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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京听了,若有所思,房外忽然娇滴滴莺呖呖一声唤:“敢是衙内来到么?奴家白沉香!”
高强一笑,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房门开处,白沉香一身白衣,盈盈而入,对着高强盈盈万福,瞥眼看见右京在一旁,先是一怔,而后很是哀怨地白了高强一眼:“怪道衙内将奴家忘却了,原来身边有这等美人。”
高强看她两个,虽然都是白衣,但白沉香就是这一身白衣,也显出隐隐的挑逗来,不愧是风尘中的行首,而右京就那么清清冷冷,好似不在人间,虽然近在眼前,犹如远在天边,不由笑道:“哪有此事?白行首自得官家青眼,本衙内凡胎俗骨,自然不入白行首法眼了。”
白沉香正在和右京套近乎,以她的口角生风,右京虽然素性冷清,却也和她有说有笑。闻言又飞了高强一眼:“衙内说哪里话来?若不是衙内的手脚,奴家又怎能与官家交接?”
高强大笑,这个女人虽然看着馋人,却是赵佶的禁脔,京城里看着她吞口水的男人何止千万,一个都不敢动手:“今日有缘,本衙内在此饮酒作乐,白行首今日好似并不登台,何不共饮几杯?”
哪知白沉香却道:“官家即刻便至,奴家若不是听说衙内在此,一时也不得稍离的,这便要前去准备迎驾了。”
高强大喜,赵佶居然不期而至,正合了他的心意。要知道内臣与外臣沟通,这是皇帝的大忌,高俅通过梁师成向赵佶传讯,乃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能在这丰乐楼由自己对赵佶恳求,效果要好上百倍,而且还不用在皇帝面前暴露梁师成这一层关系。
想到这里,将白沉香拉过,附耳叮嘱了几句,白沉香应了自去。
少停,乐和进来,告知高强官家已至,高强即刻起身,若是去的晚了,恐怕赵佶要以为是白沉香接驾之后再去通知高强的,反而不美。
第十卷 大名府 第三六章 关扑
自从燕青太学上舍及第,前往杭州接手东南应奉局事务之后,丰乐楼这座大宋第一青楼就交给了他的得意弟子“铁叫子”乐和来经管,说起来,燕青和乐和也就差了五六岁年纪,但燕青自幼生长在北京繁华之地,又经过卢俊义的悉心栽培,来到东京汴梁之后,更与周邦彦、李清照、白沉香等这时代最顶尖的艺术家们朝夕打磨,可谓先天既壮,后天更足,燕青的才情气质是一日千里,堪称一代大众偶像的级别。而乐和自幼虽好音律,本人也颇有天资,然而生长在登州那种偏远地带,从小欠了阅历,和燕青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他自从跟了燕青之后,仰慕这位浪子的才情,一言一行都紧紧盯着燕青的作为,这丰乐楼交到他手上,虽然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出来,但照着燕青定下的制度施为,古有萧规曹随,今有燕规乐随,丰乐楼在东京汴梁依旧是头一等的奢华去处。乐和本人,也自然在东京的风月场中博得了“小浪子”的名号。
此刻引着高强向丰乐楼五楼中的红楼走去 这丰乐楼楼分五座,红楼乃是接待达官贵人腐败的所在,亦是高强的一项恶搞,只可惜在这时代知音寥寥,按下不提——乐和一面将赵佶房中的情形简约说了一遍。
高强先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只看着乐和身着青衫,腰间插笛,鬓角簪花,模样恰与当日北京翠云楼前的燕青相仿佛,心下正自叹息,耳边忽然飘过一个名字,陡然一个机灵:“你待怎讲?官家今日前来,陪驾的是杨戬?!”
