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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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码头- 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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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鹏一家被赶出老宅后,住在村边一孔废弃多年的破窑里。四口人给了两块被子,一升黑豆。程云鹏对程担骸昂⒆樱憧炖肟碳一谷バ漳愕某掳桑背跷铱墒峭蛲蛎幌氲健媚愀盼颐鞘芸嗔恕!卑子袂垡菜担骸肮返岸煤⒆樱憧焯幽愕幕蠲グ伞!�

谁知那程拐媸歉鼋残乓宓暮⒆樱担骸暗铮∧愣戏判陌伞N业钭拍钦蠖8宜担凶雍捍笳煞颍驴谕倌歉龆ぁN业背跤Τ泄谈顺碳遥矣啦环椿冢 �

其实,同样的话,这些天他已经好多次给工作团和贫农团说过了。工作团进村的当天,就有一个戴眼镜的同志找他谈话启发他的阶级觉悟。那同志说:“陈狗蛋同志!我代表土改工作团和你谈话……”程蚨夏峭镜幕暗溃骸拔也恍粘拢倚粘蹋谐态。”那同志说:“你是苦大仇深的船工的后代,怎能心甘情愿做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程溃骸按さ暮蟠鞘枪ィ衷谖揖褪堑刂鞯亩恿耍盟咽樟ā!蹦峭舅担骸跋衷诜锤暌换饕膊怀佟!背态道:“你这同志!我怎能那样做嘛!程家眼下在难中哩,我要那样做了,世人还不把我看扁了?”那同志不解地看着程∫⊥罚担骸澳阒啦恢滥隳敲种械摹’是啥意思?”程⊥凡挥铩C质谴蟾绯嚏衿鸬模嘈乓馑际呛玫摹?赡峭菊馐比此党隽艘环态万万没有想到的话。那同志说:“那‘皇怯瘢鞘罚窍裼竦氖贰3碳医忝玫苄旨溉嗣侄即褡峙裕强啥际钦嬗瘢烙瘢ㄓ心闶鞘贰M景。俏兜サジ闫鹫饷锤雒郑磕训滥憔箍床怀觯歉揪涂床黄鹉悖揪兔挥邪涯憧醋魍且谎娜寺穑磕阏飧鲂⊥景。跄敲此佬难勰兀俊背态弄不懂“钡降资怯窕故鞘罚裁荒歉鲂巳とゾ啦歉觥2还嘈牛撼嚏翊蟾绮换岵倌歉龉硇难邸3态便对那同志道:“我原名叫狗蛋儿,照你的说法,我就真变成一颗狗蛋了?我爹给我取了那么个名字,岂不是连他自己也骂了?碛口人一向以为,名字越叫得不中听,将来人越有出息。我程珩大哥就是这么想的。”

程云鹏没有把儿子赶走,回头又赶程珂。他说:“珂珂,你还过你们那边去。”

程珂说:“爹,‘你们那边’是哪边呀?我是您闺女,我不守着您怎成?”

程云鹏无话可说了,对白玉芹说:“你和孩儿们在家好好呆着,我给咱想法弄吃的去。咱不能自己把自己饿死。”

