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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围放下树枝,沈节笑了起来。
可是——
高兴了都没两秒钟,卢围掀起眼皮,精光四射,“你觉得我很蠢是不是?”冷着声音嘲讽:“上星期,你把我诓到乡下,就为了误导外公外婆我们俩要买房,而且会接他们四个一起住。今天,你又把我诓来,就为了让我外婆兴奋地通知我‘我要跟你一起买房’这个消息!沈先生,你的迂回战术用得很精彩啊!”
沈节心里尴尬:这小子根本不好糊弄!完全弄巧成拙了!得改变策略!
于是——
我们的沈先生一秒都没耽误,装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不想背负骂名,你现在就可以回去跟他们解释清楚,如果你希望我代劳,我会非常乐意,只要你外公外婆不感到失望就行!”
最后一句话让卢围猛地一跌,惊讶地瞪着小黄。
很好!他果然很孝顺!脸上却按兵不动,“其实,你该深入思考一下,我完全没必要跟你一起买房子,干吗大费周章地说谎骗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卢围正容寂色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缓缓抬手,把树枝扔了。
沈节从后面转出来,往树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拿他们当羁绊,把我绑在房子上……”断然住嘴,心底深处有个声音激烈质疑:他干吗要把我绑在房子上?
思索良久,在不远的前方,真相如明灯般昭然若揭。明明伸手可及,卢围却裹足不前,颓然说道:“不管动机是什么,你没按好心是肯定的!”卢围觉得自己心力交瘁,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坦诚,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坦诚!!沈节突然想起了戴喻廉,告诫自己:那是前车之鉴,切记!切记!已经失败的方法以后坚决不能用!
“现在怎么办?”卢围站起来,率先朝前走,“你捅的娄子你自己收拾,我告诉你,我只有两万块积蓄,绝对买不起房子。”
“唉!虽然不是我惹的祸……”旺旺陡然止步,小黄只得改口:“……可我得承认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旺旺继续走,小黄微笑,“现在的关键并不是谁买房子,而是不能让你外公外婆失望。”
“你知道就好,你接他们去住。”
我们的沈先生笑眯眯地凝视旺旺的背影,“好!”
22
进了城,卢围坚持要回家,沈节并不强求,自己去了学校。
此后,卢围对沈节彻底无视。
小黄打电话给他,方浩接的,说:“你等一下,卢围,找你。”卢围冷冰冰地大声回答:“告诉他我不在。”方浩惊讶之极,“还有你这样拒听电话的?”
校园里遇到,卢围连正眼都不瞧他,沈节拉住,卢围也不反抗,但是,无论小黄说什么,他总是斜着眼睛遥望天际。
如此几天,卢围始终无动于衷,沈节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生性认真的人一旦情绪反弹后果不堪设想,欺骗只能用来愚弄蠢人!
“那好吧,那就换个方法,诱导!全说事实,对进展有利的部分事实!”
沈节托着腮,拨弄饭粒,从头到尾一口没吃,直到一个娇俏俏的声音问:“我能坐在对面吗?”
沈节一顿,回过神来,“请坐。”
一个长发女孩坐下,迟疑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沈节,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沈节微笑,“你说。”
“你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吧,”小黄点头,她接着说,“他们正在招聘员工,能不能请你……”停住,脸通红。
“明白。”沈节微笑,“我只能答应尽力,不能保证结果。”
女孩明朗一笑,“先谢谢!我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眼角余光看见卢围正从打饭大军里挤出来,抬起手,一顿,又放下:他肯定不理我。
那边厢,卢围扫了沈节一眼,嘟囔:“瞧你那找不着北的德行!”
“喂!卢围。”一人撞撞旺旺,旺旺扭头,见是沈节的舍友,打了声招呼。
舍友一指沈节,说:“那小子美人在侧秀色可餐!走,去给他搅黄了。”也不管旺旺愿不愿意拉着就走。
俩人往旁边一坐,舍友不怀好意地问:“聊什么呢?”
“私人话题,想知道?”眼角瞟了瞟旺旺,一脸沉静,沈节呵呵一笑,凑到舍友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关于上哪儿吃饭……”
卢围把生姜挑出来扔到桌上。
“哦~~”舍友恍然大悟,贼笑着问那女孩,“是不是见者有份?能不能把我们俩也捎上?”
那女孩窘迫之极,局促不安地结巴:“行……行……人多热闹。”
沈节哈哈大笑,“我就喜欢带上你,你那专业好啊,净化污水的,一进门先把你的名号亮出来,告诉老板不怕死的就拿泔水烧菜,我们带着专家。顺便问一句,你好意思让女生掏钱?”说完朝女孩使了个眼色,女孩会意,站起来说:“我吃饱了,各位慢用。”没等别人回答先走了。
卢围将桂皮挑出来,一不小心把鸡翅带了出来,一起扔在桌上。
小黄微笑:很好!连最爱吃的鸡翅都顾不上了。
舍友一路目送她离开,见其拐了个弯消失不见才转过脸来,一脚踢过去,“你胡说什么!我这么高尚的专业就给你检查泔水?”
“你那叫司马昭之心!喜欢她就……”没等沈节说完,卢围站起来,“我吃饱了,各位慢用。”朝门外走,沈节赶紧伸手去捞,没……没捞着,站起来就追,舍友莫名其妙,喊:“你干什么?呃……”已经没影儿了。
沈节哈哈大笑,紧赶几步,抓住卢围的手腕,旺旺大怒:“你放手!”
