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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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码头-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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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当然是又一次扑空。当他返回碛口路过一个义冢时,忽听得女儿秀子的声音从那墓园深处传出:“爸爸,爸爸!是您吗?是您吗?是您吗?”河田探头朝着墓园里看去,在一座小小的坟茔前果然就看到了一通写着女儿名字的石碑。河田的喉头哽咽了,急急带人离去。河田希望能够找个机会,单独到女儿坟前看看……

盛秀兰与两个“皇军”兵士同归于尽的场面河田没有看到。那一刻,他已按照松井的命令将原分散驻扎在西山外围好几个村的特别行动大队紧急调来部署到西山与外界沟通的两个路口附近“隐蔽待命”。只要崔鸿志和游击队进了西山村,他们就将立即封死这两个路口,让对方有来无回。就是在那时,松井派人告诉他:有可靠情报称:黑龙庙后山义冢里藏着八路大批粮食。刚才有人看见,有几个土八路从那里取出一袋抬着奔山上去了。松井命他亲自带人去那里看看,找到后全部运到西山来。河田一听“义冢”二字,当即想到了他的女儿秀子。他想这不正好可以顺便去看看她吗?河田想他到那里后可以先办“正事”,办完后,让随行兵士退出坟园担任警戒,他要单独和女儿说几句话。他要对女儿说:秀子啊,你知道你的死,对爸的打击有多大吗?爸想你,可还得口口声声骂你。一年多来,爸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煎熬啊!女儿呀,你让爸怎么将你的事对你妈妈说起呢?你怎么就不明白,爸所做的一切都是圣战的需要、你意气用事怎就狠心走上那一步啊。

可以这么推想,如果那个义冢里不是埋着“粮食”,松井也许不会不加思索立即下达这道命令;如果那个义冢里不是埋着河田的女儿秀子,河田也许会好好想想,八路“空室清野”的地点怎会选在离碛口这么近的地方?那他也许就会提出质疑,或至少延缓执行这一命令的时间吧?可是事实上,河田是二话没说就去了。

去了,就再没回来。他带去的一个班的兵士全部被打死,他本人做了俘虏。

布置这一圈套的是马有义。

原来,马有义带着抗日义勇队,这些天就活动在卧虎山一带。当他发现鬼子四出抢粮大都空手而返的情况后,当即派人用几十条麻袋装了沙土趁黑夜弄到义冢西墙根下,再用树枝柴草遮盖起来。此后,他每天派人大模大样取一袋“粮食”上山,同时派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埋伏在附近,专等饿急眼的鬼子来上钩。这一天,他从崔鸿志那里开罢碰头会,正要按议定的作战计划将义勇队先拉到侯台镇去袭击鬼子军马饲养点,然后赶到碛口通西山那条路上隐蔽,等半夜时分配合游击队打进西山执行救人并炸毁敌人碉堡的任务。就是在那时,他忽然发现有一个班的鬼子朝义冢这边过来了,为首者竟还是个中佐。马有义不认识河田,可义勇队有人认识他。马有义当即命令作好伏击准备,并吩咐:一定要活捉这个河田中佐。

整个战斗前后只用了三分钟。

鬼子很快发现了那些被树枝柴草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粮食”。他们高兴得哇啦哇啦直叫,有一个鬼子竟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扭起秧歌来。这时一阵排子枪响过,他们便都去见阎王爷了,只剩下河田一个木呆呆站在“粮包”前,不远处就是他的女儿河田秀子的坟茔。河田醒过神来连忙抽出军刀退到墙角想作困兽之斗,被手握大刀片子的马有义接住一阵猛砍。他手臂酸麻,军刀竟断作两截,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从手中飞走。他掏出枪来想自杀,又被眼疾手快的马有义飞起一脚将枪踢落,随被扑上前来的义勇战士揿地下五花大绑押走了。

