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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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花-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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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我并没有伤心,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只是喜欢王筱笛那一双眼睛而已。我只是有一些诧异,孙海音并不是笨,她只是把用来学习的精力放在学习其他方面的东西罢了。我突然明白了精力有限这个道理,暗暗发誓在读书读到不想读之前,不会让其他的事让自己分心。因为我知道自己多么想离开这里,从青变成鱼游到河里去之后,我也越发的想当纸片飘出这个村庄。

  但有趣的是就在我发完誓的第二天,我靠窗的笔洗筒里开始出现或者粉红或者鹅黄的月季花。我不敢确定这花是不是从学校里采来的,能确定的是这花绝对不是买的,因为这个小镇上还没有花店。因为没有人会去买新鲜的花,大家更加愿意在类似二月廿这样的庙会上买些五颜六色的塑料花。塑料花多好,永远不会凋谢,积了灰也只要洗一洗就可以再用,大家都这么认为。所以李嘉诚才能发家。然而我却喜欢这新鲜的花朵。我从小就喜欢,母亲说我在上托儿所时常常会在半路赖着不走,直到母亲去问半路的那户人家讨到一朵种在屋后的月季为止。当然,比起塑料花,送月季要方面很多,第一它不用花钱,不管是在哪里采的,第二它也不会太夸张,有同学问起花的来历,我只说看着漂亮从学校里采的便是。不管怎样,鲜花比塑料花更合我的心意,只是偶尔会从花心里爬出一两只黑色的小虫而已。我不知道谁是这送花的人,但心里不免也有些自得,我毕竟算不上丑。虽然母亲老是说我长得难看,当然我知道那是她把我和弄玉对比的关系。有谁比得过弄玉呢?在这个村庄上?虽然弄玉才八岁。全村的人都承认弄玉是村庄里最美的女孩子了。况且我一直知道父母的天平偏向哪一边。所以败给弄玉,我并不伤心,何况有个每天送花的人更增加了我的自信。我并不好奇花到底是谁送的,因为他迟早会出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很快,这个人就出现了。但是他出现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意外。有一天傍晚放的时候,我发现自行车没气了,连气门芯也被拔掉,暗暗叹口气,只好推着自行车往街上走,边寻找修车的地方。走出校门没有多久,听到后面有人叫我:“丹。”那个声音我一下就辨认出来了,他说的是普通话,学校里没有几个人讲普通话,大家就说方言,都称呼我“ADA”。我回过头,正是王筱笛。他推着他的自行车走几步追上了我,然后说:“这么巧?你的气门芯也被拔了?”我点头。不知道小偷偷气门芯做什么,除非是开修自行车小铺的。我们就这样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慢慢聊。我的自行车是一辆红色的“凤凰”,我爸刚给我买不久,因此推着它和王筱笛走在一起的时候,我不自觉昂首挺胸。不得不说的是自从我父亲开始发迹之后,我慢慢的习惯了周围人羡慕的眼光。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到街口拐弯的地方,王筱笛突然看着我说:“丹,你喜欢我吗?”我愣住了,一个星期前孙海音问过我同样的话。现在,我竟然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很久之后,我听到他说:“我……是喜欢你的。本来还没有勇气说,但是孙海音说你喜欢我。所以……”我不明白孙海音为什么会告诉王筱笛,在外界都认为他们是一对的时候,得意的炫耀吗?我看向他,但一瞬间又很快后悔了,因为我又看到了那双和青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很自觉的想避开王筱笛,因为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算了我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先避开再说吧。但事情却没有我想的那么如意,下午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丹啊,身为班上的学习委员,对于刚转来的基础比较差的学生似乎应该作些什么吧。”好吧好吧,我心想,反正差生又不止王筱笛一个,一齐补好了。五点过后,所有的差生都集中在了教室里,一共六个人,包括孙海音和王筱笛。从语文开始补起吧。《国殇》读吧,背吧,《再别康桥》徐志摩的简介再阐述一遍,令我诧异的是,其余五个人都说一步做一步,王筱笛却趴在桌子上了,手里的笔不停地划,他在做什么?他在画画,他竟然在画画!一条鱼,长着长长尾巴地的,带着圆点的鱼,悠哉游哉的吐着泡泡。我顿时呆在原地,我想起了八年前那晚看到的鱼 ,那条有长长尾巴像蛇一样把雷吓跑的鱼。想起了青说的话:“阿丹,我想变成鱼。”我竟然走到他身边,问他:“这鱼,是什么颜色的?”所有的人都看着我,包括还在读《国殇》的孙海音,王筱笛呆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应该是黑颜色的。”我呆在那里,好久好久没有回过神,我一直鄙视无神论者,觉得这无非是他们自欺欺人的表现,世界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实在太多,这个世界存在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生物呢?人也应当是有灵魂的,否则一堆肉和血怎么会有不同的思想?我看着那条鱼,心里默默的问:青,是你回来了吗?

