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歌自嘲地笑笑,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咖啡馆说:“我陪你过去喝杯咖啡。”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只听引擎一响,汽车已经驶过去了。
咖啡馆内。
我跟朱文歌坐在二楼靠窗的一张茶几旁,面对面地喝着咖啡。我要的是原味咖啡,她身前茶几上放的的是卡布奇诺。
我将身子斜倚在宽大舒适的沙发里,侧头望向窗外,唏嘘了一阵上海夜景繁华之后,转过脸去看向她。她正瞧着斜对面的桌子发呆,手中的汤匙在杯里搅来搅去,一刻也不肯待着不动。看来她有心事。
我又何尝不是?跟文静的感情产生裂痕之后,我还没来得及用心修补,就被老爸派来上海发展分公司。名义上是发展分公司,其实是给我一个成长的机会,让我趁机快速成长起来,随时准备接他的班。对于这件事,他早就跟我说过了,我也曾经为此准备、等待过一段时间,可是事情真正降临到头上的时候,还是有些惊慌失措,尤其是正处于跟文静产生纠葛的关键时刻。可是文静根本不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老爸那边催得又急,我只能先一步赶到上海来,先打下基础站稳脚跟,之后再想办法征求她的谅解。于是我数日前赶到了上海。
这几日有朱文歌的陪伴,对上海市政规划与风俗人貌也有了些初步了解,白天忙忙碌碌还好,晚上入睡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想起文静、胡颖、大咪。大咪寄养在爷爷那,倒还放心。可那两个女孩,深深喜欢我的女孩,我是一点也放心不下。对于文静,我心里是深深的愧疚,对于胡颖也是不尽的羞惭。好几次我都想给她们打电话,可是想到其中的复杂,自己又忍不住退却。是的,给其中一个人承诺,就要伤害另外一个人。文静无罪,可胡颖更没有罪。罪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该招惹她们。
我呆呆地望着朱文歌手里的汤匙不停地转动,心里思绪如潮,片刻也不能宁静下来。朱文歌仍然望着斜对面的桌椅发怔。时间在我俩这里好像静止了,我俩就像两具木雕一样,没有半点生气。
“hi,中国小妞。”一句明显带着外国口音的中国话从我身后响起。
我还没回过神,后面走上一个身高马大的外国中年男子。这家伙长得高高大大,足有一米九几,胳膊跟我的小腿差不多粗细,满头金发,面相*,蓝蓝的眼珠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好人。
此刻他正弯着腰,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跟朱文歌打招呼:“嗨,中国女孩,你好嘛?你一……一……总是看着我,想要做什么东西?”
朱文歌吓了一跳,身子后仰,叫道:“哦,对不起,我在发呆。”
外国猛男嘿嘿一笑,走到朱文歌沙发旁,身子一转,就要无耻地坐下去。朱文歌又是一惊,急忙往沙发里边坐,生怕被这个男人碰到。外国猛男一屁股坐在朱文歌原来坐的地方,露着满口黄牙笑道:“小姐,你总是看着我,是不是想陪我,晚上,今天晚上?”