河田的被活捉与盛秀兰的跳崖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半个小时后,当松井得到河田落入敌手的消息时,便一改几天来一直保持着的“对华亲善”的面孔,下令从西山抓来与死亡日军同样数量的老百姓,一刀一个就地砍死,又挑村里起眼点的房子和窑洞门窗烧毁几十间。就在浓烟烈火升起那一刻,从东南西北几个不同的方向响起密集的枪声。松井赶紧命令刚刚调集西山附近的鬼子和皇协军,立即赶往枪声响起的地方执行对土八路的“追剿”。同时,让原驻西山的部队与特别行动大队换防,以加强对司令部周围的戒备。

整整一个下午,松井都在惶急愤怒中度过。

这天晚上,碛口附近格外安谧幽静。没有月亮,满天的星星闪烁明灭着。空气凄冷而清新,间有一股股似有若无的焦糊味搀和其中。老河的浪涛声轰轰哗哗响着,在这个深冬的夜晚,那响声显得格外恕�

在西山,经过了整整一天的骚动、混乱、歇斯底里的疯狂,眼下好像突然沉寂了。然而,你从黑暗中不时响起的巡逻兵皮靴的笃笃声,岗哨发出的吆喝声中,感受到的依然是深入骨髓的紧张和不安。松井刚刚从震怒中平静下来。他久久伫立在黑暗中,谛听着四周的动静。这时,李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边。

李静说:“太君,您歇了吧。”

松井依然一动不动伫立着,反问:“李静君,您看今晚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未等李静回答什么,松井突然朝着站立在不远处的一个士兵叽里咕噜发出一连串命令。那士兵跑开不久,便将贾长发和一个鬼子叫来了。

松井对贾长发说:“你的,告诉弟兄们,今晚睡觉的不要!危险大大的!”

又对那个鬼子道:“山本君,在河田君不在的情况下,由您代理特别行动队大队长!请告诉碉堡里执勤的弟兄,他们正面临着最大的危险。从现在起,要时刻做好战斗准备!”

贾长发说:“太君,最好是每隔几分钟就让碉堡开一排子枪。这样,土八路一听就吓破胆。”

松井道:“吆唏,吆唏!你的,勇敢大大的!”

松井边说,边拉起贾长发的手,同山本的手紧紧扣到了一起。“你们二位要精诚团结,”他说,“司令部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

看着山本和贾长发“哈咿”一声,转身跑去。松井对李静说:“现在,我们给西山周围几个村打电话,这里一旦发生意想不到的情况,让他们马上驰援,不得延误!”

就在松井紧急部署这一切的时候,程琛带着一个小队的游击队员取道寨上通西山间的那片沙棘林,迅速朝着虎头峁上鬼子的碉堡跃进了。不时有沙棘的尖刺钩挂衣服发出的嘶嘶声响起。游击队员们一个个紧扎着裤腿、袖口,沿着白天反复看过、熟记在心的路线迂回前进。程琛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招呼后边的人“跟紧!”“走这里!”突然,哒哒哒哒,碉堡那边响起一阵密集的机枪声,紧接着,那枪声便响成了一片。和枪声同时响起的,还有鬼子汉奸的厉声吆喝:“什么人?什么的干活?”

程琛心里暗叫一声“坏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崔鸿志、马有义他们被敌人发现了?按照下午作出的安排,崔鸿志和马有义分别带着一些人从东南和西北两条明路对敌司令部发动攻击。但这攻击只是佯攻,目的在于转移敌人注意力,掩护程琛小分队从侧面迂回到虎头峁,将敌人的碉堡炸掉。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崔鸿志和马有义的对敌攻击不能发动太早。因为游击队的装备太差、子弹不多,不可能同敌人正面交锋太久。眼下,程琛他们才走了路程的一半。从这里到碉堡下,最少也得十分钟。弄不好,不等他们到达目的地,那两边就完全丧失与敌人的对峙能力了。那时,他们这边还不轻而易举被敌人包了“饺子”!