  王筱笛的成绩依然没有进步,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一个老是在课上画画的人能听进多少东西?但是我越发觉得他像青了,他不说话的时候,就像青一样,眼睛里闪着生人勿近的光,大约是他终于理解了他不属于这里,他是个外地人。一些他熟识的男生已经用“河那边的”称呼他,河指的是长江,这个地区属于江南,新疆自然属于江北,他们称呼他的时候,他脸上堆着笑,但眼睛却没有笑。

  放学的时候,他默默的走在我后面,我们都没有被拔气门芯,但是只是推着自行车慢慢的走。“王筱笛,你知道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我知道。”我很诧异的转过身,看着他慢慢的走上前,“是叫青对吧?我转学过来的第一天你看着我叫这个名字。”是的,我怎么会忘了呢?那天全班的人都听见了,那天我只是尴尬的笑,然后说:“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被别人叫错名字应该会记得很牢吧,就像我受不了生物老师老是叫我:“李丹”,而我明明姓朱。“是啊,他叫青。”然后我告诉了他关于青的一切,告诉他青几乎什么都会做,告诉他青会用夜来香做喇叭吹奏歌曲,告诉他青会煮谁也煮不出来的美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有什么目的。难道我潜意识中是觉得青的魂附在了王筱笛身上,想唤起他的记忆吗?还是要把王筱笛改造成另外一个青呢?我觉得自己有可能疯掉了。王筱笛只是默默的听着,直到听完整个故事,没有说一句话。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走到了河边的桑树下,那棵树还跟八年前一样,诡异地伸向河的中央。只是河水已经变了颜色,河底茂盛的水草使得河面看起来阴森得吓人。我在河边坐了下来,想到了青亲吻我的夜晚,我对着河水问:“青,那个人是你吗?”

  很快就入深秋了。

  我是个非常怕冷的人,母亲说大概是我出生在夏天的缘故。出生在夏天的人,性热,畏冷。因此一入深秋,我就常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在别的爱漂亮的女生还在穿裙子的时候,我已经穿上了毛线裤。我也很少穿裙子,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腿部曲线,只是为了方便,况且,我也自知自己的腿还称不上美。但是,现在我开始后悔今天没有穿裙子了,因为我的左脚边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如果穿了长裙很容易可以把纸条遮盖住。当然这张纸条不是我的,以我的历史成绩还用不到靠纸条,但问题是我不清楚这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况且纸条如果落到监考老师的手里,后果就不堪设想,何况这个监考老师名字叫做姚严。泽被中学的每个学生都知道这个名字,这个戴眼镜的年轻老师因为一进校就和高一年级的一个新生打架而闻名全校,真正的成名是在他数次监考之后,即使没有作弊的他也能说成作弊,每个人都说他人如其名——“谣言”。在我想一脚踏上纸条的同时,纸条已经被人拣起来了。“瞧瞧,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正在帮哪位同学作弊呢?”“谣言”一边摇着脑袋冷笑一边忙着把纸打开。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停下笔看着我和“谣言”手中的纸条。我没有说话,并不是很要紧的一场考试,况且纸条并不是我写的,很奇怪的,“谣言”打开纸条后并没有直接把我叫出考场,而是奇怪的打量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我竟然看到他眼中来不及掩去的笑意。然后他把纸条还给了我,并且默不作声的回到了讲台上。他咳嗽两声,然后说:“没事,没事。大家继续考试。”大家的眼光充满疑问,盯着我,盯着我的桌上的纸条。我打开纸条来看,纸条上画着一只熊,戴着眼镜的熊,正在努力的写考卷,它的腿上裹着肥肥的棉裤,但依然在哆嗦,画旁边只有两个字:冷吗?我终于理解“谣言”眼中的笑意了,这只熊所指的人当然是我,而且还画的相当传神,这个教室里能画出这样的画的不作第二人想。

  “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逗笑你,也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这么冷。”。我们走在学校唯一一个雕塑旁的时候王筱笛这样说。我没有置疑这样的回答,他的眼睛和青一样不会说谎,他们说话的时候都看着我的眼睛,我能从里面读出真诚。“真的,”我说,“我很怕冷,我奶奶去世的时候,妈妈要我去摸奶奶的手和脚,说这样以后就不会手脚冰冷了,但是我没敢。所以现在这个季节,我得穿棉裤,要不脚会冻得没有知觉。”我说这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下雪天和青一起捕麻雀的事,那个时候怎么不觉得脚冷呢?“那么,我帮你捂手吧。”他说,在我没有弄清楚他这句话的含义时,他已经伸出手来,把我的手捂在了他的两手之中。我感觉又抓住了青的手,暖暖的感觉一直从手背延伸到手指尖,我看着他深深的眼睛,对自己说:丹,看清楚,他真的是青。青又回到你身边了。

第五章
我心他很安理得的接受了王筱笛,并且把他当成了八年前失去的而现在找回的青,在十七岁那一年的秋天,我开始恋爱。

  当然在这样乡下的小镇的学校里,恋爱不可能轰轰烈烈。我们尽量躲避着不让周围的人发现。在学校见面也同往常一样打个招呼就转身,唯一在一起的时间就是在五点下课之后。当然也不是经常,一周两次,我跟家里的父母说给班中的学生补习,跟老师也是同样的理由,班主任当然乐见其成。还说由我这个学习委员放心如此云云,他的这些话让我有段时间非常内疚,但很快又被恋爱的甜蜜冲散了。我们会呆在教室里,肩并肩坐着,我轻轻的靠在他身上,他搂着我的腰,我很庆幸找了身材高大的男朋友,我靠着他感觉非常安全,这种安全感在家里体会不到。前一阵学的《俄狄浦斯王》中说女孩都会有恋父情节,男孩都会有恋母情节,或许是真的,但是我从我的父亲身上体会不到安全感,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父亲什么都不能给我,哪怕是五分钱一斤的烂苹果,等到家里有了钱,父亲又把一半爱给了麻将另一半给了弄玉。好吧,现在我也有我的倚靠了。不去想父亲母亲,不去想弄玉,我靠在王筱笛怀里的时候常这样想。我们会沿着学校后面的小路慢慢走,手拉着手,看被霜打红的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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