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放声大叫:“往右跑,往右跑,往左的杀!”说话间以身作则,脚下向右,跟着手起刀落,将一个挡住他去路的溃兵给砍了脑袋。众亲兵得了号令,也是毫不客气,各逞刀枪大开杀戒,石勇前方顿时清出一块空地来。
溃兵之所以只能一路狂奔,乃是因为没有停下来整顿的空间,现在被花荣一喝,石勇一杀,有些人的头脑已经冷静了些,也晓得要往西奔了,若是还有人晕头转向的乱跑,立刻就会发现身边的弟兄向他恶狠狠地亮出武器——好在这些溃兵都是从帐篷里被赶出来的,绝大多数人连刀枪都没有,要打杀也只能饱以老拳而已。
于是在史文恭眼里,就出现了这么一股景象:一股两三千人形成的溃兵潮流,在离花荣军阵尚有百步之遥处,硬生生拐了大大的一个弯,转脸向西跑去,好似撞上了一股无形的墙一般。
若是在意淫小说中,这大概会被说成是花荣的军阵有什么无形的气势,震慑人心之类。不过史文恭却看的分明,若非梁山军平时训练有素,花荣在军中威望甚高,这溃兵至少有一半会不知死活地狠狠撞上花荣的军阵,必须用大量的鲜血才能让他们停下脚步,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单凭花荣的一声喝,就令三军辟易——史文恭自然看不清楚那群溃兵之中,石勇的断然改道行动也有相当的功劳。
“好个小李广,果然治军有方,却不知枪法如何?”史文恭这时雄心大起,对手难得,岂可错过?正要催马上前搦战,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史指挥且慢!”
听声音正是后队的栾廷玉。史文恭只得将马慢下来,变为小步快走,一面回头望去,却见栾廷玉从后赶了上来,马上叉手道:“史指挥,如今贼军列阵已成,我军兵力甚寡,再战必陷重围。今番已获大胜,贼人必定丧胆,何不回师入庄,等待招讨大军来到,再行大战?”
史文恭一怔,怒道:“战了半晌,才遇到敌军主将花荣,怎可轻易避过?如此岂不叫贼人耻笑于我!”扔下这句,掉头不管栾廷玉,掌中枪向上一举,就要号令冲锋。
栾廷玉一见大急,忙将铁棒伸出去,压在史文恭的枪上,一面叫道:“史指挥,敌众我寡,大战在后,不宜逞此血气之勇!”
史文恭见栾廷玉竟敢压住自己的枪,不由得大怒,双臂一较力,就要把栾廷玉的铁棒掀出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吃个苦头。隶廷玉陡然间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那杆铁棒拿捏不定,竟似要脱手飞出,心中也是大怒:“我敬你官位较高。却不是怕了你,直恁地轻我!”
当即也是双臂用力下压。论起两人的实力来,史文恭原是略占上风,但栾廷玉占了从上下压的便宜,俩人扯了个平,史文恭只觉得手中枪有千斤之重,运了两次气力竟都没掀动,更是恼怒,立时奋起平生之力,吐气开声,大吼一声“开!”
栾廷玉见他使出了十二分的气力,倒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只是此时骑虎难下,也由不得他收手,只得也用尽平身气力,吼一声:“喝!”将那根铁棒用力压下去,铁棒和银枪吃了如此大力,竟都有些变了形状。
两旁的军士早已呆了,两个主将在阵前较上了劲,还动上了手,他们该怎么办?内中却有曾家兄弟这样的浑人,拿史文恭是当作自己家人一般的,见栾廷玉竟敢犯上,早已恼动曾涂,虎吼一声便即冲了上来,拿枪去捅栾廷玉的后心。
栾廷玉手中压着史文恭的枪,哪里还有气力顾及身后?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正要闭目等死,忽听斜刺里有人喝一声:“二位将军,暂息雷霆之怒,李应来也!”人未到,声先到,在声音之前,更有飞刀先到!这当然不是说,李应的飞刀秉承了老李家飞刀的优良传统,能比声音还快,而是李应见情势危急,先出刀,后出声罢了。但见那一刀电射而至,正撞的曾涂的护心镜上,只听当的一声大响,没射进去,落在了地上。
曾涂怔了怔,低头看那柄飞刀时,却是无锋的,只好作根短铁棍罢了。此时李应马已到了近前,将点钢枪伸出来,搭在史、祟二将的兵器之上,笑道:“二位将军,俺这厢得罪了!”一面使个败枪势,用的是个巧劲,轻轻松松将二人的兵器荡了开来。
史文恭与李应却是老交情,不能不卖他的面子,狠狠瞪了栾廷玉一眼,心说待会再收拾你!便向李应拱手道:“李大官人,别来无恙?末将奉招讨相公之命,特来救援!”
