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就好!来,吃吧!这是饮料,碳酸的,习惯吗?”
她是想说她不知道碳酸的饮料是什么东西,但是,刚刚出来的这种想法就让她更加地害羞了,急忙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汉堡,轻声地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也算是积德行善了!”他笑着说。
她微微一笑,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汉堡,味道还不错,她细细地品味着,看到他盯在自己的脸上,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躲开了他的目光,轻声地说,“你的名字?”
“易水寒!”他拿起饮料杯子,用力地吸了吸杯中的吸管。
他的话音未落,她已经再次惊讶地盯着他的脸,很熟悉,家庭老师曾经在国文课里教过她这样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是说荆柯的悲壮刺秦,而他竟然叫这样一个名字?
她的目光让他知道她的疑惑,于是,笑了笑,“是不是想起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啊?”
她笑了笑,轻轻点头,他真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诧异。
“我爷爷给我起的,就是因了这句话,当然也因为我们姓易,没办法,刚刚我还在困惑是不是我的名字出了问题,让我的生活常常极其糟糕,不过,名字不过是个称谓而已,没那么重要。”他苦笑一下,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却释然了。
七七还在淡淡地笑着,看到他看着自己,赶紧低下头继续解决饥饿的问题了。
“好吃吗?”他细心地问,看到她小口小口地吃,有些担心她是否习惯这种口味,然后,又奇怪他怎么会为这样的问题担心,其实他能够给她一顿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他确信自己是在担心。
她用力地点头,抬起了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他。
于是,他放心了,自己用力地吸了口饮料,浓烈的碳酸刺得他忽然有一种激爽的清凉。耐心地看着她把一个汉堡吃光了,他才接着问下去,“你家都有什么人?”
她的脑子迅速地盘恒了一下,轻声地说。“父母!”
“独生女?”
“我有哥哥,两个!”
“哦,那你家人一定很宠你,如果我有个妹妹一定宠着她。”他笑起来,这句话是真实地有感而发,他忽然想起了曾经叫过他哥哥的那个女孩子,多么漆黑的眼睛,多么无助的神情,她现在又在哪儿呢?他不由得抚了抚胸口,有些隐隐的异样。
七七点头,轻轻一笑,盯着他神思飘散的脸。
感觉到她的盯注,他回过神来,接触到她漆黑的眼眸,忽然心内一动,急忙地自我解嘲说,“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的话让七七的心里猛地一动,小心地问,“是谁呢?”
“一个少年时的伙伴,她也有你这样漆黑的眼睛,朦胧的眼神。”他似有所忆地说,声音轻柔得像怕惊动了她,同时又像是怕惊动了记忆中的人。
她更紧张了,紧紧地攥紧了他递过来的餐巾纸,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是一个小女孩儿!”
她还要问下去,可是他的电话响了,他焦灼地接了电话,“我在外面,干什么?吃饭,我得吃饭呀!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做我还雇你们干什么?行了行了,我马上就回去!”说着,他关上电话,然后看着她,“我得回公司,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需要我处理。”
她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意兴萧索和一声无可奈何的,“哦!”
“你怎么办?”
她愣了愣,然后,低垂下眼睑,可怜兮兮地摇头。
这种无助让他的心里忽然一疼,“我把你送到警察局吧!你到了那儿跟警察详细地说明了你家的方向,他们一定会把你平安地送回家的。”
她不再吭声了,低下头双手无助地扯着手中的餐巾纸,一下一下地,似乎是为了找到一个寄托。
“走吧!”他把桌上的食物装进了包装袋里,“把这些带着,到了警察局再吃。”
七七已经被他话中的意思冲击得完全失望了,只是低着头看着他上下舞动着的手,然后,站起身来,跟着他出了屋子,重又走进了热浪翻滚的大街。
感觉到七七脚步的滞重,他不时地扭头看着她,但是,她始终都在低着头,有一种孩子般的无奈。他知道附近就有一家派出所,他应该把她送到那儿去,然后,自己还要回到公司处理那些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现在的他已经无暇顾及到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了,因为他自己已经够可怜了。
派出所里正一片繁忙,出出进进的警察带着刚刚捉到的小偷或是劫犯回来,犯罪份子脸上的神情让阮七七几乎是无意识地又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一天,彻实的恐惧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向他靠了靠,手伸进他的手中,希望他可以再握住她。
感觉到她已经冰冷的小手,他看了看她,她大大的眼睛里又是恐惧,温热身体瑟缩地紧紧靠着他。顿时,这神情又触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既让他心疼她的胆怯,也有一种被信任的亲切。于是,几乎是不假思索,他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转身向外走去。
她忙乱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出派出所。她是想问他要做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了,索性闭紧了嘴巴,任由他拉着自己,上了出租车。她紧紧地盯着他的脸,而他的手还在紧紧地握着她的,好像是怕松开了她就会又重复了那种恐惧的目光。
