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写见十一么应声,只好强笑着点点头,实现堪堪扫过表情平淡的男孩儿,倏地又转回去,细细再一打量,顿时了然了。
“嘿宝贝儿,你太冷淡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过几句话,这样会让我伤心的。”青年西子捧心的哀怨着,嘟嘴往男孩儿脸上亲了几下,又附耳亲昵的悄声细语。
十一忍耐地瞪着两人,蓦然把手上的外套甩过去,慢腾腾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事先说一声。”
“亲爱的,你们认识?”青年兴味盎然的问,忽然又戏剧性的合掌噢了一声,笑眯眯对十一道:“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位Vulcan(古罗马匠神)对不对?你好,我是七七的朋友罗伊。”说着便捉起他的手摇一摇,下一瞬又转向唐写,自我介绍一番后两手搭在他肩上,惊叹的赞美他极具古典美的眼睛。
唐写不知所措的僵直着,求助的眼神频频投向十一,十一却叫三七。
罗伊不等三七开口便是想的松开手,对他打了个手势,随即兜着手往前迈,口中断断续续的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三七觑了他一眼,视线转向唐写,狐疑的问:“你是那个绿毛?”
那个沾满污渍的称呼被他清冷的声音叫出,唐写无地自容的垂下头,恨不得立刻遁地消失。
三七也没追问,只是叫十一早点回到宴会上去,随后快步追上罗伊,两人边走边想之前一样交谈。
十一望着他们的背影,无法形容心里复杂的感受,似乎那些期待的心情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忽然被冲淡了,淡淡的失落掺杂在喜悦之中,融合成此时的沉闷。莫非时间果真残酷,在笃定坚固的感情堡垒也能在无声无息中被风化,稍被外力推动便土崩瓦解?
“十一,你先回去吧。”唐写捡起地上的外套,抖掉灰尘后递给他,“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别忘了今晚是你爷爷寿辰。”
十一漫应了声,整理好衣装回到寿宴上,老老实实的呆在老爷子身边,一一接受完老一辈叔伯们轮番盘问,又被指使去陪李老的孙女。
两人不甘不愿的走到鱼池旁的石凳上坐,一人摆一个疏离的姿势,谁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沉默的坐到十点多钟,十一才直起身,两手插袋的闲闲道:“昨天很抱歉,我不是讨厌你,只是不擅长跟女孩儿打交道。” (非&&凡**txt)
李攸攸愣了一下,莞然伸手跟他握了握,笑道:“我想也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意外的结果让十一心情转好,开始饶有兴致的跟他聊天,天南地北的旅行到工作上的趣事,皆随口漫谈。十一点半过,他告别离开,再次去给老爷子拜个寿,随后去厨房端了份宵夜上楼。
房间里亮了盏鹅黄色的壁灯,十一把宵夜放在矮桌上,转身注视歪趴在床上的人,有些懊恼的耙了耙头发,开口叫唤:七——
三七翻过身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我要吃海鲜面,快点。”
十一咬牙瞪他一眼,甩门下楼。
三七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伏在窗台上凝望依然喧哗的庭院,花圃旁站着几个熟悉的人,那一张张带笑的喜悦脸孔融入熟悉的景色里,着实赏心悦目,好多年没有见到这样的情景了,真有些怀念。过了一会儿,门口传出声响,他头也不回的说道:“唐写还在院里。”
“小莫会照顾他的,他跟着我会不自在。”十一放下面碗,身长腿把凳子勾到桌边,曲指敲了敲桌面:“快过来吃吧,我煮的。”
三七嘴角弯了弯,坐到他对面,举筷搅了搅香喷喷的面条,忽又皱眉指使他去拿鲜果汁。
正盯着他的手背看的十一闻言楞了一下,随即又下楼拿鲜榨的果汁上来,抱怨又纵容地说道:“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七啜了两口面汤,又慢条斯理的指使:“还要吃炸虾。”
十一顺从的下楼端炸虾,刚放下,三七又开口要葡萄,拿了葡萄,他又说要啤酒,如是几次,桌上摆满了食物,他却在吃完面后搁下筷子了。十一执起他的右手,那白皙的手背上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红色的凤凰,高昂的头呈腾空而起的姿态,绚丽夺目:“这凤凰是纹上去的?”