程云鹏拉起讨吃棍去行乞了。谁知未出村就被工作团抓了回来,说他给土改运动抹黑,要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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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村口上,有工作团和贫农团派出的民兵在站岗。民兵说:“你现在是程家少爷,没有工作团的路条不能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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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岗的民兵有两人,其中一人说:“你就在这里等等,我去请示一下工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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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程璐此刻正和马有义谈话。程龌拔舶停椭傅恼恰案刂魃畛雎贰钡氖隆3态找马有义正是要同他“理论”一下这个事。程惕此担褐醒胝卟皇且尤馓迳舷鸬刂鳎〕态的信心更足了。他站在马有义面前,不卑不亢道:“马书记,工作团把我们从老宅赶出来,我们没说的。可一家人只给两块被子,让怎盖?只给一升黑豆做口粮,顿顿数着颗儿吃也吃不了几天,这还让人活吗?”马有义看看程担骸澳闼祷翱谄跽饷闯澹磕阒滥闶撬亩勇穑俊背态说:“我是地主程云鹏的过继儿子,是烈士陈老三的亲生儿子,怎样?你把中央文件拿出来,让我看看毛主席是让把我们冻死、饿死吗?”程璐插话道:“马有义同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希望你慎重考虑。”马有义看看程璐,又看看程担骸昂冒。碳医愕芤怀缓停忝堑牧⒊∥薇燃岫ㄑ剑∧忝且膊豢纯醋谀忝嵌悦娴娜耸撬课遥碛幸澹蹦曜龉蜇ぃ∧鞘蔽矣屑缚楸蛔痈怯屑干豆吃?冻死饿死?狗地主就那么容易死?当年我马有义当乞丐时,你们同情过我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仁慈了?”程璐说:“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你当乞丐那阵,我们俩才多大?”马有义说:“你们再怎说,这事还得同人家工作团研究不是?”程璐说:“你这话说得倒还多少有点人味。”马有义暧昧地朝着程璐一笑,说:“我是一条狗,一条浑身带着骚味的公狗,你见了我就该摇尾摆尻子才对。”

三天后,程云鹏一家又得到了两块被盖、一袋小米,并被告知:今后每天可以有半斤粮食吃。

清明节过后,寨子山召开了第一次对程云鹏夫妇的诉苦批斗大会。冯家会、西头、沙垣、官地每村派来二十名基本群众和寨子山贫农团并肩战斗。

多年来,在程家做过长工、短工、男仆、女佣的人都被动员上台发了言。多数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程家做活苦水重(方言,劳动强度大),程云鹏自己边干活边监工,稍不如意就让你返工之类。有一个在程家做过厨子的人讲了一件事,将与会者的情绪调动起来了。他说在程家做饭,程云鹏要求做得不多不少正好够吃。有一回白玉芹娘家兄弟来了。他也不知人家饭量大小,便把白面和多了,还分两次全都煮熟了。结果客人只吃了一半。程云鹏一见心疼得像他爹死了一样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末了还命令他把那些剩面全吃下去,弄得他丢人现眼吐了一地。他的控诉被一阵口号声打断了。而当白丑旦夫妇出现在台上时,人们的情绪便更激动起来。白丑旦控诉的内容是程云鹏自家吃好粮好米,却给长工只吃粗糠和箩头儿,还不给吃饱,逼着他从程家猪食槽捞东西吃。真是受的牛马苦,吃的猪狗食呀!他的控诉一完,愤怒的人群中,便有人提议让程云鹏吃猪屎。于是有人从附近猪圈里弄来一些猪屎,又有人从人厕中弄来一些人屎,两样搅起来让程云鹏吃。程云鹏站着不动,有人便又提议将他压地下强塞,于是终于大功告成,但紧接着程云鹏便哇哇大吐起来。

会议继续进行。白丑旦的女人五月鲜那时发言了。这个女人经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却还十分光鲜。她站在台上,丝毫没有一般女人的羞怯。她的控诉也很特别。她说:当年,该死的“刮民党”厘税局局长杜琪瑞和他的喽啰们将她强行拉进厘税局,浑身衣裳剥光,盘盘碟碟摆她身上,吃着花酒任意欺负她,这个程云鹏居然也被杜琪瑞请去了。他不仅将她年轻轻的身子摸了个遍,还在她的乳头上咬了一口……

五月鲜说得正带劲,没提防躺在一边喘气的程云鹏那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将满口臭烘烘的唾沫吐了她一脸。白玉芹原是站在五月鲜身边不远处的,这时便也扑向她又抠又咬起来。会场顿时大乱。哄笑声、口哨声、唾骂声最后拧挽成了一个字:打!打!打!工作团便命令将程家夫妇双双吊起来,打。但由谁先打呢?工作团同志嘀咕了一阵,命令程云鹏的哥哥程云鹤先打。于是将一条扁担递到了程云鹤的手中,程云鹤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将那扁担掷于地下。他拒绝打他兄弟。贫农团的人愤怒了,当即一拥而上,将程云鹤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和他兄弟、弟媳并排吊在一棵大树上。人群中喊打的声音更威猛了。