李应大喜,马上还了一礼:“劳动将军,甚是惶恐!不知相公大军何在?”待听史文恭说只有这几百骑,李应呆了一下,摇头笑道:“史将军当真一身是胆,几百骑便敢踹这连营之势。”
史文恭傲然道:“不值什么,若不是适才有人横加阻拦,我便连花荣的首级也拿下了!”说着横了栾廷玉一眼。铁棒栾廷玉哪里是这样受气的人?正要发作,总算还记得自己比史文恭低了一级,以下犯上是军中大忌,更是高强军中的雷池之限,他只得强忍怒气,上前给李应见礼。
通了名姓,也是认得的,李应见这二人仍旧不对盘,便用枪指了指对面:“二位将军请看,花荣安在?”
史文恭闻言看去,登时一呆,只见这片刻功夫,花荣的阵势已经远远退出里许,更扩大的几倍之多,而适才那些溃兵也不见了踪影。
李应摇头叹道:“久闻梁山老万营乃是绿林中的精兵,这几日战下来,果然名不虚传,等闲官兵也不敢望他项背。适才史将军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却毕竟人少,此时马力已疲,若要再攻花荣之阵,恐怕未必能讨了好去。”
第十一卷 招安 第五七章 陈规
史文恭杀的性起,本要再战,李应好歹劝住,总是一夜山路赶下来,又鏖战了许久,人纵不怯,马力已衰,对方现在已经列成了阵势,将溃兵收拢了去,再没有刚才那种赶羊的好事了,史文恭看看没有什么可乘之机,这才悻悻收兵,跟着李应进了李家庄。
还没进庄门,史文恭和栾廷玉便都吃了一惊,只见那门两旁的墙壁上断箭断枪插的满满,有些箭头甚至射进了墙内半只箭杆之深,可见矢力之劲。那墙头上下血迹宛然,虽然大多干涸,却依旧能让人想见当时激战之惨烈。
李应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喟然道:“二位将军,几日来守庄血战,实在一言难尽,此间有一个人,二位将军可要见上一见,若不是他出力,我这庄子只怕连一日都守不住。”
史文恭见了这等恶战遗迹,已经收起了几分骄狂之色,心知自己适才是有些轻敌了,梁山贼人悍勇之名传遍江湖,倘若当真对敌起来,自己这区区几百骑可不够人家杀的。听得李应说起有人守庄有功,也生了好奇心,便道:“正要听听李大官人守庄战事经过,还有一件事,我等出发之前,有郓州兵马都监扈成领本州兵马前来应援,闻说被贼人在中道截杀,都杀散了,却不见扈家兄妹下落,招讨相公命我等小心留意。”
李应见说,叹了口气道:“扈都监已经到此了,当日他兄妹转战到此,已经是人困马乏,血染征袍,却好乃是夜间闯营,我这庄里又派遣壮士研营,机缘巧合,救得他兄妹二人进来,将士已折损不少。阵亡之人中多有原先扈家庄的庄丁。扈都监心痛之下,伤势发作,已经是两天两夜人事不知,扈三娘哭的死去活来,今晨才刚刚睡下了。”
史文恭和栾廷玉面面相觑,却都松了口气,既然扈成兄妹都在,那就还不算如何大败,折损了几百厢兵而已。不过听李应的口气,眼下也不便探望了,只得权且到庄上歇马。于路有许多官兵和庄丁知道援军来到,都是士气振奋,纷纷举起手中兵器,欢呼之声此起彼伏,二将心中得意,那也不消说了。
众人进了主厅,李应吩咐家丁整顿援军粮草茶水等项,又命人去请陈学究。