乐和身在京城,又是丰乐楼这样人烟稠密,冠盖满堂之地,对于朝中的各派势力和政治生态。比许多在朝的官员还要看的分明,杨戬与蔡家走的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岂有不知之理?忙应道:“正是,除了杨戬,还有那枢密使郑居中,二人齐至。”
郑居中?这人倒是高强要找的,没想到也送上门来……“且慢!”高强猛然就发觉不对了,怎么有这等巧法?我要找皇帝,皇帝就来到丰乐楼逍遥,要找郑居中,这郑枢密也跟着来了,却又多一个站在对头老丈人蔡攸那边的宦官杨戬?
在大宋的权力中心周旋了这么几年。虽然没有终日浸淫,但高强对于这时代人的政治智商早就有了足够的评价,要是全都按照意淫小说里的那些套路来对待,他这高衙内早就被人一口吞了下去,连根骨头都不剩了!很显然,赵佶的这次出宫,绝不是看上去的这般巧合。
只可惜身边少了许贯忠这样的智囊,又来不及找人商量……高强眼光落在乐和身上。心中一动,低声道:“乐和兄弟,你给本衙内参详参详。今夜官家到此,可有什么玄机?”
若换了一个旁人,高强这般问法,定是叫他满头雾水,不知所云。但乐和生来机灵,又执掌丰乐楼有年,早已不是当初来自登州的轻狂少年,见高强下问,振起精神道:“衙内,日内博览会拆迁生事,开封府封了工程,这东京城有心人看在眼里,都晓得咱太尉府和太师府怕是生了甚嫌隙,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官家虽然身处宫中,那皇城司可不是吃白饭的,恐怕收到了些风声也未可知……”
“咦?你这一说,难倒官家是来找我的?”高强大讶,这佶在他的印象中,可不是这等精明强干的帝王,自己今天进京,他就能立刻做出反应?
乐和摇头:“小人揣测,官家若真要见衙内,该是先传消息出来,不当这般忽然来到。不过咱太尉府和太师府,都是能够在官家身边开的了口,说得了话的,因此官家此次来到,多半是有心人推动的结果。”
这么一说,高强就明白了大半,赵佶这次来丰乐楼玩耍,身边这两个帮闲可不是随机产生的,一个杨戬是蔡攸的党羽,一个郑居中则是表面中立,实际上已经倒向高强这边,这么三个人出来逛青楼,背后不知是经过了什么样的角力……
暗地吐了口水,高强忽然有些愤愤,逛个窑子都搞的这么累,还让不让人活了?好在本衙内雄才大略,抢先开了这么个大宋第一青楼,来到我的一亩三分地,一切都得在本衙内的掌握之中了!
当下略一思忖,已经有了计较:那杨戬是蔡攸的耳目,想必是今天自己和蔡攸翻了脸,他料到自己会去向皇帝求援,预先叮嘱杨戬看好了皇帝,不能让自己钻了空子;而皇帝这次忽然来到丰乐楼玩耍,也说不定就是自己老爹和梁师成两人商议之后,设法给自己创造的机会……乖乖,一个个手脚都这么快,从自己和蔡攸翻脸到现在,这才几个时辰呐!
高强心里转着念头,脚下已经到了赵佶所在的密室门外,有人通传进去,此时赵佶已经从白沉香口中知道高强恰在此地,金口出一个“宣”字,高强应声便进,少不得一番礼数。
赵佶生性爱闹,来到这丰乐楼之后,他的心思就是“与民同乐”,连带着礼数上也不如何讲究,吩咐免礼,便问:“高小卿家,因何从大名府任上匆匆返京,莫非是博览会一事出了甚岔子?”
几番面圣,对于这位徽宗皇帝的脾气,高强也把握了不少,知道在皇宫外头他最好说话,也不隐瞒,便将博览会拆迁一事说了:“今有圈地之中一户失火,伤了人性命,开封府以为官司非小,封了那火场不许动土,累得博览会因而停工,臣接讯之后,忧心如焚,只得飞马从大名府赶回,正要与宋少尹看详此案。”
这博览会关系到大宋今年郊祭大事,赵佶心下看重得很,闻说因为一桩人命官司被迫停工,淡淡两道眉毛顿时就竖起来:“竟有此事?开封府糊涂,因小失大!高小卿家且宽怀,待朕明日降御笔,命他去了封条,依旧施工便是,博览会国之大事,岂可耽搁时日?”
