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胡汉三现在不已经杀回济城了?陈然昨天晚上吃饭不是说,你又接了济城一个大盘子做策划推广?新港的事情丢下来交给老纪他们你放心?”
“他们没那个能耐我也不会把他们放在这个位置,新港的工作基本都上了轨道。重要的事情我会回来联络处理。”小叔叔摸摸下巴,他的胡子我早上赖在他房里玩电动须刨时已经帮他刮过了,光光的,不知道有什么好摸的。“省城的水很深,还要再探。”
“我是帮不了你咯。唉,你说都是一样吃饭一样读书,我怎么就没你脑子好用?不过我现在倒也知足,儿子也快有了,酒楼生意越来越红火,我就吃你信诚建设的干股在海阳养老算了。”
小叔叔作势捶他一拳,笑骂:“你这海阳一霸光拿钱不做事还有脸埋怨。养老?你把国贸二三楼都包下来准备做什么?“
小廖叔叔讪笑:”就搞个娱乐城玩玩。你生意大了,做兄弟的不是操心给你搞个交际招待的地头嘛。”
“做是做,尺度你自己把握好,屁股擦干净。”
“知道。你说问你借个人行不?我缺个八面玲珑的老总,就看上你家陈然了。”陈然是小叔叔的助理,名校毕业,追随她男朋友到了济城工作,后来两人分手她也没离开济城,认识小叔叔后就在信诚效力。比小叔叔大几岁,长的明艳非常。
“你别胡扯!什么我家的?小心我们老太太听见。我和她只是互相安慰。”小叔叔顿一顿又说:“她不适合做你们那行,你再重新找人。”
“得,我也知道你手指头没缝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小廖叔叔站起来伸个懒腰,“我也回去了。丫头,来,给小廖叔叔吻别一下。”
我警惕地往后退两步。
“你别。”小叔叔过来搂着我,“丫头大了,会害臊,一般人可不给抱。”
“我的一颗心。”小廖叔叔那样粗壮的胖子作捧心状,我骇笑。
“别作怪了,一起走。我带丫头去买新书包和文具,她快开学了。晚上赶去济城吃饭,有几个大客要招待。”
肯得基已经开到了海阳,他们家的鸡翅膀比徐婶婶做的还好吃。徐婶婶经常为之不忿,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教导我要爱国。
我眉开眼笑地看着小叔叔端着盘子过来,盘子上面堆得满满的东西。
他一坐下就有人拍他肩膀:“叶慎晖,我瞅着就象你。”
我们愕然。
“赵静!好久不见。”叔叔放下手上的东西和她打招呼。我想起来我在省城的医院见过这个姐姐。那天还有小婶婶,我迟疑地看看叔叔的面色。
小廖叔叔让开旁边的位置给她坐下,然后挤眉弄眼地问:“晖子,这位是……”
“我同学,赵静。这位是我发小,廖玉刚。”
“你同学我怎么不认识?我也是东大的,东大的美女和我没交情的可不太可能。”小廖叔叔的脸皮和他肚皮一样厚。
“我财大的。”这个赵姐姐没见着我小叔叔眼底有一丝黯然么?
“哦……”小廖叔叔拖长尾音。他也了解了,江秀琳的同学。
“听说你回来海阳了?在哪上班?”小叔叔打破尴尬的冷场。
“信诚健设。月头才去报到。在外面混了三年,还是回家好,连省城我都不想呆。”
“还不错的公司,听说过。”小叔叔点头。
“什么叫还不错?全省十强好不好?整个新港的规划开发建设都是我们公司的,济城的几个大盘子也是我们代理策划销售的,就济城那个名雅山房,本来拿的是化工厂迁出的地块,盖起的房子没人敢买,都说有污染,我们公司拿到手包装推广出来,开盘都4000多,现在抄到6000多一方还要限量买筹选房。”徐姐姐好象受到侮辱一般呱呱叫,“你这几年都在火星混?”
