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大小姐，你还是这么喜欢折腾人。”庄羽笑了，从进门第一次露出笑脸。就知道这招对她还是管用的。对她的撒娇，她似乎总是会承受，无论自己已经多少岁。
庄羽起身去煮咖啡，我跟过去，看她很娴熟的将咖啡豆磨碎，然后倒进咖啡壶，加热。“还是你煮的咖啡好喝，从手法上已经不得不佩服了。”我打算拍她马屁。
“好了，别拍马屁了，你在家无聊了？还是想要去逛街？”
“还是你了解我，继东说我的睡衣旧了，让我去买新的，还说我不知道打扮自己。你呢？是怎么了？”
“还是你们家继东好，那么关心你，又长那么帅，还是大明星。”她将咖啡倒进杯里，递给我，带着我向客厅走。
我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说：“瞧你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因小冬那人。这家呀，还不富裕，他总是不会精打细算，这不，上个月才刚换过电脑，今天又换了一台摄像机。这些东西，日新月异，哪经得起这么换？新的旧的，有的用就可以了，对不？”小冬叫刘冬，是庄羽的丈夫。
庄羽夫妇都是工薪阶层，挣的钱也不多，这样做的确是很不好，两个人过日子的确还是应该想着点以后才对，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以后没有钱吃饭了带着孩子回家要钱吧。庄羽也是不容易。
我对着她点点头。“他这么做还真是有点过分了。”
“——可他！就是这副德性！我不服啊，就说了几句，他倒好，红眉毛绿眼睛地跟我吵起来了，这家，我也付出过汗水，怎能总是他说了算呢？”
“这些事，夫妻俩该好好合计合计的，他是独断了点，你开心点，下次应该不会了。再说，钱还不是人家挣得多啊？有钱就花花也挺好的，不然来个大地震，大家还要它做什么，早花早享受了也好啊。对不啦？”我想逗她开心，只能使劲想办法了。
“你啊，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两个人结婚过日子，他把钱全这么花出去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说说怎么了，还跟我吵起来了。”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刘冬呢？出去了么？”
“刚刚虎着脸出去了。”庄羽叹了口气。
“哦。”
“萌萌，你差不多一个月不来串门了。”庄羽努力撇开刚才的话题，问。
“确切地说，是二十六天——整天扳着手指头算时间，日子总是这么不经算的。”我轻笑。
“那是因为，你太闲了——呃，也难怪！你们家继东那么疼惜着你，又不让你上班，害的你整日无所事事啦。”
“相比起来，你倒好。我还是很羡慕你的，那么好的日子，那么忙碌充实的生活。”
“好什么好？粗糙的生活过不住，细腻的生活也过不住，你还说好？——可真像是刚从井底出来一样。”
“好啊，我来你家安慰你，你倒真好，拐弯儿骂我？”我笑着要去咯吱她。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庄羽笑着倒在沙发上求饶。
“好吧我就原谅你了。”
蓝调咖啡 第二章（2）
“谢谢大佬高抬贵手。”
我拉过抱枕靠在沙发背上，腿放在茶几上，回复我从前小太妹的本色，说，“你的日子充实，有什么不好。”
“不好，就是不好，这样的日子也烦死人。他一个穷教书的，清水衙门里抠不出几个元宝来，我不得不去帮别人打工，挣点钱补贴家用。这是经济的入销平衡律，可千万不要入不敷出才好。”
“可是我怎么都觉得你们的日子过得比我的好，有的时候我都会羡慕在路边卖鸡蛋灌饼的夫妻。虽然那么辛苦，可是每天在一起，一起做这一起做那，多么的幸福。”
“你知道你说这话让别人听了多想打死你吗？”
“怎么？我说的不对啊？”
“你是大小姐，你从小就没有因为钱的事情发愁过，你当然是不会知道的了，穷人家的日子可是不好过呢，即使夫妻的感情再好，那么穷下去，也会是一样。”
“真的么？”我真的不相信也无法相信庄羽说的这些话。
“你就比如说我们家，我们一共两个人加起来才那么点收入，大人要吃饭，要穿用，女儿除了吃饭，除了穿用，还有教育开销。小雯这丫头，才六岁，特喜欢弹钢琴，现在每个周末大概都要去培训。这又是一项开支。我能不累吗？偏是孩子她爸不懂得理财！”
“小孩子要花很多钱的吗？”
“你没养过孩子你是不知道，吃要好的，穿要好的，现在的孩子们还特别爱攀比，那些个玩具就得多少钱啊。她一哭你就得给她买，大人到底还是扭不过孩子，这日子啊，真是难过死了。”庄羽说着，眼睛就开始红，好像就要往下掉泪珠。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啊。”我搂住她，拍拍她的头发。
“嗯。”她在我的肩膀上点头。
“日子总会好的。今天是周末，该放松放松吧。”
“是呀，呆会儿咱俩出去透透气。”庄羽从我的肩膀抬起头说，“我说的对不？相比起来，你的生活就好多了。女人呀，有个疼你爱你的老公，就知足了呀。”
“难道你家老公就不爱你？你说笑了，也不怕刘冬听见伤心的跟你闹离婚。”我想象着又继续说，“我嘛，就好像动物园里的老虎，被困在笼子里，每天过着饲养员为我‘计划’好的生活，笼子外头的人多半羡慕我的，可我总是想冲出去。”
“你呀，母老虎！有了便宜还要卖乖来！”
“我哪里母老虎了？——哎呀，你这丫头，原来是骂我来着！”
我追着她跑过去，两个人围着沙发绕来绕去，结果绕到两个人一起体力不支，倒在沙发上。我继续抱住那个抱枕，斜斜地躺着，“他打我了。”声音很低，近似于呻吟，不知道倒在另一边的庄羽有没有听到。
“你刚才说什么？他怎么着？”庄羽一下子从沙发上做起来，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感觉，现在突然好像精神百倍了。
“我说，他打我了。给了我一巴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我继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多加了几个字。
“你说，那么那么爱你的你家老公打了你？那个红透了天的明星继东打你了？”庄羽睁大眼睛，像是一万分的不相信，又像是刚刚吃了一个自己做梦也吃不到的果子，嘴巴微微地定住了。
