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小环正烦着没找到吃的,拼着剩下的力气吼他,“谁的名字会叫小乞丐你这个野小子”段清远那时候最听不得别人在称呼他的时候前面加个“野”,他的手扬起才发现雨水下的小孩是个女孩,他从来不打女人,更何况是小女孩了。他气愤地甩下手,“算你运气。”
她不领情,转过头继续找吃的,哼了一声,段清远又问了她一句,“我问你,木落村怎么走”她没有回答,雨声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天边忽然一道闪电闪过,她抖了一下,手还放在铁质的垃圾桶上,段清远一把拉起她,“你真不怕死,呆在这里要等着被雷劈吗”
“要你管,”简小环的声音没有刚才那样有气势了,一半是他确实拉了她一把,一半是饿得不行了,“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还要去那个地方,一看就不是好人。”
段清远那时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好心帮她,还被她这么说,气得咬牙切齿,“懒得管你,我走了。”
他没有走多远,一道纤弱的身影忽然蹿了进来。简小环的嘴唇冻得很苍白,她努力挤出一抹笑,“我没有伞。”他抬眸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这把打伞,好吧,勉为其难地带她一下吧。“那你带我去木落村。”
“有没有吃的”女孩越靠越近,身上有方才翻垃圾时带上的腐臭味道,段清远不耐烦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口香糖,“只有这个。”
“终于找到吃的了。”女孩满足的声音。
咕噜,女孩吞咽的声音。
“你,你把它吞下去了”少年不可思议的声音。
“还有没有”女孩渴望的声音。
之后就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和不太和谐的脚步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冬至
山上积雪更加多更加厚,一团雪远远砸过来,因为砸的人力气太小,还没有到亭子里的两个人,雪团就落地了。张穆络失望地看着一地的碎雪,但他确实成功地将简小环和段清远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们的回忆很短暂,也不太愉快,所以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谈及以前的事情。段清远走出去,天空飘着细细碎碎的小雪,雪地上裹着厚厚衣服的张穆络就像一个圆滚滚的小猫,他弯腰又揉起一团雪,“打雪战,打雪战”满脸的兴奋。
段清远神情轻松地站在一株梅花树下,手已经扳过一枝梅,拂下上面的积雪,然后拈成小小的一团,“张穆络,看招”
他只是轻轻一扔,小雪团就落在了张穆络的膝盖上,精准又迅速。简小环连忙走上前,对小孩子说道,“妈妈来帮你。”一时之间,雪团纷纷而起,她的手被雪冻得通红,脸庞也浮着红晕,时不时地浮上一个笑容。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一道泛着凉意的阳光从偏东方向斜斜照来,是太阳出来了。雪显得更加洁白,山上景致也越发好看。在一次混战中,段清远忽然俯下身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让她微微怔住,他说,“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关系。”他身后是一株红梅,红梅上缀着白雪,“我们和好吧。”
他的话,让她以为之前不过是她闹别扭离家出走而已。他们之间没有障碍,也没有距离,他很快就直起身朝着张穆络小朋友追去。简小环看着那个孩子,他们相处得很好,张穆络不关跟她有缘分,跟段清远也有缘分,那她跟段清远呢,也是有扯不断的缘分吧。
张穆络终于玩累了,双方偃旗息鼓,每个人的手都红彤彤如胡萝卜。简小环被他拉住衣袖,“妈妈,你过来。”她弯下腰听他说话,却中招了,张穆络手里早就握着一块快融化的冰雪,然后他举手把它丢在了简小环脖子里,她只感到一阵冰冷,小孩子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幸好她披了一条围巾。她佯装生气的样子,“调皮。”张穆络已经躲在段清远身后捂着嘴笑了。段清远一把抱起他,“做得好。”然后就迈步走向下山的石阶,简小环再次无奈地跟上去。
这一场雪之后,木落村开始搬迁。据说这里将变成一个大型的游乐园。
那些没有粉刷的房子被一一推到,木落村成为一片废墟。胡江搬走后,江殷没有跟着他一起走,而是不告而别了。胡江说他离开的时候其实他知道,他看着江殷穿上一件黑色呢绒套裙,围着红色的大围巾,长发下是化了妆的脸,一张薄唇涂着妖娆的口红。他从来没有见过扮女人扮得这么漂亮的。江殷带上一点钱就走了,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胡江这样跟简小环说的原因是木落村里发现了一具藏在泥墙里的尸体。
泥墙真的是藏东西的好地方,只要不拆房子几乎没有人会发现。但木落村被拆了,早已化为枯骨的尸体随着水泥墙啪嗒一声倒下,高高举起的推土机没有再落下,有人喊住了司机,“停停,快看这是什么”
警察来人,记者来了。木落村再次成为头条,这次不再是那些奇葩事件,而是一场埋藏了十几年的凶杀案。记者用夸大其词的语气描述了这具骷髅,也含含糊糊地透露出一些线索,报纸上的文字写得像一篇恐怖小说,压抑悬疑。
报道纷至沓来,人们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这则新闻,但线索实在太少,时间也隔得太久,渐渐地新闻的影响力减弱了,又有更多的新闻附上来,到最后就不了了之。官方只是对外宣传这是一具无名女尸。
而就在这桩公案悬而未决的时候,远在南方的一座城市却正在庆贺破了多月之前入室抢劫枪杀独居寡妇的案子。这是群体作案,从北方流窜过来的一个偷盗团伙,据说源头就在已被摧毁的木落村。在抓到这批人的时候,警方同时也破获了一起车祸肇事逃逸的案件。他们对此供认不讳。