朱文歌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一边斥道:“你胡说什么,快走开,走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外国猛男哈哈一笑,伸出右臂就去拢她,嘴里叫道:“叫保安我也不怕,你这种女人我见过了。说罢,要多少钱一天晚上?哈哈,上海的女人很便宜的。”
朱文歌眼看他粗大的胳膊伸过来,吓得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惊恐地往里缩身。
我一直静静看着,心说能讲道理就讲道理,不能讲道理再用别的法子解决,眼看这猛男这么无耻,心火再也忍耐不下,抄起面前的咖啡,抖手就是一甩。
113 洋鬼子
“啊……”洋鬼子高声叫着,就像一头发狂的黑熊,猛地坐起身来,颤颤巍巍地伸手摸向脸颊与脖颈被咖啡烫到的皮肤,慢慢转过头,狠狠瞪视我,忽然骂出一连串的英语来,接着扬起右臂,一拳直击我的面部。
虽然他语速很快,也逃不过我的耳朵。我清晰听到诸如“婊子”“去死”之类咒骂的词语,只是在心底冷笑,眼看他直拳打过来,力道似乎不弱,于是伸出右臂格挡,同时使了个卸力诀。
哪知这洋鬼子似乎练过拳击,直拳的力道之大超出我的想像,我只觉右臂好似撞到了铁棍上,钻心的疼痛传来,似乎小臂就此骨折。可他的拳势没有丝毫停滞,仍是直直冲我面部击来,其速如电。我吃了一惊,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眼前一黑,鼻子骤然酸苦不堪,紧接着湿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出,自然是流血了。
只听啊一声惊叫,是朱文歌发出来的。
这是我生平打架第一次处于下风,而且是当着下属,突然而至的挫败感让我精神不溃反而瞬间集中,左手臂撑在沙发上,腰肢一扭,身子翻过去落在外面的空地上,离洋鬼子有一段距离,暂时处于安全地带。
朱文歌从茶几里绕出来,并没跑到我身边,而是跑到楼梯出口,呼叫着服务生与保安,同时撤出电话拨打110,都忙完之后才小步跑到我跟前,摸出手帕关切地递给我,叫道:“李经理,你怎么样?咱们先下去吧。”
这时洋鬼子已经骂骂咧咧地冲我走过来,还扬着拳头对我示威,看那嚣张的意思,是还没打够,想狠狠收拾我一顿。
我拿过手帕在鼻子下面一抹,又扔给她,握紧右拳,挥动右臂,和左拳对了两下,将小臂传来的疼痛感尽力压制住,然后对洋鬼子招招手,做出一个挑斗的姿势来。洋鬼子气得嗷嗷大叫,大步冲过来,右肘后提,看来要给我一个右冲拳。
眼看他就要冲到我身前,我右足垫步而出,正挡在他的前脚脚尖处,伸出左臂挡住他狠狠砸过来的冲拳,左手化拳为爪,扣住他的胳膊,身子蹂身近前顶住他的肚子,身形一转,上身前躬,左右手同时猛拽他的右臂。
我本意是要给他一个过肩摔,可将他抓牢的同时,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这家伙壮得跟公牛一样,起码有三百斤,我竟然摔他不动。
洋鬼子得意地哈哈大笑,忽然左臂伸到我的喉咙下面,意欲扣住我的咽喉重地。一旦我被他制住喉咙,呼吸不畅,自然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可现在摔也摔不动他,逃也逃不开去,该如何是好?心气焦躁之际,我灵机一动,左手反手扣向他的右手五指,右臂压在他的手肘上,身子一缩让在他的侧面,双手同时使力,终将他制得嗷嗷痛叫,侧身伏地。
由于动作过分激烈,鼻血就一直没有停,在地板上落了好多滴,被我跟洋鬼子的脚步踩过,湿红红一片,十分诡异。看着白白流那么多血,我忍不住火气飙升,一伸手从旁边茶几上摸过一个玻璃杯,扬起来使劲往洋鬼子头顶砸落。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挡在了洋鬼子的头上。
我凝目一瞧,见是朱文歌大义凛然地站在我身旁,当下气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道:“大姐啊,你怎么反倒帮着他?”朱文歌质问我说:“他打你,不过是想教训你多管闲事,并非要故意伤害你;可是你现在用玻璃杯打他,就属于故意伤害范畴了。况且这玻璃杯太危险,万一玻璃碎片刺入他的大脑,你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为了这种人,难道还要受刑事处罚?再说了,他打你出血,是流氓行径,无耻之极;你照样将他打破头,你又比他好到哪去?”这番话说得确实非常有道理,我听后一怔,登时呆住了。
朱文歌嘿然叹了口气,将我手里的玻璃杯拿下放回到茶几上,抓住我的手转身就走。
忽听身下传来一声惊叫,我吓一大跳,拉着朱文歌闪到一边,定睛一瞧,见洋鬼子正双手捧着右脚嗷嗷直叫,面部表情极为痛楚。
朱文歌满面愧疚之色的喊道:“哎呀,先生,实在对不起啊,刚才没有看到你在地上蹲着,踩到你脚背了。”说完对我古怪的一笑。
我看向她尖尖高高的脚根,恍然大悟,暗赞一声“好聪明的女人”。原来朱文歌阻止我用玻璃杯砸他脑袋之后,经过他身边时,出其不意用鞋跟狠狠踩上他的脚背,以出刚才被辱之气,也算为我报仇。
那洋鬼子的脚丫子跟小船一般大小,脚背又宽又厚,偏偏此人喜欢中国文化,穿得是那种两根带子交叉的老式凉鞋。那近两寸高的鞋跟踩上去,岂能好受的了?