“陈学究?”史文恭一怔。适才李应说有人帮助守庄。出力甚多,还以为是官军或者李家庄这里的什么壮士悍将,却不料是个教书的。
栾廷玉本是祝家庄的教师,与扈成乃是旧交,听说他伤势严重,只是放心不下,告了声罪,着两个庄客领着去探扈成了。这厢李应趁机代他向史文恭分说适才之事,他与史祟二将都是旧交,居中说话原也使得,再者史文恭此时也知自己鲁莽轻敌,于是轻轻将这件事便揭过了。
不片时,门外走进一人,三十来岁年纪,文士打扮,腰间悬着剑却是一身褐色的布衣装束。李应见了极为热络,上前把臂招呼,将他引荐给史文恭:“史指挥,这位便是我向你说的陈规,陈学究,连日守庄。陈先生计谋百出,连战皆捷,我庄中官兵皆服其能。”
史文恭听见李应对陈规如此推崇,大为意外,忙上前施礼,口称陈教授,那陈规却笑道:“教授之职,乃朝廷封授,规本一布衣,何可当之?”
说话间,门外又进来几员将,上前与史文恭通了姓名,原来都是原先杨志的部下,安排在这李家庄驻守的,只是连日战斗激烈,好几人都身上带伤。史文恭看他们说话间的神情,似乎竟是以陈规马首是瞻,更是吃惊,便问起连日战事如何。
陈规便道:“规原籍密州安丘,游学天下,适在此的教学。前日闻听贼人围庄,官兵拒战不利,待规赶到时,贼已将登城矣!规便向李庄主进言,用长枪临城攒刺,贼以故不得上城,复用长大竹竿,实以火药,向城下喷射,用以退敌。”
原来当日花荣首次攻城,仅仅两营兵力,就险些拿下了城头,官军将领杨恕中箭倒下,一时军心大乱。这陈规鼓动李应率庄丁上城援救,人披双重甲,持长枪只顾乱刺,城下的梁山军用的都是步弓,没有强弩,箭矢射到甲胄上多半难入,登城的喽兵因为要爬云梯,又只能用短兵,根本无法抵挡长枪,一时都被反击了下去。此时众贼都在墙角窝着,如果等他们缓过劲来,这院墙本是用土夯筑而成的,用不了一会就能挖开,于是陈规又建议用大竹竿,里面塞紧火药,后面装上引线,探出城头向下喷射。那时代的火药爆炸力不足,因此军中有许多用法,多半都是加入毒烟等属,有似现代的化学武器,一烧之下,墙角的喽兵站不住,只得败退下去。
初战告捷,官兵士气大振,李应见陈规临阵镇定,应对得法,当即将他带在身边,作个军师看待。陈规也不推辞,吩咐官兵依旧各守院墙,只是分队整装,长枪防登城,强弩射城下,火药金汁擂木等防城下,更请李应将庄丁敢战之士都集中起来,发给麻扎刀和朴刀,作为预备队。
等到花荣二次攻庄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上墙头,却又被长枪兵给赶了下来,领队的锦毛虎燕顺身中三枪,若不是喽兵抢的快,几乎被挠钩捉了去。花荣盛怒之下,正要添兵攻城,不料李应此时忽然率军开门杀出,众庄丁守土有责,人人奋勇,砍得花荣的弓箭队抵挡不住,陈尸百余,而后又回城关门固守。
就这么几下板斧,梁山军愣是破不了,此后两日都是如此,攻城的士气日渐低落,守庄的却是越战越勇,有个官军指挥使甚至轻身出击,闯进了梁山营寨中,只是中了埋伏,折损兵马不算,自己也被砍了脑袋。
史文恭听罢,深为佩服,站起身来向陈规剪拂了,说道:“保全官兵和此间百姓。都是陈学究之大才。陈学究满腹韬略,为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