣昔则美得很是凌厉,眉宇间煞气惊起,黛色的眉妆仿若纷飞的蝴蝶,这张脸又是妖娆得。伸手接下嫣昔顺手摘下的忽留花,岁三千有些不明了的望向嫣昔。阿灼留下的就是这朵花?
“看你的后面。”嫣昔头也不抬又转回去逗弄忽留花上欲飞的夕寤蝶,妁懒洋洋地趴在旁边,长长的尾翼扫过的地方惊起一片本休息得好好的夕寤蝶。
岁三千困惑地转过身,却在看见身后少女的第一时间呆愣了。即使这个少女早已退出他的生活,但他从未忘记,记忆的深刻程度就像是参透石的墨滴,它会干涸,却是留下了褪不掉的印痕,即使将石一层一层削平,那墨滴的痕迹依然存在,哪怕碎了这石碾磨成粉,也不得改变这墨滴是融进了这石里的事实。
他想触碰少女,但是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胆怯。二十年过去,少女还是十六岁的模样,苍白的肤色,干净的笑颜。少女一点也没有变,怎么可能呢?千颜怎么可能一点变化也没有呢?岁三千看起来也没有多大变化,但不是没有,只是细微,阿灼将时间叠加在岁三千身上的痕迹压制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索索的衣服过长的下摆划过忽留花的声音。不是嫣昔,位置不对。
岁三千略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果不其然,身后的是恢复了正常的风,那个总是温文莞尔,有着眉尾飞蝴蝶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好看男子。
“哥哥。”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岁三千怔愣地看着风的时候响起,然后成功唤醒失神的岁三千。
风安静地看着他,嘴角是熟悉的弧度,只是隐隐带着几分苦涩,他微微闭上上挑的凤眼,想要遮掩眼里过深的痛苦。
“选择吧!”嫣昔淡漠地让岁三千选择,没有任何解释。这里是惘归途,惘归途的尽头是欲望的中心。
沉默地站在两个人中间,岁三千柔和的神情头一次僵硬了。最重要的妹妹与最爱的人,他要选择谁?
“哥哥。”岁千颜真实的幻影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的倔强神情,她高高扬起头,绝对不许自己哭。
风苦涩笑容里又参杂了几分自嘲。那个人会选择岁千颜吧,那是他最重要的妹妹啊,可我还是希望你选择我。。。。。。三千。
哥哥一定会选择风先生吧。只是他需要时间犹豫。我其实已经很高兴了啊!我最亲爱的哥哥!即使留在这里的我只是一个幻影,真实的取自我的幻影。她绝对不会哭的,已经说好了的!
“哥哥,你不能往后退啊。”我们站着的方向已经很鲜明的代表了呀,前与后,生与死,真实与幻影,未来与过去。
“没有关系的呀,哥哥。请按照,你最真实的想法选择吧!请不要再犹豫了。”
“千颜。为什么要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