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伦摸摸脸,抬手要还过去,她吓得闭眼,却是过了很久,那一巴掌都没有落在她脸上。她睁开眼,卫伦早已不在,楼梯那儿有隐约的脚步声。
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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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安妮再没见过卫伦,倒是南南会跑到她屋里来,和她捣乱。安妮发现这个孩子就是欠揍,所以对他从来没有好态度,一律凶着。南南每回被凶都会假哭,安妮见此就会揪住他的耳朵,面露凶相。
南南被她这样一来二去地给教训了几次,其后他对着安妮竟然不会捣乱了,还会嬉皮笑脸耍赖。安妮瞧着这孩子,真不知道他遗传了哪一位,竟然这样厚脸皮。但后来她晓得了,南南那性子就和他爸爸一样。四姐是个女强人,但对着他爸那张厚脸皮就束手无策。
安妮莫名其妙就想到了一句话:一物降一物。
四姐也来过几次,带着那一位‘奶奶’的口谕来了,说是安妮腿伤还没好,就先在自己屋里吃饭,等腿伤好了再下楼和大家一起吃,到时才算正式见见这家子人。
安妮面无表情,四姐见状还补充:别这表情,这就是我们家规矩。知道吗,这老宅子到处都是规矩,你要做老六的女人,就要守他老宅的规矩。
再后来,安妮渐渐了解了这家子的家庭成员。那一位‘奶奶’只生育过一个女儿就守寡了,她怕偌大的家业没男人继承,也怕家族人丁稀少,于是收养了几个义子义女,这几个被收养的孩子结婚生子,就有了卫伦、麦柳、四姐这一辈。
卫伦这一辈一共有九个人,大哥十一年前就死了,二哥叫广延,老三老五和老七都远嫁。安妮知道麦柳排行老九,是最小的一个,但她好奇为什么没有人提过老八。这个老八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成了这个老宅里又一个秘密。
安妮也好奇这个老宅背后的家业是什么,但似乎在老宅帮工的都不清楚,只知道这家人是西南疆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将这一切综合起来,安妮对这个家的评价只有一个——神秘的封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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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伤口开始发痒,结的痂也慢慢脱落,她每次忍不住就想抓,可长出来的皮肤很嫩,一抓就出血,像恶性循环一样。等腿伤真正好起来的时候,初夏悄然而至,安妮来西南疆已经有十天了。
这日一早,麦柳就来找安妮,将犹在梦中的她叫醒:“赶紧起来,去洗澡,换上新衣服,我奶奶要见你了。”
安妮倏地睁眼,盯着麦柳,问:“卫伦呢?”
“在外省,等我奶奶八十大寿才回来。”麦柳将她拉起来,推向浴室。这白族老宅虽是古宅,但内里的用度和设施已经西化。
安妮站在莲蓬下,稍凉的水将她睡意全部冲走。她洗好出来换上新衣服,对着镜子将头发扎成马尾,在这里的十天很少运动,还有人伺候吃住,这让她胖了一圈。
麦柳等得不耐烦,催她:“快点儿啊,大小姐。您跟公主都差不多了!”
安妮从浴室里走出来,深深吸一口气:“走吧,见你奶奶去。”
麦柳瞅着她:“甭跟上刑场似的,我奶奶又不吃人。”她说完,神思一转,猛然掐住安妮的脖子,吓唬她:“但是我奶奶脾气大,惹了她不高兴,你小命就要丢在西南疆了!哈哈。”
安妮白了她一眼,但心里还真有些怕。
她随着麦柳走向正厅,几个老宅里的帮工端着早餐进进出出。她们拐过正厅,到小偏厅里,圆木桌子上已经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四姐,另一个则是坐在上首的老妇人。老妇人虽老却仍有姿韵,花白的头发用民族首饰妆点着,面容里有威仪。
四姐站起来,对那老妇人说:“奶奶,这就是老六媳妇。”
安妮大无畏地看过去,奶奶冲着她微微一笑,随即就说:“我们是规矩人家,她还没嫁给老六,就别说是老六媳妇了,一律喊安小姐吧。”
安妮赶紧说道:“您喊我小安就成。”
麦柳在奶奶的示意下,将安妮拉着坐下,帮工为安妮盛早饭,她言谢。一顿饭吃得十分沉默,连一向多话的麦柳都规规矩矩。
饭后,众人又转移到正厅,奶奶依旧坐在上首,那模样真像大宅门里的当家人。微微沉默后,
那奶奶忽然开口:“小安带来的礼物,都很不错。”
安妮一愣,她什么时候带了礼物。麦柳见状,冲她暗暗示意,安妮明白了,于是回之一笑:“您喜欢就好。”
刚说完,南南突然跑了进来,奶奶见着他,故作严肃:“你又贪睡了?”
南南斜睨了四姐一眼,想是被奶奶吓着了,小声回着:“下次不敢了,太太。”
四姐抱过孩子,对着奶奶打岔:“奶奶,您就别说他了。嗳,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也快了,大概是今明两天吧。”奶奶说着起身,看了看天色,扭头对安妮说道:“安小姐也回屋吧,不用在这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了,我瞧你也是无趣。”
安妮巴不得走,忙对她说再见,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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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柳追了出来,也是一副松口气的模样,她拉着安妮往宅子大门走:“别回屋了,你都闷多久了啊!”