程璐也参加了大会。白丑旦和五月鲜发言中提到的这些事,她可是从未听说过的。现在一听,她在吃惊之余开始愤怒了。这还是人做的事吗?真是地主阶级本性的大暴露呀!像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才对!程璐想着,拨开人群走上前去,弯腰从地上拾起扁担,照叔父屁股上就是一下。正要将扁担递给贫农团的人,她爹却将一口唾沫照她的脸面吐过来了。因为是吊在空中朝下吐的,程云鹤的口水只吐到了程璐的头发梢上。程云鹤斥道:“猪狗不如的东西!”骂着,竟将自家的脸面朝着斜伸过来的一根树杈撞去,霎时弄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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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召开批斗会时,贫农团的目的很明确地集中到了一点,即:起“浮财”。于是人们一哇声只喊:交出金条,交出元宝!人们知道程云鹏最是那生性悭吝之人,不给他上点硬的,他岂肯说出金子银子藏匿之地呢?于是预先在打谷场上铺好一片炉渣,将程云鹏弄来后,剥光衣服,让一条牛拉着在炉渣上溜。谁知那程云鹏哭爹叫娘却就是不说出金子银子藏在哪儿,后来,贫农团的人见炉渣都变成红的了,程云鹏背上的肉皮已被溜光,有的地方竟露出白生生的骨头茬,可还是毫无收获,便将斗争目标转移到了白玉芹身上。

斗白玉芹还算客气。只让她将上衣脱净,用整把点燃的草香烫她的乳房。有人嫌那香火烧得不旺,就用扇子扇,皮肉被烫得吱吱响,一股股焦臭随风远播,一滴滴人油淋漓落地。白玉芹先还直着嗓子嚎哭,后来就胡乱交待开了:一会说金银在柴房脚地埋着,一会又说在西墙里砌着,一会又说在茅坑里沉着……贫农团便一次次按她交代的地点去挖去刨,结果当然是根本没有,于是便一哇声叫喊着“给她一颗红苹果吃”,将烧红的秤锤塞进她的大腿根,直到那女人牙关紧咬声息全无了才歇手。

起浮财没有结果,只好就那么把窑房、土地都分了。

当各村的地主都变成“死狗”后,五个“实验村”的斗争矛头几乎同时指向了各级干部。先是冯家会冯汝劢的堂兄冯崇年。此人在县政府兵役局任局长,近年来因为征兵得罪了村里几个人。贫农团让他回村接受斗争时,他有些害怕,去向县长“请示”,实际是想让县长说句保他过关的话,县长说群众让你回去,你怎能不回去?要相信群众嘛!他便回去了。回去的当天,就被绳子勒死在山沟里。又有官地村村长李毓汉被定性为“恶霸”,斗争到第二天被愤怒的村民活埋。接着一二○师司令部办事处所在地沙垣村村长刘丕亮以“欺压群众”罪,被乱石蛋砸死。那刘丕亮与贺老总惯熟,当日为120师后勤给养出过老大的力。刘的惨死使贺老总极其震怒,当即下令“严惩凶手”。结果又把刘的两个本家兄弟当“凶手”活活打死了。因为是那俩兄弟带头打的刘丕亮。其实贺老总有所不知,刘的那俩兄弟也是被逼无奈才带的那个头。

一时,干部们都惶恐不安起来。

古历三月二十八,是寨子山村前山神庙的庙会。这山神庙供奉的其实是一条狼,是狼们的首领。寨子山这山神庙的修建原是因西湾盛如荣、盛如茂的父亲盛维伦而起。传说盛维伦有天夜里从碛口回西湾,已经走到三槐堂附近了,却被一条狼挡住了去路。那狼盯着盛维伦看了半晌,低嚎一声,站起来渡过湫水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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