小廖叔叔跟我挤挤眼,我偷笑着埋头在薯条堆里奋斗。小叔叔是信诚建设最大的股东,不过他在公司里连张办公桌都没有,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小叔叔慎重地点头:“一直东奔西跑的,海阳地面的消息不太灵通。”
“哎,以前一直以为你毕业出来会在仕途上混的,毕竟你们叶家的在省里的势力也不小,哪知道你跳出来单干。这几年国内的发展势头这么好,生意应该好做吧。”赵静好象很惋惜地说。
“还行,过得去。”小叔叔板着脸,他不喜欢人家说叶家如何如何。
“江秀琳你见到没?她和我一起回来的。”
小叔叔故作镇定地拿起可乐杯子喝一口:“没联络所以也没见过,她还好吧。”
“她结婚了。”
我和小廖叔叔抢薯条的手都停下来,望住她。赵静捂着嘴巴,有点懊悔自己嘴巴比脑子快的样子。
小叔叔拿可乐的手有点抖,“怎么不发喜贴给我?呵呵。怎么说也是场朋友。她先生是……”
赵静咬咬牙,好象豁出去似的连着不停地说:“她和我一起回来的,还有刘志明。回来后就订婚,上个月举行的婚礼。他们打算下个月回英国,琳琳喜欢那边,打算读双学位。”
杯子在小叔叔手上爆裂开来,可乐飞溅,我和小廖叔叔慌忙拿餐纸四处擦拭。
“结婚好。结了婚大家都省心,无牵无挂。”我希望小廖叔叔闭起嘴巴,他是越描越黑。我恨恨地盯着赵静,很想把餐纸连着她刚才说的话一起全部塞回她嘴巴里去。
“刘志明,刘副省长的儿子。那小子我见过,不错。”小叔叔把瘪掉的杯子扔盘子里。
……很久没人说话。小叔叔毫无焦距的目视自己的双手,嘴巴死死地抿着。
“我真的非常不明白你们两个,明明爱得死去活来,天晕地暗的,怎么会连句分手话都没说。一个跑那么远,一个站原地不动。”赵静有些发懵。
“她回家再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要出国,我知道她家里对我不满意,她连一次争取的机会都没给我。叫我说什么?”小叔叔冷笑。
“琳琳是想缓冲一下,等她爷爷和父母冷静。她根本没想过要和你分手。而且才毕业,能去留学镀金也是好事,大家都还年轻。哪知道你连电话也不打一个,电邮也没一封。人家刘志明一知道她出国,立马追过去大洋那头。你做了什么?叶慎晖,不要说,我真的觉得你冷血。一点担当也没有,你是男人不?”
“闭嘴!”小廖叔叔额头青筋爆起,“丫的,你要不是女的,老子今天就找你练拳。”
“赵静你说的我了解了。”小叔叔站起来,把手上的可乐擦干,“有机会见到她我会补一份礼物。刚子帮我把丫头送回家,我回公司坐坐。”
我和小廖叔叔对视一眼,看着他拉开玻璃门走出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还在意。”赵静咬着下唇,有点委屈地看着小廖叔叔,“他要是在意的话那时候怎么不追过去?你们知道琳琳哭过多少次?”