“怎么？害你吓着了？”我尽量使自己的心绪平静，说：“夫妻之间，这原是正常的，你不必感到像太阳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一样。”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夫妻之间，这原是正常的，你不必感到像太阳从西边升起从东边落下一样。”我重复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就好像是复读机。 。。
蓝调咖啡 第二章（3）
“萌萌，你变了。”庄羽定定神，“换了以前，你一定会火冒三丈的。”
“是么？”变了？
“以前你肯定早就哭着找我来，要不然就是跟他打起来了。要不是你，他能有今天么他？还敢打你，他是不是胆子太肥了点儿？”
“夫妻了这么久，是的，会变的。我不再是从前的我了。再说，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打我的。他很后悔。你看你现在，你也不再是原来的你了——我是说，结婚前与结婚后。”
庄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端了一盆梨放在茶几上，现在正在洗梨子。梨是天津雪梨，很名贵的一个品种，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皮削掉，细心地濯洗，然后用刨子刨成片，放在锅里，加进水去煮。我曾不止一次地见过她的这系列动作，知道这雪梨是特意为她丈夫刘冬准备的。
“哦？”庄羽闻言，停下手，抬起头来。
“你说，这梨给谁吃的？”
“我老公呀。上午他负气出走，过会儿可能就回来了。他喜欢吃这个，我就做了，煲个清汤，有啥不对。”
“你不记得啦？你们恋爱的时候，你告诉过我，刘冬说，他吃梨子是特喜欢连皮一起吃的。”
“呀，”庄羽笑起来，“他那是顺着我。”
“现在呢，是你顺着他啦。这就是恋爱的结果。”
“恋爱的结果？”庄羽笑了。
这时锅里的水沸了，庄羽揭开盖子，舀进几勺子冰糖，将火开大，约一分钟后又熄了火。这就成了。据说这种水煮梨能清肝润脾、下火消热。
看着庄羽忙完，才对着她说：“对，恋爱的结果，像现在你为你家亲爱的老公做的这串动作——从男人体贴你到你体贴男人，就是这个结果了。”
庄羽笑：“幸好你没有说，是‘男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大概一样吧。我老公也是。有时嫌我，房间打理得不够整洁，饭菜做得不对口味，其实也不能挑剔的，他偏是要随口说上一说才称心。”
“男人就这样。”庄羽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萌萌，你要记住，结婚，应该是男女双方从彼此值得依赖的关系中，去寻求并掌握让对方更幸福的方法。就像我跟小冬，偶尔吵吵是允许的，但过后必定要让那些不愉快烟消云散。”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不然怎么可能让事情过去得那么顺利，还是恋爱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是这样轻易的放过呢？是不是我们都看清楚男人了，开始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还是我们开始忍让了，退化了？不再那么尖锐了？
“你倒给我讲讲，他是怎么打你的。”庄羽到底抑不住好奇心，终于问道。
“这个啊，你让我想一下。”我假装沉默地说。
“跟我装什么呀，要实话告诉我，每一个细节都要讲透彻。”
“好吧，跟你讲讲。那一次我是怄气来着，硬是指认他跟经纪人关系不对，他生气了。我不服，越闹，他越气。”我轻轻地摇摇头，“都怪我！其实我是明白的。至少，他虽然归无定时，但起码每天夜晚无论多晚都会记得归家。我觉得这是一个衡量好男人的标准。当然了，偶尔出差这是例外。”其实现在想来还是很后悔，当时的确是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可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有时候，这个‘偶尔’就能发生很多事”——庄羽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她的话一下子打断了我的思路，不知道她莫名其妙的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们啊，只是随便的一件小事情，就可以闹成这个样子，不是偶尔的么？”
“或许婚姻已经到了一定的阶段，也就只能靠吵吵闹闹来增进感情了吧。”我感叹着说，或许，真的是我说的这个样子么？
“好了，别感叹了，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庄羽抓住我的手，抓的我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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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调咖啡 第三章（1）
“那天，他打了我，真打了我。我的鼻子流血了，很痛的。”
“想当初，他追你的时候整天粘着你，讨好你，就像一条哈……”估计她本想说的应该是“哈巴狗”吧？忽然觉得不妥，赶忙刹住，又道：“那时哪有舍得打你的意思？现在呢，真打起你来了。”
“他不是故意的。”我看她一眼没有介意那句话，现在，跟朋友讲话，还要护着自己的老公，即使他打了我，我还要替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变得这么悲哀了？日子过得还像个日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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