高强连称圣明,转眼瞄见杨戬,却见这老太监一脸的得意,心中一跳,想起一件事来:不好,正给了他可乘之机!
杨戬果然向赵佶道:“官家容禀,高留守乃是国之重臣,不但镇守北京留守,更担负东京万国博览会的重任,可称才干过人。只是这两职分隔数百里,高留守不免难以兼顾,就如今次这案子,高留守就得亲自赶回来处理,不免延宕时日。以臣之见,须得另派一得力之员,勾当博览会之事,方才万全!”
高强跳脚,暗骂自己不小心,蔡攸这次发难,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抢了自己这博览会的职事来作,杨戬哪能不在这上头下工夫?他本来安排了乐和设法将杨戬引出去,不想赵佶过于爽快,自己刚一开口,立刻就允准了下御笔,结果让杨戬找到了话头,提出了这档事来。
眼下他是不好说话了,好在旁边还有人帮忙,便是枢密使郑居中:“内相此话,诚有其理,却也只是无奈,当日朝堂之上,便已经议过此事,博览会乃是本朝未有之举,千丝万缕,非创意者谁能办集?满朝之中,唯有高留守可当此任。”
杨戬这就吃亏了,他身为内侍,没有资格列席朝班,被郑居中拿出朝议一压,登时有些抵挡不住。仗着在赵佶面前有些体面,还想辩驳两句:“郑枢相,朝议虽然有成议,恐怕也没料到如今的局面,高留守无法兼顾已成定局,如之奈何?”
当天决议让高强分领两职,也是赵佶御笔钦点,如果因此出了状况,也等于是削了他的面子,于是皱眉。郑居中却早有准备,当即长笑一声:“无妨,此番博览会停建,乃是格于大宋律法,开封府按律办案,无可厚非。以臣之见,月余来博览会筹办井井有条,高留守所用之人实称才干,无非是新人新衙门,事权不足,因此掣肘而已。官家若要博览会能如期办集,成为本朝第一盛况,恐怕还得加权。”
高强心中大喜,这郑居中还真帮忙,三言两语,不但不用将自己的这份差事撸掉,还帮自己要权!杨戬一旁大急,趁着赵佶沉吟,急忙再进言,什么事权不可轻与,易出而难收,什么京城首善之地,不容政出多门,这厮竟也读过不少典籍,说话间称引典故,出口成章。
那边郑居中是直学士院出身,肚子里墨水半点也不差,两人唇枪舌剑,越扯越远,搅得赵佶头都大了。这位皇帝不愧是能够将大宋江山给败光的人物,这种政事委决不下,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旁边的白沉香身上:“两位爱卿一心为国,朕心甚慰。此事诚如两位爱卿所言,若不能给高爱卿再加事权,便须另择干员。两端各有利弊,朕难以委决,今可委之天意。”
“白行首!”
“奴家在此。”
赵佶哈哈一笑:“便借行首这控商引徵的玉手,行一关扑之事,予以定夺,一切委之天意。二位卿家也可安心,如何?”所谓关扑,乃是当时市井中流行的一种赌博游戏。六枚铜钱定大小,正面曰字,背面曰纯,街头巷尾都有人扑。彩头有的多达千贯,宫廷之中也多有人及,大抵宋朝开国太祖赵匡胤出身市井,因此宫廷对于民间游戏大多持开明态度。蹴鞠如此,关扑也如此。
有道是金口玉言。皇帝既然这般说了,在座又都是拍马屁出身的,没有哪个会跳出来说什么“国家大事怎能托付博采之戏”之类的诤言,当即就把注意力都转移到白沉香身上。
这京城美妓中的行首掩口一笑:“官家既叫奴家扑一扑,却也使得,只是奴家素来不曾省得此道,怕要惹官家和列位相公笑话。”
几人都道无妨无妨,赵佶更笑:“正要你不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