“你懂个屁!”小廖叔叔大怒,“那时候晖子事业刚起步,怎么追?刘志明是公子哥,玩得起花前月下,我们玩不起!那女人真在乎晖子就应该不管不顾地和晖子站一起,有粥吃粥有饭吃饭!”我对小廖叔叔竖起右手大拇指,“走,丫头。”
“那女人出门该把嘴巴缝起来。”恩,我很少如此赞同小廖叔叔的话。
路口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我的心脏莫名地抽紧,拉住小廖叔叔的手站在玻璃门前不敢动。
“好象出车祸了。”小廖叔叔好象也感觉到什么,腾地扯起我往前跑。到路口就那2分钟的路程这一刻感觉似去北极般漫长,小腿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被撕拉着仿佛要断裂开来。我们钻进人群挤进去,然后脸色惨白的小廖叔叔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所有的声音象是被蒙上一层布幔,隐约的,若即若离。我看着四周围的人嘴巴在动,可他们在说什么?听不清,声音一下子飘的好远。
小腿的肌肉再也支撑不住,我缓缓滑坐在那个人面前,定定地看着他。血,好多血,蔓延到我腿上裙底,我的眼睛都被这一片殷红晕染,视野里全是红色。我恍惚记起,那天爸爸也是这样,急速的刹车,他整个人甩向前面的挡风玻璃,然后又倒回座位。他的头顶开了个洞,倒回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那个洞里哗哗地在往外淌血,接着飞溅到我脸上,很热,滚烫猩红。
我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撕心裂肺,从心底深处。
寿宴
叶轻眉初中的时候回到省城,进的省实验中学,一级重点。
十来岁女孩已经出落得象朵花骨朵,奶奶看着她一手带大的娃娃总是不甚怜爱。“囡囡,我的小丁香花。”奶奶的脸上皱纹多了几条,笑起来都挤在一起。
中考最后一天,海子走了。回到家的时候,爷爷领她进后院。海子安静地躺在大纸盒里,四肢僵直,身上毛发干枯稀疏,眼睛合着,仿似睡着一般。轻眉大哭,回身扑进爷爷怀里。爷爷长着老人斑的手轻抚着她:“动物和人一样,总有走的那日。生老病死,又是个轮回。”
“不要。”轻眉泪如泉涌,“我希望海子永远和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傻囡囡。”奶奶用袖子擦拭着眼角,“海子十七岁了,按人的年纪也是高寿了。”
这一年,叶老爷子也七十大寿。叶家老宅十多年来未曾有过这般热闹,酒席摆满大厅花厅厢房和正中的院子,海阳省城的小车一直排到镇子中间的马路上,大门侧停的一部奥迪A8赫然挂着东A00001的牌子。
老爷子老怀甚慰。轻眉知道爷爷这许多年守着半亩菜地名利心早归淡泊,他宽慰的只是叶家在济东省的重起。而这些都是小叔叔的努力。
这几年小叔叔的触角越发深远,仅只轻眉知道的海阳信诚建设,济城的安诚联合都是省内数一数二的大机构。可叔叔的事业越大,面孔越冷峻。轻眉每每看着小叔叔紧抿的嘴角都会暗自感怀叔叔把她架在肩膀上在镇子里游走的过往阳光。
寿宴上,轻眉最不喜的就是大伯和姑妈。如果当年不是他俩借着爷爷的名号在外敛财,爷爷也不会仕途壮年时内退回家,而小叔叔也不会象现在这般辛苦。叶家搬迁回海阳起,他们连老宅子的大门都甚少踏进。这一次,他们积极张罗老爷子的寿宴,开始也只是为了红包而来。可是突然间,济东的政商大佬们在新港镇风云际会,他俩实在有些始料不及。而省城的一行车队正午时分杀至镇尾,更是令二人措手。
“老爷子隐藏的很深啊。”酒席一半,叶明晖还没找到进正厅敬酒的机会,急得直搓手。
“早知道还有这些关系在,你说我们在省城这几年瞎忙乎啥?”
叶红晖也是懊悔不迭,又有些怨愤地说:“爸还一直在生我们气呢。这些年冷眼看着我们光景不好,也没说帮我们一把。洋洋和云云也是他孙子孙女,现在工作不如意。他生我们气也算了,连自己孙子孙女也不管了。哥,你说小老四进去里面这么久做什么?老爷子老糊涂了,放着我们正房的看不见,倒提拔起小后妈的儿子来。”
“都怪我们太忙了,早知道我们也经常回来坐坐。老爷子的关系还在,混个脸熟也比现在强。”
叶红晖隔着玻璃望过去,叶慎晖正在正厅里一圈敬酒。正厅只摆了两桌,座上客人都是济东跺跺脚,地都震三震的人物。她兀自发恼,心下痛悔不已:“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