我冷眼看着洋鬼子坐在地上嗷嗷叫苦,心里爽快无比,暗想:“这个女人真是太精明了,我以后可别惹着她才是。”
我跟洋鬼子打架的时候,就有一个女服务生在一边看着了,不过她没有出来劝架,估计也是胆小。我走到她身前,跟她说要买单走人。
服务生看了看打架后零落不堪的场地,又皱眉望了望洋鬼子,这才带着我跟朱文歌走下楼去,对当班经理说明情况。朱文歌留下五百元钱,表示赔偿部分损失。当班经理见我二人颇有派头,又是开宝马来的,没敢为难,赔笑着送我们出门。110始终没有赶到,不知路上堵车还是什么原因。
我跟她坐回车里,她说:“李经理,刚才我拦住你手里的玻璃杯,对你说那番话,你明白了么?”我感慨地笑笑,说:“谢谢你啊朱秘书,我想明白了。”朱文歌笑道:“想明白了就好,与这种垃圾不要一般见识。”我反问道:“从气度与修养方面,似乎是咱们略胜一筹。可说到底,还是我吃亏了呀。我流了好多血,你没看到么,就算白流了?”朱文歌又笑,道:“说了半天你还是不服气啊。我不是帮你踩了他一脚出气么?”我摇摇头,道:“那老鬼打我来着,我要打还他才出气。你是踩了他,可我没有感觉啊。”朱文歌抿着嘴摇头,无可奈何地笑道:“我保证刚才那一脚,比他打你这一下还要重上几分。这下你出气了吧?”我哈哈一笑,说:“可惜你没把她踩出血来。”朱文歌正色道:“我给他造成的是内伤,比出血厉害多啦。”说完自己先笑了。我也跟着哈哈大笑,一场不愉快消弭于无形。
朱文歌问道:“你还去别的地方,还是回酒店?”我叹气道:“上海这里外国人真的很嚣张,我还是回酒店休息吧。你从这回家吧,别在外面逛,太危险了。”朱文歌呵呵笑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上海这里还是很安全的。刚才这种事情,一年里也不会遇到一次。”我说:“那我刚来上海就赶上了,不是很倒霉?”朱文歌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可能哦。”说完自己先抿嘴笑了。
我见跟她确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就说:“你回去吧,我也回去。”怕她再出口送我,急急开门下车,来到路边,望着到处都是霓虹闪烁的大厦傻了眼,“天哪,我是从哪过来的?”
朱文歌忽然从我这边的车窗探出头来,笑道:“怎么,迷路了?”我辩道:“哪有,我是欣赏下夜景。你回吧,我先走了。”想想车来方向,决定先试着走走,说不定在某个路口就认识回去的路了。
朱文歌忽然在我身后叫道:“李经理。”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见她正在给我招手。
114 公事谈话
朱文歌见我停下,将车慢慢倒开到我脚下,对我说:“经理,现在也不算晚,我回去也没事,就送你回去吧。顺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公司的事情,省得明天在上班的时候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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