简小环花了一天的时间回到那里,她带着张穆络来到洒下小曼骨灰的鱼塘。水里的鱼一条比一条肥大,正无拘无束地游来游去,毫无意识到不久之后自己就要被捞上去成为人类的食物。小曼的骨灰早已无迹可寻,但她在世上的冤屈总算洗清了。“小曼,我已经帮你找到杀张晖真正的凶手了。他们也知道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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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没有背叛张晖,我让他们给你写了忏悔书,你如果可以收到,就原谅他们吧。那个开车撞你的人是主犯,他今天就要被枪决了。他说他希望到了地下见到你,你可以原谅他。”简小环顿了一下,手里厚厚一叠的忏悔书,他们每个人都写了一篇,叠在一起交给她,她把它们点燃,灰烬落到水面上,“他们杀了太多人,你要不要原谅他们,你自己决定吧。”
其实这些话毫无意义,这个世界早已是无神无鬼,但她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因为一个人活在世上无论好坏都不容易。如果死亡可以抵消一切罪过,那是再好不过了。怕只怕,连死都不可以弥补。
简小环没有说杀张晖的凶手是谁,因为她不敢说。
“穆络,我们走。”她弯腰抱起张穆络,不过几个月,他又重了不少。张穆络趴在她的肩头很久都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应该是快忘了自己的亲生妈妈,今天她把他重新带回来勾起了他所有的记忆。简小环就是要让他想起,因为小曼太可怜了,这个世上除了她怀念她,会思念她的人只剩下这个孩子了。穆络,永远不要忘记你的亲生妈妈,因为她才是这个世上可以完全放弃一切地爱你的人。
简小环的肩头有泪滴落下,那是张穆络的眼泪。
就在这一天,刑场上有一个人被枪决了。
其实木落村的骷髅女尸没有交到警方手里,它在中途就被拦下劫走了。消息已经放出,全城的人都知道这桩案子,现在又被劫走,警方正束手无策,上头发了通知指示他们以无头公案结束此案。于是再没有人敢出手办案,报纸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也平息下来。
简小环回来的时候,听闻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段家要举办一场葬礼。她的心猛地一跳,“是谁的葬礼”她这样问的时候,段清远正站在窗前吸烟。
他很少吸烟的,只有在很烦躁想动手打人的时候。白色烟袅袅而升,他的声音很沉痛,“是我的母亲。”他的背挺得很直,很硬,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雕塑,却是一尊想杀人的雕塑。
简小环不知道为什么心很慌乱,她说,“你的母亲不是早已去世了吗”她问得干巴巴的,整个人僵在原地。“是啊,”段清远很冷淡地说,“不过一直没有给她办一场体面的葬礼,这一次我要办一场全城的人都知道葬礼。”他说得波澜不惊,却是静水深流。
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人,至少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但这次,他却要亲自动手。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支短枪的时候,简小环看得心惊肉跳,他没有瞒着她,而是当着她的面拿出了枪。他的掌心躺着一枚子弹,一枚就足够了。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段家少爷的枪法行云流水,又准又快。
“葬礼安排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
简小环把张穆络交给了胡江照顾,胡江刚刚搬入城里,有了舒服的躺椅看电视,看着要他照顾的小孩子满脸不高兴,“我忙着呢。”
“你现在又不用养家糊口了,忙什么呢。就让你照顾三天,三天后我就来接他走。”简小环满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胡江这才从躺椅上直起身体,张穆络受到家里紧张肃穆的气氛影响整个人都紧紧依偎在简小环身边,不肯离开一步。“怎么啦这三天你要去哪里”
“家里有一场葬礼,穆络不适合参加。”简小环耐着心拉开张穆络的小手,一边跟胡江说。胡江问她,“谁的葬礼”满脸好奇。简小环没回答,她蹲下身好脾气地跟穆络说,“你跟外公玩几天,好不好”
“不好。”张穆络死死环住她的脖子,眼泪又落了下来。他有预感妈妈是要去做很危险的事,“不准你走。”他大哭着说。
胡江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将他拉开,“穆络,你妈妈真有事情忙呢,你不要闹,乖一点,来,外公带你去玩。”张穆络咬着嘴唇不肯走,小手滑下死死攥住简小环的衣角,就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她。
简小环还是将他的手拉开了,“穆络乖一点,妈妈只是要去做一点事,小孩子跟着不方便的。”张穆络抹干眼泪,“那妈妈危险吗”她一笑,“怎么会,妈妈又不是去危险的地方,再说不是还有爸爸吗,他会保护妈妈的。”张穆络想了想,似乎被她说服了,“那妈妈三天后一定要来接穆络。”“拉钩”简小环露出微笑,“妈妈一定准时出现。”
胡江正担忧地看着她,他抱着张穆络说,“小乞丐啊,你可要守信。”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孩子都很敏感,张穆络平时不太哭,现在却哭得这么厉害,他知道这次的事情似乎很严重。
简小环摆摆手,“我又不是去抢劫杀人,干嘛弄得这么紧张,没事啦,胡江你要照顾好他,我走了。”她脚步很快,刚走下楼却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臂,她被唬了一下,转过头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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