“别怕,我带你回我的家,我会帮你找到家的。”他说,目光坚定而清澈。
七七的心头再次掠过那种朦胧的喜悦,乖乖地点点头。
易水寒的家在一栋公寓的第六层里,只有一间小屋子,放了一张床和一套沙发,几样电器和电脑摆放得很整齐,深蓝的床单和被子让屋子里看起来纵深了许多。典型的单身汉的家。
易水寒指着屋子里的一切,着急地说,“我要去公司处理些事情,这是我自己的地方,你在这儿休息吧,等我回来再商量帮你回家的事情。”
七七轻轻地点点头。
“这是我的床,你可以躺着休息,电视机和电脑都在这儿,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电视玩玩网络游戏之类的,哦,这儿还有电影的光碟,随你怎么呆着,我走了。”他说着不放心地把电视机的摇控扔在床上,转过身出了门,又扭头说,“卫生间里可以洗澡。”
在他极速的语气下,她几乎只是条件反射地点头。
易水寒放心地走了,咣当的关门声后屋子重又恢复了安静。她四下地看着屋子,然后,跑到窗前,仔细地看着楼下,他出来了,一路小跑地跑出了院门,然后,招了辆出租车,跳上去,跟着车的消失也彻底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七七转过身,靠着窗子,抚了抚自己正在乱跳个不停地心口。一直紧张不已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今天一大早,她就开着二哥送的车出了家门,跟蓓儿说要去看看大哥,可是一过海关就把跟在后面的原蓓儿甩得没有踪影。结果一进S城才发现自己驾驶的方向与这个城市所有的车辆截然相反,别别扭扭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迷了路。迷迷糊糊地顶着烈日,在路上转了转,有些累了,就转进了休息区的绿化带,就这样遇到了正在长椅上沮丧不已的易水寒。他头顶上的空纸碗让她单纯的头脑里真的以为他是个乞讨者,于是,她一股脑地把随身带着的一点钱全部投在了纸碗里。在他勃然大怒中,她忽然发现了他身上的那粒痣,这让她在那一刹那如遭重击,如同阴霾了十几年的天空忽然之间拨开了所有的乌云变得晴空万里了。现在,她完全确信易水寒就是十二年前救了自己的那个小男孩儿,她确信无疑,因为他说她的眼睛像一个人,他少年时的伙伴,那么他说的那个伙伴就是自己?这个念头让她兴奋不已地难以抑止心的乱跳。
她不停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四下地打量着,这整套房子还不及自己的一间卧室大,但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深蓝,这截然不同的深蓝色调一定是暗夜中大海深处的颜色!她暗暗地想。雪白的墙壁上挂着一只大大的蝴蝶,张开的双翼遮住了半面墙,色彩斑斓的把这间由黑和蓝组成的屋子带来了耀眼的色彩。走过去,她轻轻地碰了碰那只蝶翼,发现原来这是一只布做的蝴蝶,那些色彩完全是染料染上去的,她立即为自己的少见多怪红了脸。那层朦胧的喜悦再次包围了她,她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灼热,转了个圈儿,她轻轻地伏在床上,她闻到了被子上淡淡的他的味道,她立即羞涩地一笑,室内舒适的温度和被子的松软让她困意袭来,很快,她就昏昏睡去了。
第五章 香港—杂乱无章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了屋子,照着阮若谷白皙的脸庞,摘下眼镜的双眼有着明显的下陷,浓黑的眉头有一些微蹙,但这丝毫不影响到他的英气,阳光让他有些意识复苏,但是,鼻翼轻轻地抖动着,他又发出熟睡的均匀呼吸。时差还没有倒回来,他必须要在睡眠中养精蓄锐,以待战斗。
阮若谷自从七七生日过后便匆忙地回了美国,两周后又回到香港,公司在香港的业务必须要在香港处理,而且香港回归以后政局稳定,经济稳定,经济危机的势头并没有冲击到自己及整个家族产业的盈利,反而是大哥在内地的房地产行业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绩。他在香港和内地之间奔走,忙得不亦乐乎,从昨天晚上回到家直至现在,他们兄弟还没有见面。从小到大,阮若虚一直是阮若谷追随的目标,这个目标让阮若谷不允许自己停下来,于是,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向前向前,向上向上。时至今日,面对国内国外网络经济的风声水起,他自然不会甘于寂寞,谁都知道这是最大的商机,但是,做惯了投资他知道这一行最重要的是头脑要清醒,看准了方向,确认了目标,出手要快要准才会收到效益,当然最重要的还有要经得起过程的艰难,要放得起这条长线,才会收到线后的大鱼,这次回港的目的之一便是对几家看起来很有生存发展空间的公司做最后的考察,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回香港的频率要高于往年。
阮若虚推门进来看到阮若谷兀自酐睡的样子很可爱,于是,他悄悄地退了出去,没想到这轻轻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还是惊扰了阮若谷。他睁开眼睛,嗅了嗅鼻子,嗅到了阮若虚身上那种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道,于是,他猛地掀开被子,追了出去。
果然,打开门就看到阮若虚瘦高的背影,他蹑手蹑脚地快步追上去,右手握拳向他的后背击去,准备给他一个突然袭击。
但是,阮若虚似乎早已听到了他的来声,于是,他的手尚未触及到他的身体,阮若虚就已经迅速地躲闪开来,然后,拿出他的得意本领,中国擒拿的功夫,已经握住了阮若谷伸出去的右手,顺势一带。阮若谷的右手被他握住。但是,阮若谷其实使出来的是先虚后实的招数,左手已经扼住了阮若虚的咽喉,与他同步的是,阮若虚的右手也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兄弟俩同时盯住了对方的眼睛,身体也同时停滞在了楼梯前。
相视一笑。
阮若虚收回手,拍了拍阮若谷的头,“臭小子,有进步!学会偷袭了!声东击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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