有几发子弹呼啸着掠过程琛他们身边。程琛顾不得多想,对队员们说:“同志们,咱们不能停。快走啊!”程琛的双脚迈动得更快了。

好在,不多一时,枪声停了。四周复归沉寂。

他们很快接近了青石崖。这时,碉堡上的枪声又响了。程琛一下子明白了:敌人这是在为自己壮胆。程琛嘿嘿笑了,笑着悄声对队员们说:“敌人在向咱们鸣枪致敬哩!大家别怕……”

程琛他们爬到地下朝着碉堡周围观察。只见从碉堡到西山村子间有两个鬼子在放哨。程琛对伏在自己身边的一人说:“你带人先上去把哨兵干掉。小心点,尽量别弄出声音来。完了,就卡在那里,切断村子与碉堡之间的联系。”

当即有四个人分成两组朝着放哨的鬼子摸去。众人只看见有几条黑影在前面一闪,两个鬼子就不见了。程琛朝身后一挥手,带着其余人一阵风朝着碉堡卷去。

恰在此时,南北两个方向上一先一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与枪声同时迸发的,还有“杀啊,冲啊”的呐喊声。村里的鬼子很快作出了反应。他们分两路迎向枪声、喊杀声响起的地方。枪声、喊杀声于是更热闹地响了起来。

碉堡上的枪声以比先前激烈好多倍的气势再次爆响了。有一个鬼子拉开碉堡门冲出来,两脚未曾站隐;正好与冲到碉堡前的程琛他们迎头相遇,一阵排子枪当即扫过去,那鬼子哼了一声朝前一扑倒下了。程琛带着人一脚踢开门,正要将捆扎好的几十颗手榴弹,还有两个炸药包扔进去,碉堡里有两个鬼子听到动静迅速回转身来,朝门口射出一排子弹。有一个游击队员中弹倒地了。程琛眼疾手快,叭叭两枪将两个鬼子撂倒了。队员们随即将带给鬼子的“礼物”准确投进碉堡,就地几个翻滚,与身后担任阻击的队员会合一处。这时,一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众人被震得从匍匐着的地面上弹起又落下,半天才醒过神来。回头一看,那碉堡的上半部都不见了,黑糊糊的一圈断壁后,依稀有几条着火冒烟的身影在窜动。众人又朝那里补了一排手榴弹,抬起牺牲的同志迅速从原路撤离了。

76

西山碉堡惊天动地一声爆炸,惊醒了松井长期驻扎碛口的美梦。碛口地面在经过两个时辰鸡飞狗跳马嘶驴鸣鬼哭狼嚎的骚乱之后,终于复归平静了。松井司令长官带着此次行动中的一百多名帝国勇士的尸体撤退了。

类似的情景碛口人已经历见过几次了。没有欢呼,当然也不会留恋。

盛秀兰的葬礼办得轰轰烈烈。

程珩也回来了。程珩站在盛秀兰灵前,说:“秀兰啊,咱夫妻一场多少年了?我怎像刚认识你似的呢?你让我刚认识了你,你怎就突然走了呢?你走了,怎这么让我惭愧呢?你是在用自己壮烈的死给你男人敲响警钟吧?你是在用自己血肉之躯的毁灭将你男人从睡梦中惊醒吧?”

程珩说着这些话时,两眼闪动着莹莹的泪光。他在妻子灵前久久伫立,后来就在棺木旁坐下了,不吃不喝不言语,只是低头呆坐着,好像是被什么特别重大的心事困扰着。

崔鸿志走过来对他说:“姐是为我们死的。大哥,我和秀芝都觉得亏欠您了……”

程珩这才抬起头来说:“秀兰她是为我死的。是为我……”

盛慧长看见姑夫崔鸿志愣愣盯着程珩伯伯看,突然便一把拉住了程珩伯伯的手,说:“大哥,您是不是有了啥新想法?”

程珩伯伯没吭声,后来二人就默默对坐着抽烟。

慧长原以为李家埋殡李子俊爷爷的“事宴”也会办得很红火,没想到竟有些寒碜。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子发爷爷不把这事弄得轰轰烈烈?就算李家的财产被没收过,可不是还留着天成居吗?未必就连个像样的“事宴”也办不起了?听人说李子俊爷爷死得很壮烈,他不明白李家为何不乘机将这事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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