“漂亮么?”三七眯着眼问。“罗伊的哥哥是个出色的纹身师,这是他的作品。”
“美极了。”十一赞叹,拇指抚过上面每一条纹路,抬眼问:“罗伊是你同学?”
“他不仅是我同学,还是展允的学生,一直说想看看我的家乡,于是就跟着过来了。”
“呀!”十一拍额叫:“我忘了问你了,展老师也回来了么?”
三七摇头,起身绕到他身前,跨腿坐到他身上亲密地环拥着,语气慵懒困倦地说道:“前段时间一直跟教授忙集展,我原是打算这两周抽空跟展允他们一起开车去旅行的,可大前天上午罗叔突然打电话叫我回来,又不说为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是爷爷的寿辰,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心神不宁的失眠了两夜,累死了。”
十一低头在他颈后亲一下,用力把他抱起来,苦着脸哀叫:“好沉啊。”
三七揪他头发,睥睨道:“加油吧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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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初露,海上突然漫起大雾,空气也变得潮湿沁凉,老爷子披着晨衣走到阳台上,见罗叔如往日一般蹲在院里喂麻雀,不禁摇头笑叹,回屋换上柔软的丝绵衣衫后上楼,在十一房前迟疑了片刻,轻轻扭开门往里探,房中央那张雕花木床上,轻薄床幔遮不住亲密交缠的年轻躯体。
心情有些复杂,担忧的同时也松了口气,有时候不得不相信冥冥中自有定数,即使可以任意改变某件事发展的过程,但结果却始终只有一个。
阖上门,他背着手踱步下楼,招呼罗叔一起到茶室喝早茶。
“七回来后,你好像还没找他聊过吧?”罗叔边煎水煮蛋,边微笑道,“那孩子越来越俊了,在外头不知被多少人追着不放呢。昨晚跟他一起回来的那小子好像就很喜欢他。”
“你想说什么?”老爷子抚额,“十一也不差啊。”
“哈,那是。”罗叔朗笑,斟上清幽如兰的银毫茶,双手敬上:“山连地,水映天,老爷子,您不必再为那两个孩子操心了,他们虽然遥离两地独立生活,但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整体的,不管绕多远也能回归原位。”
老爷子觑他一眼,侧耳听到窗外有鸟鸣声,暗忖这夏天越来越热闹了。
房里,熟睡的十一被突如其来的撞门声惊醒了,下床去开了门,皱眉望向活力十足的罗伊,着实不满他的骚扰。罗伊一脸讨好笑容的侧身挤进屋,飞扑上床,上下其手突袭三七,眨眼间已热情洋溢的亲了好几下。十一无声的走近,揪住他后领使劲往地上扔去,抬脚踩上他小腹,微笑道:“上帝没告诉你,扰人清梦是要下地狱的么?”
罗伊呆呆望着他,脸上缓缓现出谄媚奉承的笑,顶起大拇指赞一声厉害,紧接着便滔滔不绝的吐母语,末尾夹杂一两个中文单词。
十一忍耐的吸了口气,正准备把他踢出门时,一个黄铜闹钟狠狠的砸到地上,三七森然的呵斥:“吵死了!滚!”