“去哪儿?”安妮问。
“放心,我又不会把你卖了。六哥说别让你老闷屋里,让我带你上街转转去。”麦柳顿了会儿,又说:“那些礼物都是六哥事先买的,奶奶讲究规矩,你这空手而来,只会更讨她的厌恶。”
果然如此。
安妮说:“我简直是被你们绑过来的,身无分文,就算要准备,我怎么准备?”
麦柳一听这话,赶紧溜了几步远,她打开大门,安妮追过来,一眼就看到外面的老街,人来人往的,鱼龙混杂。
麦柳拉着她到街上转,安妮瞧什么都新鲜,这个摸摸,那个看看。麦柳就觉得自己带了个大小孩,还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和安妮一起出来。
这老街有家民族首饰铺,安妮看中了一副珍珠镶金的耳环,老板开价要七百,安妮觉着漂亮,咬牙想买,结果一摸口袋,才晓得自己现在身无分文。顾不得老板鄙夷的目光,安妮灰溜溜地出来。
麦柳含了个棒棒糖,一边吃一边发出感叹:“瞧吧,人没钱就是可怜。”
安妮瞪过去:“我的钱和衣服都丢在燕城的家里。”
“是你的钱吗?”麦柳反问。
安妮沉默,想起那日卫伦发狠的话语:是我给了你重生的机会,是我给了你五年衣食无忧的生活,离开我,你怎么活?
她突然恨自己,有手有脚的干嘛非得依赖着他!
两人走出老街,外面是柏油马路,高档小区分布在两侧。麦柳指着这些小区说:“这些小区都是我六哥做的项目,不错吧?好些个外省的有钱人都买这里的房子做度假房。”
安妮看了她一眼,问:“你们家是搞房地产的?”
“嘿,我们家可不是什么正统商人,说起来也挺复杂的,你待久了自然晓得。”麦柳说。
安妮听了只沉默,心中却暗暗起盘算,找着机会一定要走。
12
12、第 12 章 。。。
卫伦的二哥叫广延,年近不惑,温秀的面容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不冷不热。安妮初见他时,总是觉得眼熟,后来才想起来,有一次在财经杂志上看过他。想必是个人物,只是安妮不太关注。
她自从腿伤好了,三餐都与这家子人一起吃,那位奶奶当真是威严极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总是她问一句众人答一句,除了四姐最多话。
还有几天就是这奶奶的八十大寿,四姐在饭桌上给奶奶说怎么安排过寿的事儿。
“别讲究了,就自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吧。”奶奶打断她。
四姐见状,忙说:“那怎么行,奶奶这是八十大寿,可得热热闹闹地办。嗳,二哥,你说是不是啊?”
广延微微一笑:“以奶奶的意思为主,要不等老六回来,再问问他的。”
四姐一听这话,立刻不满:“二哥,不是我说你,好歹你也是咱这辈最大的,怎么你什么事儿都不能拿个主意啊,总喜欢推来推去的。”
广延还是微笑,不语。
奶奶摆摆手:“好了,好了。就按老四的意思来,这丫头就喜欢折腾,随她去吧。”
四姐一听这话,立时笑了,还不忘对南南递个眼神。南南这时缩在安妮身边,等待着安妮为他剥虾。这小子坏起来惹人厌,腻起人来也是个厉害的主儿。
广延拍拍南南的脑袋,笑道:“真难得见南南这么乖。”
“他一向都很乖。”四姐纠正。
一旁的麦柳扑哧一笑,四姐皮笑肉不笑地看过去:“小九,你笑什么啊?”
“没,没什么。”麦柳低头扒饭,再不肯发表一句话。
安妮将几只虾剥得干干净净的给南南吃,别看南南是个男孩,一张小嘴却刁钻的很,吃只盐水虾都要把肠子清干净,这点倒是像及了卫伦,她做了卫伦五年的情人,好多伺候人的习惯都被训练出来了。
想到他,她神色一黯。
四姐仍旧兴奋地说着过寿的安排,全没一句是安妮想听的,她谋计着,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想的出神,倒不知一只虾在她手上拿久了,南南抗议:“六舅妈,我要吃。”
一句话将大家的视线集中过来,安妮犹如芒刺在背,尴尬地将虾递到南南嘴边,心里腹诽这个孩子真是个少爷命。
广延打量了她一眼,他与她说话次数不多,见面也只是最简单的问好。他正想着,奶奶忽然开口:“南南这孩子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不能乱喊人,平白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奶奶威严的模样将南南吓着了,他往安妮怀里缩,安妮就想着,有本事你再得瑟,见到你太太,你还不是怂了!
但她到底还是不忍,开口对奶奶说:“奶奶,南南年幼不知事,何必较真。”
话刚说完,麦柳暗暗地推推她,安妮不解,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朝奶奶看去,这位奶奶的脸色不是很好,奶奶说:“安小姐不是西南疆人,不懂西南疆的规矩。这规矩就是规矩,姑娘没嫁
过来,怎么好先定了身份?”
语气不善,且威严无比,一屋子人都不敢说话。
安妮羞红了脸,人奶奶拐弯抹角地骂她没规矩,没讲究,一个姑娘不晓得守着自己的清白。她都听明白了,心里有怒,更多的是委屈。但这样的委屈,她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申诉,也无处哭诉。
她欲负气离去,却被一道力狠狠地按住了,望过去,是二哥广延。他对她微微示意,她便坐着不动,对着奶奶说:“奶奶教训的是。”
那奶奶搁下筷子,冷哼:“不敢,我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观念,岂敢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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