“生气了?”沈节凑过去,笑嘻嘻地问:“能跟我说说为什么生气吗?”
卢围使劲甩手。
沈节拉着他往紫藤架走,卢围试图反抗,挣脱得了?做梦!也不看看旁边这位从小怎么长大的。
沈节搂着他肩膀坐下,促狭地说:“刚才那女孩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卢围连做几个深呼吸,扯出笑容,“其实学校里还有好几位绝色美女,”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环肥燕瘦!”
沈节凝视他的表情,额头上青筋若隐若现,心说:嘴硬!你就是死心眼儿!点着头开口,“我其实比较喜欢骨感的。清瘦飘逸……”抚弄卢围的手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卢围站起来,语调平静地说:“我跟你相反,我喜欢像相扑选手那么胖的!”
沈节莞尔一笑,“好了,别言不由衷了,谈点实际的。”使劲一拽,卢围猛一跌,差点摔倒,沈节伸手托住他的腰,按在石凳上。
卢围惊魂未定,缓了好一会儿,恶狠狠踹他,“你发什么神经?”
“一起去选房子好不好?”
“跟我没关系!”又想站起来。
“跟你外公外婆有关系!”就这一句话,卢围没站得起来。“再说,这可是我的终生大事。”
“看出来了!刚看出来的!”卢围冷哼。
沈节一愣,继而仰天大笑,笑得卢围神情呆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走吧。有些事情还是模糊不清最有朦胧美,一旦水落石出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此后几天,俩人跑遍了学校周围的各大楼盘,卢围第一次发现沈节竟然挑剔成那样,简直到了苛刻的程度。
一个多星期之后,终于决定了,位于11楼,卢围长长舒了口气。
可是,当沈节把首付数目告诉他时,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31万6?”傻了半天,迟疑着问:“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有两万九千欧元,兑换一下……”
“还差两万六!上哪儿找……呃……”卢围神色一凛,“我就知道你惦记我那两万块钱!”
沈节笑嘻嘻地凑过去,“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是不是该报恩了?”
“就算贴上,还差六千。”
“六千好办,你知道的,我在英国就给那家公司打工了,有点积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过了没几天,沈节又告诉他个晴天霹雳——每月还贷四千三。
卢围大惊:“你不能选个时间长点的?”狠捶他脑袋,“你这狗脑子怎么长的?”
“不能紧盯眼前,目光要长远!”沈节赶紧侧身躲避,“利率的制定对银行科学,贷款人就必须在有限的空间里选择属于自己的科学……呃……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
“你就卖弄吧,”卢围嘲讽,“你不如把苏格兰小老头教的内容从头到尾给我上一遍!”
“我倒是想,可惜时间不允许……”眼见卢围转身要走,哈哈一笑,伸手拉住,“你真没幽默感……”卢围侧目,沈节拽他坐下,接着说:“关键并不在于每月还多少,而在于如何将成本降到最低。你等一下,我找支笔算给你看。”
“行了行了,”卢围一脸不耐烦,“每月哪来四千三?”
“我的生活补助有两千,工作薪水……”
“得了吧,”卢围打断他,站起来往教育学院方向走,“就一半的薪水也好意思说,”脚步一顿,阴着脸慢吞吞走回来,“你的收入全交了,吃什么?”
沈节本来想说:工作薪水足够支付了。一听他这么说,当然就坡下驴,靠过去,嘻嘻哈哈地装悲惨,唱:“你吃肉来我喝汤……”
“想得美!我一个月就一千多块生活补助,养不活两个人,除非一天三顿全是馒头。”渐走渐远。
“我无所谓,我不挑嘴,只要你能忍受得了面食就行。”沈节冲他背影奚落完,也回了自己学院。
某天早晨,俩人就着小菜喝稀粥,沈节蹙眉正颜凝视窗外久久沉吟,神情之忧郁,所见之人无不痛心哀叹,卢围迷惑,问:“你怎么了?”
考虑良久,似乎难以启口,幽幽长叹,“房子……要装潢……才能住人……”
一个炸雷砸下来,卢围像惊弓之鸟般“腾”一声站起来,慌张地看着他。
“怎么办?”
卢围颓然坐倒,“要是不把已经买了房子告诉外公外婆就好了。”盯着稀粥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山穷水尽了,只能……只能跟我爸借……”
沈节也跟着叹气,心中高乐,脚打节拍,双手凌空弹奏《拉德斯基进行曲》。
“我警告你,一定要简装,要敢铺张浪费我跟你算帐!”
“我保证!我楼上住着好几个学室内装潢设计的,设计费不用交,他们认识很多材料商,可以打折。我想四万肯定够了。”
“还能怎么办?就这样吧。”卢围无奈地叹气。
当天下午,旺旺外公六神无主地打来电话,“你外婆高烧不退……”
卢围大惊,拉着沈节就跑了出去,俩人把老人送进医院,一番忙乱,其实问题并不大,季节交替时期,容易生病,谁叫老太属于易感人群?
一瓶点滴吊下来,烧退了,卢围的一颗心也落了地。三人说说笑笑。
沈节微笑:天助我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绕了三两句,沈节成功地把话题转到了房子上,“等装修好了,立刻接您过去住。过几天就能办理房产证了。”
“什么叫房产证?”
“就是证明那房子是旺旺和我一起买的。写上名字就真正属于……啊!”卢围悄悄压住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死里猛掐。沈节疼得脸色大变,赶紧抽手,卢围表面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