“宝贝儿……”罗伊想缓解倏然变冷的气氛,可一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顿时像被扎了洞的皮球似的干疼了,低声嘟囔着走到门口又转头嬉皮笑脸道:“亲爱的,你说过要带我去玩的,我等你喔。”
关门声响起,室内恢复宁静,十一把地上的闹钟放回床头柜,又望窗外看了看,爬上床搂住三七的腰身,懒懒道:“九点过半了,现在雪很大,等晚点天晴了再开船出海吧。”
三七扯起被单盖住头,闷闷的哼道:“要等我睡醒了你才可以离开。”
“你现在已经醒了啊。”十一扯下被单,狎昵的揉捏他滑溜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睫垂下的弯弧,发觉他眉头渐渐攒起,忙安抚的低声道:“知道了,你睡吧。”
三七的表情放松了,呼吸也变得平缓,干净细致的皮肤在晨光中现出健康润泽的状态,五官的弧度并未因年纪渐长而变得凌厉,依然是俊秀的鹅型脸,只是稍尖的下巴添了几分简练的味道,修剪的极利落的短发染成深咖啡色,极衬白皙的肤色,再加上耳上那几只精致古怪的耳环,往日保守的美少年腰身已变成如今魅力十足的美青年了。
十一出神的凝视他,五彩斑斓的喜悦汩汩从心底冒起,排列成一个词:MyQueen。
下午时,热烈的阳光把浓雾驱散了,岛屿恢复生机盎然的本色。小莫开车带十一等人到南海滩,碰巧花四一行人也在,索性邀请他们一道出海游玩。
骄阳下的海面正在向人展示它变幻莫测的蓝色变奏曲,宁静的天蓝到深幽的钴蓝,每一种都美得极致。罗伊惊叹连连的举起单反相机四处乱蹿,拍足了自然美景又从各个角度狂拍三七凭栏的特写,一边比手划脚兴奋的指挥他变化姿势。
单令夕压压耳朵,斜眼睨向两人,不满道:“烦死人的鸟语,都到这荒岛上了还要受它摧残。”
“只能怪你学艺不精。”叶加凉凉道,“睨瞧咱沈少四少不是坦然自若的听之任之,这大将之风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多学着点。”
十一闻言乐道:“叶加,睨没发觉四哥那是奶牛听火车么?要学他呆滞的程度么?”
单令夕大笑,板过花四木然的脸一寸不漏的审视,再转过去让其他人观瞻一番,长指逐一划过五官,压低嗓音道:“瞧瞧这涣散的眼神、这陡峭嶙峋的鼻骨、这天崩地裂的唇线、这刀削的下巴,每一处都得奶牛真传,这就是倾国倾城的花奶四啊各位,睁大你们明亮的眼睛仔细瞧清楚吧。”
尾音未落,花四眼一闪,一个迅速的过肩摔差点就把他四分五裂了。
单令夕龇牙咧嘴的哀呼不止,爬到叶加脚边,颤悠悠的伸手:“陛下,麻烦借个手,谢谢。”
叶加狠狠的补一脚过去,施施然走进船舱,瞥了眼坐在小吧台边的唐写,从冰柜里拿了瓶果汁后径直走过去,漫不经心道:“还记得三七吧?他和十一从小就在这岛上生活,感情很深,几年前一个人到意大利上学,这还是第一次回来,也许再过不久他就会留下来不走了。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留在十一身边,你只要记着,千万别做徒劳无功的事就行了,这船上任何一个人你都惹不起。”
唐写不语,紧扣桌面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叶加轻拍了拍他肩膀,起身走了出去,踏上甲板时遇上迎面而来的十一,抬手往后指了指:“他在里面。”
十一狐疑的跑进船舱,见唐写满脸抑郁的盯着半空发呆,那神情如同一年多前再遇时的毫无生机、厌世而自鄙,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他悄然落座他旁边,曲指轻扣桌面,微带懊恼的说道:“还说上岛后带你到处逛逛的,结果总是一不留神就把你丢下了,还一直没顾虑到你的心情,真对不起。不过你也别想太多,我哥跟他那些朋友其实都挺好的。”
唐写点点头,勉强的笑了笑,把手边的果汁递给他,迟疑了片刻才讷讷道:“听叶加说三七准备回来了,我想我应该搬出去住……”
“没必要。”十一打断他,语气断然道:“那地方住十个你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